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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靠男公关走上人生巅峰》 第116章
再见到时?, 是?在家门口。
霍亦瑀穿戴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素净的纸袋,站在我家门口,仿佛刚离开会议。
正如黎鸶那张乌鸦嘴所?料, 他还是?找来了。
昨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把麦景那颗血淋淋的眼球当成果?冻吞了下去, 滑腻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往下溜,醒来后胃里还泛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里面装满了尚未消化完全的、纷乱的情感。
看着穿着西装、无可挑剔的人,我还没回神, 仍然沉浸在肚子里到底有?没有?眼球的思?考中。
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不是?说过要好好聊聊来着,今天就是?聊的时?候了吗?
说起来, 昨天麦景去医院之后,给我发来了自己的情况,让我不用担心他,至于宗朔, 他昨天问了麦景死没死,听到没死后,失去兴趣,表示自己回去上?班了。
所?以?我应该没吃什么眼球。
我镇定地转过身, 让霍亦瑀走进房间里。
上?次他来的时?候, 浦真天还在, 这次, 只有?哥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
他看到霍亦瑀,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是?将果?盘放在桌上?,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水珠闪过微亮的光。
“这里的装修看上?还没有?完善。”
霍亦瑀说的第一句话,是?点评我家的装修。
他目光扫过光洁的瓷砖地面,嘴角噙着一点惯常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不打算再铺块地毯吗?我记得你有?时?候喜欢坐在地上?,软装也可以?再添一些,氛围会柔和很?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确实?有?点空荡荡的,于是?点点头。
“车千亦那边快忙完了,演唱会的筹备,该上?心了。”他提醒,语气温和。
“知道啦。”
我咚地倒进沙发上?,抬眼看他,“所?以?你今天是?来监督工作的,还是?来送礼物的?”
“只是?想来看看你。”
霍亦瑀微微颔首,轻抚手腕上?的扣子,目光在客厅里巡视一圈,最终落在我身边。
他走近,瞥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针织开衫,熟稔地说:“还是?老习惯,衣服随手放。”
下一秒,哥哥将衣服拿走,淡淡地说:“刚从阳台收下来。”
“有?烘干机的话,其实?没必要再晾晒。”
霍亦瑀的视线移回我脸上?,轻描淡写地绕开了哥哥的话:“以?前你可从来不用操心这些。”
“是?哥哥在洗衣服,”我说,“所?以?他决定怎么处理就好。”
“是?吗。”霍亦瑀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结论。
他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我的手臂,看向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电影。
然后,他将那个纸袋放进我怀里,我拆开,里面是?一份制作精美的文件。
醒目的几个大字印在最上?方,雪乡度假区的部分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方写着我的名字。
我哇了一声,开心地说:“那我以?后就是?股东了?是?不是?随时?可以?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嗯。”
霍亦瑀应道,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我下意识看向哥哥的方向。
他已经进了衣帽间,背影挺直,正在慢条斯理地挂衣服,侧脸平静无波,身上?的情绪被压抑得干干净净。
比起昨天那团翻涌的、几乎不成人形的黑雾,此刻的他显得异常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
我说过要带他去,但是?有?点搞不懂了,他到底想要干嘛。
第一次,我对?一个人的想法产生了无比深沉的疑惑,这是?一个世纪难题,如果?能够搞懂它,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人类研究学的开创者,顶级专家。
我的手被捏了下,转过头,霍亦瑀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笑,浅色的眼睛盯着我,在窗外的阳光下像是?兽类的眼睛。
他熟稔地抚摸着我的膝盖,说:“想清楚的时?候告诉我,不用着急。”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还没结束,你也要忙演唱会的事,抽个时?间去吧,但要是?等到演唱会结束,说不定来不及了。”
我放下袋子,问:“你在忙些什么?”
他平淡地说:“大部分时?候都是?杂事,公司的事、项目的事、合作的事……还有?一部分是?黎鸶,他的存在就是?个问题。”
“因?为太难缠了,他还有?帮手,所?以一时半会处理不掉。”
说完,他看向我,仍旧摩挲着我的膝盖,用近乎关切的语气说:“他还在和你联系吗?”
