69. 换嫁(6)

作品:《大唐荔枝园(种田)

    今日的裴府,亦是喜气洋洋之象。


    裴桓试了好几个帽子,可是都没有满意的,他一边试帽子,一边问自己的大丫鬟芸儿:“你过来瞧瞧,我的这个帽子好不好看?”


    芸儿听话走过来,仔细看着裴桓头上,然后笑着答:“小郎君的帽子真是好看极了。”


    裴桓听了她的夸赞并没有多开心,眉梢反而多了几许忧愁之色,仿佛被芸儿夸赞于他而言是什么奇耻大辱一样。


    他冷漠着将那顶新郎帽丢在一边,冷嗤道:“你懂什么,你连几顶像样的帽子都没见过,等玉瞻来了,我便让她帮我选!”


    芸儿一阵心寒。


    她的郎君,对她已经不似从前那般了。


    芸儿本是家生子,父母都是裴府的下人,母亲是裴桓的奶娘。她刚出生时,母亲起早贪黑地去喂养裴桓,导致她奶水不够,所以整个人瘦瘦小小的。芸儿自己也能想得开,她的母亲不是母亲,是主子的奶娘,母亲的奶水也不是她的奶水,是裴桓的奶水。


    不过万幸,她的胸部随了自己娘亲,饱满诱人,所以在她十三岁时,她的身材被裴桓看中,她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裴桓的房中最大的丫鬟。


    刚为裴桓暖床的那一年,裴桓待她极好,每日都对她嘘寒问暖,她若是身子不爽利,又或是来了月事,裴桓也许她不必作陪。裴桓还给她取了名字,她本来是不叫芸儿的,她原来的名字叫花蛋儿,她父母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取名字,只觉得叫这两个字顺口,后面也没再改过,裴桓便说:“我房中的暖床丫头怎么能叫这么俗气的名字,简直连我的眼光也一齐拉低了,你往后就叫芸儿吧,虽也算不得什么正经名字,但比起你原来的名字简直要好太多了,你还不赶快谢谢我。”


    芸儿立刻跪坐在地上,感激涕零:“多谢小郎君,芸儿往后,生是郎君的人,死是郎君的鬼!我这辈子一定伺候好郎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裴桓有些意外:“你还挺有学识的嘛,这成语张口就来。”


    芸儿被他夸得有些害羞,她红着脸:“我就会这么两个成语,都是我爹教我的,他说了,对主子就要这么说话,主子听得开心了,我们这些下人的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裴桓躺在榻上,用手肘支起脑袋,冷漠道:“既然知道要让我开心,那记得多喝些凉药,可别怀孕,我可不想看见我的血脉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


    芸儿不心中一颤,她胆怯着抬起头,发现骆珩的神情冷漠至极,她只是个玩物,不,她连玩物都算不上,她跟裴桓房中的那个偶尔为他接尿的尿壶没什么区别。


    “小郎君,奴婢明白的,您放心,奴婢的肚子里不会爬出任何东西的。”


    她的回答还算令裴桓满意,所以裴桓允她继续在他身边当陪床丫鬟。


    芸儿以为是上天见她可怜,所以让她遇到了像裴桓这么温润如玉的主子,让她享受到了超出一个正常丫头的待遇,所以她暗下决心,这辈子便安心待在裴府做暖床丫头,一定伺候好公子。


    可是好景不长,芸儿发现她想错了,就在她身子不方便的时候,裴桓看上了另一个府中的丫头,裴桓像之前对她一样,也给那个丫头取了名字,同意那个丫头与他夜夜笙歌。后面,裴桓身边的丫头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芸儿不再是他唯一的暖床丫头,她只是他所有丫头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芸儿渐渐生出了嫉妒之心,她讨厌那几个丫头,她们在跟她分享裴桓的宠爱,甚至挑战她第一丫鬟的身份与权威。像她这种被践踏惯了的人,手中一旦有一点点权力,都必须牢牢抓住,不给别人一点机会。


    莞儿是裴桓身边另一个很讨裴桓喜欢的丫头,她在裴桓身边时,与芸儿简直是平分秋色,所以芸儿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只要除去了莞儿,那么裴桓身边只有她一个大丫鬟了,甚至莞儿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警示裴桓身边的那几个小丫鬟,绝不能跟她抢大丫鬟的位置。