我还以为他不会说疑问句,而?是?陈述这句话。
黎鸶送的游戏卡正摆在桌上,而?项链则被我塞进了抽屉里。
霍亦瑀移开视线,看向搁置在桌上?的、零散的物品,语气波澜不惊:“让你被他缠上?,也有?我的责任,如果?我想的话,不可能就这样任凭他越过我,走向你。”
“但我什么也不想做。”
他说:“至少,在明确知道你的想法之前,我还想看看。看看他,或者其他什么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的触碰到你的心意。”
我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我:“我明明很?好懂。”
我做事明明知行?合一,做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会看不懂?
就算说出?来,也会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
“对?我来说,不太好懂。”
霍亦瑀微微偏头,额前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垂落几缕,柔和了过于锋利的轮廓,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结。
他话锋一转:“你对?黎鸶怎么看?”
“他挺烦人的。”
我想了想,说:“而?且他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亦瑀点了点头,没对?这个评价发表看法。
他的目光投向刚从衣帽间走出?来的哥哥,嘴角那抹笑似乎深了一些,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哥看起来,也挺自由的,每天似乎没什么要紧事,就陪在你身边,你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工作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是?男公关。
“只是?兼职。”哥哥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平淡地扫过霍亦瑀和我,脸上?没有?笑意。
“兼职在家照顾小冬,你也是?个好哥哥啊。”
霍亦瑀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成年人会出?去闯荡,毕竟兄妹成年后就不适合同居了,迟早有?一天会分别,组建自己的家庭。”
“我们就是?一个家。”哥哥冷冷地说,“不需要外人来指点应该怎么相?处。”
最后几个字,音调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霍亦瑀。
但霍亦瑀适应良好,收回手,双手在腿上?交叉,脾气很?好地说:“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建议而?已。”
“……”
哥哥看向我,片刻后,他很?轻地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而?是?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
霍亦瑀将话题拉回,蜡看向我:“有?想好吗?去雪乡的时?间。”
“在演唱会第二次彩排后面吧,那个时?候会放几天假。”
抛开不谈,我觉得这个时?间安排十分精妙。
至于抛开了什么,不记得了。
“好。”霍亦瑀轻声道,“那个时?候……所?有?事应该也都差不多该结束了。”
电影还在制造着罐头笑声,房间里的空气却?安静得有?些凝滞,直到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霍亦瑀看向哥哥,他们的目光交汇,没人说话。
哥哥转身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黎鸶,他依旧穿着那身仿佛长在身上?的黑色,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气味泄露出?来,这让我很?难精准定位他的状态。
可这人的行?为做事不像是?没有?情感的模样,所?以?他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味道?
总不能是?没有?味道的吧。
我试探性地咬了口空气里的屏幕,只尝到了酒味和柠檬味,品尝不出?第三种?,于是?飞快地放弃了。
在黎鸶迈入房间的那一刻,霍亦瑀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仍然没有?惊讶,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你的嗅觉,还是?和狗一样灵敏,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不甘心地到处添乱。”
“这里不是?公司,也不是?你那套家族规矩能罩得住的地方。”
“和你有?什么关系。”
黎鸶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我旁边的单人沙发,重重坐下,他一眼就看到我手里的袋子,眉头都没动一下,转而?问:“我送你的项链呢?”
我说:“在抽屉里。”
“为什么不戴?”
“不想。”
霍亦瑀的手指轻轻搭上?我的肩头,带着安抚的意味:“她?不喜欢戴项链,从来都是?如此,你送之前,难道没了解一下她?的喜好?”
黎鸶先是?将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哥哥,然后才转向霍亦瑀,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我不在意这些,她?收下了,就够了。”
他的视线转向我,像是?在嗅闻的动物似的,不安分地窸窸窣窣。
甚至扯了下我的衣角,被我看了一眼后,他才反应迟钝地皱起眉,收回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我的注意力在电视上?,里面的人比旁边的要有?趣得多,但耳边左一句右一句传来他们炮仗似的说话声。
黎鸶:“公司的董事们要开会,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可以?等着。”
“你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家族那边,他们会支持我,而?不是?你,这一次的选拔,你不会再稳握胜券。”
“你是?想说,只凭借你,和那群不知道死活的人,就能够扳倒我?”
霍亦瑀嗤笑一声,又冷了几分:“还是?说凭借你那份虚假的遗嘱?”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看向黎鸶。
他皱紧眉头,浮现几分戾气:“所?有?人都知道它是?真的。”
“那是?母亲死后,专门给我立的。”
听到这句话后,霍亦瑀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彻底剥落,浑身骤然爆发出?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直直压向黎鸶:“你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父亲,当年就该死在那里。”
黎鸶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脸上?的肌肉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扯动嘴角,毫无感情地笑了下。
“真可惜,当年那场意外没能如你所?愿,我活下来了,而?你也终于暴露了真面目,他们都知道你是?个多么自私的杂种?。”
霍亦瑀瞥了他一问,“你以?为我在乎吗?”
“……”
黎鸶皱紧了眉,从牙齿了挤出?冰冷的话,“当年的事果?然是?你故意的。”
霍亦瑀轻嗤,他看向我,收回手整理下袖口:“下次吧,下次我会找个更?适合的机会。”
“没有?下次了。”黎鸶紧跟着起身,“你以?为今天的董事会之后,你还能有?心情想其他的事吗。”
“你可以?试试。”
霍亦瑀睨了他一眼:“合作这种?事,不是?只有?你在做。”
他说完,目光再次掠过像背景板一样立在角落的哥哥,然后才迈开腿,朝门口走去。
而?黎鸶握紧拳头,最后看了我一眼:“你的品味不太好。”
我:“?”
“下次你可以?把他关在门外。”
他丢下这句话,路过哥哥,同样离开了。
哥哥立在原地,像是?有?强迫症似的,皱眉盯着沙发上?的褶皱,最后实?在忍不了,过来将它们抹平。
过了许久,手机震动,车千亦发了消息。
我看了眼手机,慢悠悠地起身:“我要去工作了。”
回答我的依旧是?一个好字。
哥哥停下手里的动作,情绪像是?掉进了黑洞,什么也没有?,我不由多看了几眼,没搞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你在怀疑他吗?”
天使在我耳边说,喃喃自语道:“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可能在模仿我。”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情是?淡淡的。
我早知道,人和人、人和天使、恶魔和人、恶魔和天使……所?有?种?族的语言都是?不通的。
既然这样,那么看不到情绪也是?正常的吧。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身影被窗外漫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一道孤直的剪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一座雕像,又仿佛会就这样一直站到地老天荒。
地缚灵大概就是?这样。我想——
作者有话说:明明应该一章解决的,我恨。
完结……好想快速完结……!
哥的状态叫作那个啥,解离,总之就是精神有点问题了,已经走火入魔[眼镜]
第117章
抵达演唱会排练场的时候, 我十分熟练地切换进去工作模式,全程大脑放空,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站桩的位置, 然?后再准备继续去录音。
然?后, 不速之客登场。
在我坐在椅子上, 导演在旁边讲话时,穿着花里?胡哨的颜升登场,姿态熟稔地来到我旁边,拉开?椅子落座。
导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她看了看颜升,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我懂的恍然?表情, 迅速合上手里?的流程本:“啊,我想起来了,舞美那边还有点?细节要和?车经纪确认,我先过?去!”
她飞快地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颜升面对面。
许久不见,他整个人容光焕发,皮肤在排练场惨白?的灯光下居然?呈现出一种水润的光泽,眼睛亮得惊人, 仿佛刚做完全套顶级护理, 还打了十层柔光滤镜。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迟疑道:“……你最近, 是不是去做了很贵的医美?”
“天生?丽质啦。”他笑嘻嘻地说,“加上最近心情特?别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然?就越来越好看啦。”
“所以啊,人还是得每天开?开?心心才行。”
颜升摇头晃脑道:“为了让我心情愉悦,也让你的心情愉悦,我就来探班了。”
“想我了吗?”
我还是对他这身仿佛能掐出水的皮肤状态感到神奇,在灯光下,简直像剥了壳的水煮蛋。
他挑眉看着我,黝黑的瞳仁里?映着一点?狡黠的光,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好吧,”他忽然?改口,承认得干脆,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慨道,“最近风大天干,不精心保养着点?,万一哪里?开?裂了,多影响观瞻?稍微护理了一下,效果不错吧?”
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触感柔软,带着点?凉意,让我瞬间联想到昨晚梦里?那颗果冻般的眼球,顿时嫌弃地收回了手。
我说:“像是果冻,好恶心。”
“果冻哪里?恶心了?”
颜升拖长尾音,撑着脸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见到我开?心吗?”
“一般吧。”我看了眼他的手边,发现他什么也没带,立刻补充道,“不开?心,你什么都没带,我怎么开?心?”
“我带了啊。”
他理直气壮,转头示意我看不远处休息区的工作人员。
果然?,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或一个小礼品袋,正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好奇地瞟向我们这边。我看到了车千亦,她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犀利的反光。
我转过?头,问:“我的呢?”