    在芸儿十五岁的这一年,她终于抓到了机会,她诬陷莞儿为了名分故意怀上裴桓的孩子,没成想,这一招还真的有用,裴桓连查验都嫌浪费时间,直接就将莞儿交给了母亲张氏处置,张氏连夜就将莞儿发卖给了人牙子,从此,裴桓夜晚的房间里再也不会听见莞儿婉转娇吟的声音,芸儿就此除去了这个心腹大患。


    可芸儿自己也被主子们果断的样子吓到了,她本想杀鸡儆猴,没想到那只猴子竟是自己,她这才明白何为“命如草芥”这四个字,裴桓和张氏觉得请郎中来把脉都觉得麻烦,对他们来说,莞儿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不重要,左不过是没了一个丫头。


    瞧瞧,这些丫鬟们只得到了这么一丁点的权力,就会为了那么一点小恩小惠厮杀得头破血流,只为了那么一点点的生存空间,就如此同类相残。


    芸儿一直以为她的对手只是这些丫鬟们,可是她忘了,裴桓还没娶妻呢,他日后总会娶妻的。


    即便娶妻,她也想当然地觉得裴桓定会娶一位与他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她还想好了,往后继续伺候郎君与娘子,为他们夫妻二人分担压力,可是,事情的发展好像每一次都会出乎她的意料,裴桓喜欢上的不是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是不比她的身份高多少的一个从泸州投奔骆家的乡下丫头,这芸儿怎么忍得了。


    她之前还打算着,待那个姓柳的丫头片子进门,她便会与她好好的斗一场,说不定到时裴桓发现那柳玉瞻粗陋不堪,会觉得自己比柳玉瞻好上百倍。


    吉时快到了,裴桓也不试帽子了,急匆匆地出了门。


    裴桓今日穿了一件绛红色的公服,象征着新婚的喜庆与庄重,那公服由丝帛制成,为圆领袍衫的样式,袖口宽大,衣长及脚踝,领口与袖的边缘绣有织锦的纹样,精致斯文又不失庄重典雅。他的头上则是由黑色罗纱制成的幞头,然后在幞头旁簪戴红色绸花;腰间配蹀躞带,再配上一个金玉带钩和鱼符袋,独独不见他从小就带在身边的玉坠子。


    他这通身的气派,处处无不彰显出裴桓与裴府的尊贵与地位。


    芸儿就在后面看着,看着裴桓这样跑着去娶他的心爱之人,她的嘴角不免勾起一抹弧度。


    “哎呦!桓儿可别跑摔了!”


    裴桓差点没站稳,被迎面走来的郑夫人接了个正着。


    裴桓清了清身上的灰尘,问道:“伯母,您看侄儿这一身的喜服如何?”


    郑夫人上下打量了一边,微笑着点头:“好!可真是气派!这成了婚,往后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了。”


    “伯母,侄儿都明白!那侄儿先去了,吉时已到,新妇可等不得!”


    “去吧去吧!”


    裴桓告别了郑夫人,朝着裴府的大门一路狂奔。


    郑夫人感叹:“我还是头一次瞧着这孩子如此欢喜呢,瞧瞧他,都要蹦到天上去了!”


    说罢,郑夫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愿今日的裴府得以太平。


    ……


    太阳还未落山,接亲队伍便已经出发了。


    裴桓带着鼓乐队、仪仗队以及彩车前往骆府。


    经过最热闹的十字杨柳街时,他看到有另一支迎亲队伍从街尾浩浩汤汤行进,待那支队伍走到近处时,他定睛一瞧,那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另一个新郎官不是别人,正是骆家三郎骆珩。


    他不禁蹙眉,疑惑着同随性的家仆低语:“骆还之今日也娶亲吗?”


    家仆应道:“看样子……应该是的。”


    裴桓又道:“管他呢,他娶谁都跟我无关,咱们赶紧过街,再耽误下去,玉瞻该等着急了!”