“你比所有人的都要好。”
他笑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密地锁住我,像蜘蛛网黏住飞虫:“我知道是谁对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人下的手了,惊喜吗?我可是花了很大的精力和?时间去查的哦,顺便?一提,我的时薪,通常是以百万为单位计算的。”
我:“?”
我:“你不如直接给我打钱,我知道是谁。”
颜升哇哦了一声,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惊喜表情,语气慵懒道:“所以你知道是霍亦瑀干的,还听信了他的话,以为是我做的?”
霍亦瑀?
我眨巴下眼睛。
颜升紧盯着我的表情,像品鉴一道新奇的菜肴,慢慢品出了一点?别的滋味。
对视几秒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身体朝我更倾斜过?来。
“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像他那种人,表现才是最明显的吧?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不就是做贼心虚?听说啊,罪犯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重温成就,你不觉得他来得太巧了吗?还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差点?把你害死,他也一点?不着急。”
“我真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个姓泉的配合的,是叫泉卓逸吧,名字我不太熟。”他忽然?格外失望地叹了口气,语气轻蔑,“你身边,怎么总是冒出这些?不知所谓的无名小卒?”
“以前很辛苦吧,和?这些?人待在一起。”
颜升点?着脸颊,饶有兴趣地说:“这个泉卓逸是泉越泽的弟弟,原来小冬这么厉害,喜欢玩两兄弟,那个泉卓逸现在怎么样,让我想想……他是不是已经没法玩了?”
“和?霍亦瑀这种人合作,是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的啊。”
他意味深长地总结道,像在传授什么人生?哲理。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你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就像我现在每次上车,都会下意识评估一下前后座的安全系数。
“我知道还有人参与了,”我说,“不过?不重要。”
颜升看着我,笑容加深:“不重要吗?我还认为你对那个浦真天太上心,居然?还去医院看望他。”
“想去就去了。”
“那为什么不去看柯觅山呢?”
他一刻不停地追问道:“因?为玩腻了,还是因?为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还没站稳脚,心气也不行,也不知道在着急些?什么,没有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倒是叫得欢。”
“我也参与了哦。”
颜升看着我,轻飘飘地抛出一句:“他的事。”
昨天麦景坦白?了,今天又来个人坦白。
我就说吧,只要坐着真相自己会送上门。
“你怎么参与的?”我问。
颜升答非所问,看向手里?:“因?为看不惯他,所以就做了,一个不停地发些?动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谁身边,那副独自陷入爱河的模样真是惹人讨厌。”
“不过?还好,他退场了——”
我掐住他的脸,揪了下:“醒醒,我问你是怎么做的,没问你的心路历程。”
颜升配合地垂下眼睛,握着我的手腕,装模作样地喊疼,等我松开?手,他就抓着我的手腕不动,笑盈盈地说:“还能怎么参与,和?霍亦瑀一样,先调查他的背景,然?后找跟他有仇的人呗,借刀杀人,这一招果然?很好玩。”
最毒不过?男人心。
我也懒得搞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结果就是柯觅山被阴了,现在在医院里?。
“对了,这件事,我提前跟某个人打过?招呼哦。”
颜升忽然?兴致勃勃地补充,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不过?,他好像一点?消息也没透露给你。”
“谁?”
“你亲爱的哥哥。”
他故意加重了音调,随即自己皱起眉头,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糟糕的味道:“不得不说,有点?恶心,亲爱的三?个字就很好听,怎么加上哥哥就变得恶心了,是因?为哥哥本身就是个恶心的身份吧。”
我只觉得他说都啥黏黏糊糊的,自带恶心人的效果。
见我没反应,他问:“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我觉得现在颜升当?众脱衣服,我也不会觉得惊讶,反正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颜升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手腕,轻轻地用力,按在我的血管上。
颜升叹了口气,握住我手腕的手指却收紧了些?,指腹按在我的脉搏上,甚至饶有兴致地将耳朵贴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手臂内侧。
他抬眼望向我,那眼神莫名让我联想到盯着鸡流口水的黄鼠狼,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危险的食欲。
我见过?黄鼠狼,就是这样的。
“流着相同的血液,心跳也会一样吗?”他低声问。
哪里?相同了,我是A型血,他B型血。
秉承着科学的观点?,我建议道:“你可以去听听他的。”
“我是在调情诶。”
颜升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背,眼睛弯起上挑的弧度:“不过?,如果真让我去见你哥……说不定我会忍不住,做出点?不好的事情哦。”
“明明谁靠近你谁就受伤,他却一直安然?无恙。”他说,“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你和?邛浚也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颜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坐直身体,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那种天生?就该待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身上不知道带着多少细菌,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恶心。”
“不过?还好,他最近跳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跳不起来啊。”
他笑着说:“你真该看看他的脸,被我打了一巴掌,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笑出来的模样,真是可惜啊,那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把他弄死。”
最邢的人就是颜升,他迟早有天要进监狱,而?我可以做证。
屏幕上,红色的录音线条开?始规律地跳动。
颜升盯着那条跳动的线,低低笑了一声,他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是在干什么?想录下我们的甜蜜对话,以后回味?还是准备拿去给谁听?”
“给法官。”我说,“给警察,你迟早要坐牢的。”
“怎么会,我要待在小冬身边,哪都不去。”
我的心情淡淡地便?秘了,这种话真的可以从一个人的嘴里?跑出来诶,录下这种话,手机的分量也变得沉重了。
颜升反而?跃跃欲试,越来越精神:“我想好了哦,要努力待在小冬身边,这段时间里?,忙得没有时间去找乐子,眼睛里?只有工作,甚至还和?霍亦瑀合作了。”
“你看到了吗?新闻。”
他说:“捏着鼻子合作一把,我的努力你可以看到吧。”
“能下定这种决心,我真的很爱你。”
颜升坦然?地说:“想和?你待在一起,看到你身边有人就忍不住生?气,每天心情像是过?山车,时而?高?兴,时而?难过?……这段时间的心情,是我二十几年来从没有感受过?的。”
“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他身上鲜花饼的气息很浓,浓得让我闻不到其他气味,仿佛能够无穷无尽地吃到世界毁灭。
“你怎么看?”
我询问整天把爱挂在嘴边的天使?,“你觉得这是爱吗?”
天使?:“如果你能吃,那就是爱。”
就像是不同的味道,爱也是不同的。
见我没说话,颜升低下头,将脸凑到我面前,目光死死地咬住我:“等我做到了,我也应该获得同样的情感,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整天叫唤,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忍不住做出点?过?分的事。”
“比方说?”
“把你吃掉啊。”他开?玩笑地说。
我瞥了他一眼,陷入了某种愁绪中。
人类真是越来越重口了,我不是没见过?吃人的场景,但那个时候不是同族,现在当?人类当?惯了,很难想象吃人的模样啊。
虽然?以前也不怎么看得下去。
颜升看着我,笑着改口:“你吃掉我也可以。”
不行,我是个异食癖。
我推开?他的脸,往车千亦的方向走去。
颜升拉住我的手,等我转身时,他自然?地松开?,捧着我的手放在脸上,笑盈盈地说:“可以打哦,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今天可以吗,我想去你家。”
我真就甩了他一耳光。
他的头偏了一下,随即又转了回来,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指印,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处红痕,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勋章。
然?后,他直起身,朝不远处那些?目瞪口呆、假装忙碌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大家好好工作!一定要珍惜我的心啊。”
他的声音回荡开?来,周围的视线如同受惊的鸟群般迅速散开?,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颜升这才低头看我,好脾气地、甚至带着点?纵容地说:“我知道,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嘛。”
“不会对霍亦瑀做,但对我做,这算不算是偏爱?”
他弯起眼睛,手指划过?脸上的红痕,黑沉的眼睛盯着我,“下次,我会主动上门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来到你身边。”
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排练场。
过?了一会,车千亦来到我旁边,将手里?的台本递给我,扶了下眼镜,颇为沉重地叹了口气:“下次可以叫我,或者,我可以发消息给霍亦瑀。”
“没有下次了。”
我说:“我有预感,下一个人就是他了。”
此时,距离演唱会还剩20天——
作者有话说:哎哟喂,我一定要在元旦完结……窝要奋斗!!!
有点颓了,但是挺住!
ps:这个鲜花饼真的想踹飞
第118章
像我这样的站桩假唱歌手, 工作起来也?是很?消耗心?力?的。
首先得记住舞台上那几个发光的小圆点,然后要全程摆出沉浸式的表情,看着伴舞老师们挥汗如雨、激情澎湃,仿佛他们燃烧的生命力?能通过空气传染给?我。
最?后, 在导演喊卡的瞬间, 和大家相互鞠躬, 说一句大家辛苦了。
哎,工作真是累人啊。
回家后,我躺在沙发上,对着不停冒出的各种财经新闻感慨。
“这就是工作的滋味, 你看到了吧,我在这个世界可是很?努力?地活着。”
“辛苦了。”
脑子里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在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时空裂缝了。”
“嗯。”
“但需要注意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某种风险提示,“那些存在可能会追踪而来,此外, 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告知你。”
“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窝被炸了,第186834次。”
“?”