    两支队伍同时走到杨柳街中央时,骆珩骑着马突然停下了,他转过头去看裴桓,同时双手作揖,朝他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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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桓一愣,他不明白骆珩这是何意,他们虽然算不得至交好友,但毕竟做过同窗,彼此也打过几个照面,骆珩朝他行礼,他也不好就这样走过去,便只好漫不经心地随手作揖,算作回礼。


    然后,两支队伍就这么交叉着从旁边经过,一个去骆府,另一个去韦府。


    太阳落山前,裴桓抵达了骆府,在将新娘接出来之前,本来还有个“下婿”的流程,指的是新郎官要面对骆家人的戏弄甚至扑打,意在提醒新郎日后定要善待新娘,不过裴桓出身裴氏,骆家自然没有人敢如此戏弄于他他,故而这个程序自然作罢。


    不过,有些流程不能废,也得走个过场,比如吟诵催妆诗和莫雁礼。


    裴桓向骆家人道:“我不会作催妆诗,可否由我身边的仆从代为创作,我再吟诵,可好?”


    骆府家仆却犯了难:“这催妆诗都是由新郎或新郎的亲友所作,这家仆……”


    他旁边的另一个家仆小生提醒道:“裴郎君的家仆作诗有何不可?咱们可别得罪裴家,场面上过得去就行,赶紧送走了表姑娘,咱们好去吃酒!”


    那家仆觉得是这么个理:“那就,请便。”


    裴桓总共吟诵了四句催妆诗:“台上并蒂朵朵开,枝桠肖似连理枝,请天怜我郎君意,秋风送卿入我房。”


    他的催妆诗一出,闻者无不脸红,然后以衣袖掩面。


    柳玉瞻此时根本不在房间里,她早就跟阿絮跑到门口,听见了裴桓的催妆诗,转而问阿絮:“他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啊,他们怎么都脸红了。”


    阿絮也害羞着偷笑:“小娘子,这四句诗很好理解啊,只看字面意思就行,他说,池中的并蒂莲花可都开了,就连树上的枝桠都看着像连理枝,可是现在是秋天,怎么会有并蒂莲花盛开啊,他这是夸张的修辞,说明他思念你都要出现幻觉了!最后两句更是露骨,简直就是直抒胸臆,他希望上天能可怜他的情意与真心,吹一阵秋风,将你直接吹进他的新房里!”


    柳玉瞻听这话,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理解的是对的。


    裴桓还是一如既往,从不吝啬在任何人面前表达他的爱意。


    “这也太露骨了些……”


    看在裴桓这么爱她的份上,她也试着去爱裴桓好了。


    至于莫雁礼,骆家体恤现在大雁不好寻找,便接受了裴家送上来的木雁,可见裴桓娶亲的诚意十足,什么都准备好了,其实他即便不准备这些,骆家也没有人敢阻止他取走柳玉瞻。


    “障车”的环节免除,柳玉瞻以团扇遮面,在阿絮搀扶下,稳稳当当地走进了裴府的轿子。


    整个过程中,裴桓的目光从未从柳玉瞻身上移开,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她走进了花轿,好像他如果不亲眼看着,她就会飞走一样。


    然后,他上马,昂扬挺胸,离开了骆府。


    这一次,两支迎亲队伍又同时出现在了杨柳街之上,一队在街头,一队在街尾。


    裴桓看着街的另一边何曾熟悉的骆珩,又皱起眉头:“怎么又碰上了!这条街上的人本就摩肩接踵,两支队伍一齐走的话,又不知何时才能过街了。”


    裴桓开始不耐烦起来,接到了柳玉瞻,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回裴府,他恨不得长了双翅膀会飞。


    家仆建议他先礼让:“郎君,就让他们先走吧,他可是骆家的人,咱们刚刚接的也是骆家的人,给他个面子有何不可?”


    也不知怎的,裴桓被家仆的这几句话给激着了,原本他让不让都行,现在他绝不让道。


    “骆还之算什么东西?他也配我让?对于他,我永远都不会让!”


    他怎么会忘了呢?那次的马球宴,骆珩全程对柳玉瞻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他作为一个男人,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就是要让骆珩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载着柳玉瞻的花轿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经过,那样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