我应该感到惊喜吗?毕竟那地方早就是一片废墟,再轰炸也?还是废墟。
不过, 我摸了摸身下柔软的沙发触感, 还有周围各种摆设, 心?中不由生出点不舍。
这里可比我的废墟好太?多了, 真的,如果要离开的话,要回到贫穷状态不说, 家还被装了定?时炸弹,谁路过都可以?炸一次。
天使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罕见地主动提议:“下次,我可以?尝试在天堂维度为你申请一处固定?居所,那里有准入限制,相对安全。”
“有人就住在天堂好吧!”
我想起来了,这个家伙也?炸过我的家,于是佯装屏蔽他,他说啥都不回复。
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显得有点狼狈,外面又下雨了,是个沉闷的阴雨天。
他最?近似乎又开始忙起来了。
我移开视线,继续盯着电视里哭天抢地的主角。
等他换了衣服,在厨房里一阵叮当作响,做好饭后,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时,我才注意到,他身上又起了变化。
不是那种情绪爆发的黑雾弥漫,而是更凝实、更诡异的一种状态。
稀薄的黑气如同湿冷的烟雾,缭绕在他周身,尤其?集中在面部,让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
隐约可见下半张脸挂着若有若无的、惶惶不安的笑意。
说实话,有点渗人。
我百无聊赖地咬住筷子,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今天……我遇到颜升了。”
“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哥哥低声说:“小冬,为了找我,去过男公?关店。”
“对啊。”我说,“还点了一个像你的男公?关。”
“我很?高兴。”他忽然说道,放在桌上的手指捏紧,青筋腾起,重复道,“我真的很?高兴——”
“只是以?前的事?而已。”
我放下筷子,对满桌只吃了几口的食物说:“辛苦你收拾了。”
哥哥顿在原地,愣愣地不动。
我看到那些缠绕他的黑雾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又猛地向内收缩,然后再次逸散,如此反复,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画面,卡顿、掉帧,不断循环。
抽油烟机坏了就是这样的。
我不由多看了几眼,然后迅速地溜回了卧室。
窗外,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没完没了。
我躺在床上思考该怎么?带点土特产回去,因为我的灵魂在这幅人类的躯壳里,按理?说是不能带走有实体?的东西,但如果动用一点能量,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个沙发走什么?的。
但是在时空裂缝里,会碎掉的吧。
那带点短剧呢?我先一口气把所有的短剧看了,以?后就在脑子里高清重播。
说干就干!我摸出手机,决定?今晚不睡觉,进行一场短剧马拉松。
看的什么?不知道,反正声音挺响的。
今天的天使话很?多,孜孜不倦地、不知疲惫地在我的脑袋里说话。
我假装把他屏蔽了,他也?能镇定?自若地讲出一大堆话,一个劲地说房子的事?,说天堂可以?建房子,如果不行,他知道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其?实,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那片废墟一样的窝,到最?后我还是会住在那里。
我是一个恋旧的恶魔,就算它?再烂,也是我从出生起就居住的地方,是母亲传给?我的,她死了很?久,所以就变成我的家。
然后经过多次轰炸,成了废墟。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新消息。
[邛浚(保持警惕)]:晚上好,哎呀,打喷嚏太?频繁,肯定?是因为你在想我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原来你还活着
最?近没发消息,我还以?为他被颜升给?整死了,自从那天之后,颜升时不时给?我送东西,并?且带上排练的所有人,坚持每天送花,附带一张让我把他拉出黑名单的卡片。
我才不嘞,这人吵翻了天,我才不要把他放出黑名单,如果可以?的话,还要物理?给?他消音才行。
再看列表,唯一几个能发消息的,只剩下朋友群、邛浚和宗朔了。
我和麦景从不会在手机上聊天,因为他是只需要想着我就能活下去的存在,光靠想象就能脑补出相处,所以?完全不需要用对话来维持情感。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在天台的时候,还想着每日维持情感,天天都在打卡。
[邛浚(保持警惕)]:我说了诶,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邛浚(保持警惕)]:最?近的确遭了好多毒手,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过了
[邛浚(保持警惕)]:不过我会还回去的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这就是转行的下场
[邛浚]:谁说我转行了?我还在送外卖呢
[邛浚]:(图片)(图片)
第一张是他的自拍。背景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得肤色惨白,但那笑容依旧清爽,能看清他脸上那几颗标志性的痣。
第二张拍的是他的小电驴,停在某个看起来荒草丛生、地面湿漉漉的地方,旁边似乎有晃动的、反射着微光的水波。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送餐地点。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脱富返贫的概念
[邛浚]:哎呀
[邛浚]: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
我再次点开这张照片,没看出来哪里眼熟了。
有些人能通过一片叶子判断出树的品种,通过一道影子推断出经纬度,而我,能通过邛浚的照片,确认他脑子大大的有坑。
之后他没再发消息。我重新埋进被子里,沉浸在短剧的世界里,享受着空调的恒温暖风,和窗外淅淅沥沥、永不疲倦的雨声。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门缝隙下透进的光,归于一片黑暗。
但柠檬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卧室门口,不曾散去。
哥哥是一只地缚灵。
我的视线从黑漆漆的门缝移开,重新聚焦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
“咚。”
我揉了揉耳朵。是幻听?
“咚。”
又一声,比刚才清晰些,似乎来自……窗户的方向。
我转过头。
落地窗的玻璃外,紧贴着一个人形的、被拉长?的黑影。
那黑影甚至举起一只手,正在朝我这边愉快地挥动。
对,没看错。就在窗外。
因为我向来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所以?此刻,那个紧贴在玻璃上的身影,连同他脸上那抹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窃喜的笑容,都无比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努力?动了动鼻子,空气中,那股顽固的柠檬味之下,一丝熟悉的可乐味终于艰难地钻了出来。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亮起。
窗外的人举起手机,给?自己打了个光,照亮一张笑着的脸。
大半夜的,邛浚送外卖送到我窗边了。
我走过去,打开窗户,一阵寒气涌入房间,雨丝淅淅沥沥地吹到脸上。
他就在窗外,踩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稳当的梯子,身上湿漉漉的,连卷曲的头发都耷拉着滴着水,手里还拎着个美团头盔。
他吐出一口白雾,抬手对我比了个耶。
我低头往下看。
他这梯子不知从哪弄来的,架在后院的草坪上,顶端正好够到我二楼卧室的窗沿。
看样子,他是翻过了后院的铁艺栏杆,然后吭哧吭哧把这梯子搬过来,上演了一出惊喜的戏码。
“我没点外卖。”我说。
“今天是美团神秘活动,最?佳五星骑手亲自给?你送午夜暖心?陪伴的福利!”
邛浚笑嘻嘻地撩开湿漉漉的卷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的两颗痣随着笑意上扬,“Surprise!”
送外卖还只送陪伴服务,好没用。
我疑惑:“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哎呀。”
他熟稔地叹了口气,表情却依旧明亮:“来看看你呀,好久没见了,你是不知道,颜升那家伙最?近跟得了狂犬病似的,见谁咬谁,居然还跟人合作上了,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为了防止我哪天被阴死了,我觉得有必要来见你一面。”
他捧着脸,背对着月光,瞳仁大得有点瘆人,换上一副委屈的语气:“上次偷偷去见你,我还被抓住了,被踢出私生群了,你敢相信吗?我可是管理?员诶,竟然被踢出去了。”
私生群里全是内鬼,到底有几个正常人。
“我怀疑其?实是颜升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十分犀利地指出了关键点:“你们总是一前一后地来。”
“他模仿我。”邛浚强调。
“但是,最?近你是后来的。”
他眨眨眼睛,意味不明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之后不会来呢。”
话刚说完,他就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他把头埋进同样湿透的臂弯里,闷闷地哎呀了一声,肩膀微微发抖。
“在雨里淋了好几个小时了……我可能真的要生病了,看在我这么?凄惨的份上,不如让我进去吧?外面好冷,我一直在发抖诶。”
“不要。”我伸出手指,准确地点在他的额头上,把他试图凑近的脑袋推远,“不准脏东西进我的房间。”
邛浚乐呵呵地说:“对,颜升绝对不许进来。”
他打个喷嚏,整个人晃动不稳,好半晌才恢复平衡,懒洋洋地扒在窗框上。
我打量着他和他脚下那个摇摇晃晃的梯子:“你从哪儿搞来的梯子?”
“一直搬过来的,从江边的小路开始搬,一直搬到这栋别墅哦。”
他得意地说:“没有路也?让我开出一条路了,只可惜我的美团5号,它?可能要报废了。”
断断续续的雨丝飘进房间,打湿了窗台,我抬手想关窗,邛浚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窗框。
“再看一会儿嘛,”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潮湿的、近乎恳求的意味,“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多待会嘛。”
呼吸拂过我的掌心?,温热,带着雨水的潮气,他轻轻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掌心?,微凉,像是狗的鼻子。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远处江面上船只的零星灯火。
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晕染出一片模糊的亮光,不远处江泛着波光,细雨的涟漪淹没在滚动的江水里。
我靠在窗边,撑着下巴看外面已经看腻的景色。
“觉得无聊吗?”邛浚问。
我点点头,老神在在地说:“最?近身边没死人,安静得很?过分。”
“快了。”他说,“下一个很?快就来了,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会打起来,然后闹到最?后……我完美地成为胜利者。”
他顿了顿,忽然改口道:“就算不是胜利者,也?无所谓。”
“这种情况,很?难获胜的啦,活着就是万幸了,我只需要活下来就好了,祈祷吧,我能活到最?后。”
他闭上眼睛,像是许愿似的双手合十。
我吹了口气,将他的眼睛吹开。
我:“你的愿望已经被我许了,哼哼哼。”
我竖起食指,在他面前左摆右摆,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又弯起了眼睛。忽然,他张口咬住了我的指尖。
我赶紧抽出手,作势要推他的梯子:“你再乱动,我真把你推下去。”
邛浚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头盔差点滑下去:“别推别推!推下去我可能就要像泉卓逸一样,变成番茄酱了!”
“这才二楼。”
“差不多嘛。”他笑嘻嘻地稳住梯子,“被你哥发现的话,不就会变成番茄酱吗。”
我吸了吸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柠檬味,撑着脸颊,望向窗外。
江对岸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将本就阴沉的天空映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朦胧的亮光。
才多久,就要看腻了,果然还要自然风光才对……都怪颜升,我原本可以?拥有私人会所的!
说到私人会所,哥哥还没和我一起去过。
“人真是很?难懂。”我感慨道。
邛浚:“我很?好懂啊。”
他撑着头看着我,嘴边习惯性地上翘:“既然其?他人那么?难搞,那不如来玩点简单的,反正世界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我懂你,你懂我,多轻松。”
我摇头:“不行,事?关原则。”
“原则?道德?还是法律?”
邛浚忽然叹了口气:“其?实这种东西不重要啦,只要丢掉就可以?了,包袱太?重,飞不高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在湿漉漉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金属物件,按了好几下,才“咔嚓”一声,蹿起一小簇摇晃的、橙黄色的火苗。
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抬起眼望着我,脸上还挂着雨水的痕迹,“其?实是打算给?你放烟花的,但是在开车过来的路上掉进江里了,真是运气真差,不过还好,打火机没丢。”
“下次一定?给?你放,放最?大最?亮的。”
火苗被窗外的风吹得猛烈摇晃了几下,然后,噗地熄灭了。
邛浚可惜地咂咂嘴:“还没装够三秒钟呢。”
“很?快就可以?有趣起来了。”
他顿了下,忽然加快语气说:“如果你信我,不久之后,霍亦瑀应该会说有一个宴会,你就跟着去。”
“放心?,”他补充道,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不会伤害到你的,我保证。”
在他准备后退、顺着梯子爬下去的时候,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被雨淋湿后更加卷曲的头发。
邛浚哎呀一声,摸着头,委屈地看着我。
我认真地说:“你别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种预感,这些人像下饺子似的,排着队想在我这里留下点什么?深刻印象。
而邛浚,我深刻地怀疑,他是那种憋到最?后,一定?要搞个惊天动的类型。
邛浚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几乎看不到眼睛,他将头盔戴上,朝我摆摆手。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转身,一级一级退下梯子。
黑色的身影落到草坪上,再次朝窗口挥手,我看到他轻松地翻过湿滑的院墙,然后骑上他那辆在夜色里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小电驴。
车头灯划开黑暗,沿着来时那条黑黢黢的、根本不存在的小路,晃晃悠悠地驶远了,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和树影深处。
果然,别墅区的安保没有预料到会有人走水路和泥地。
在他离开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雨声,一种奇异的、蠢蠢欲动的冲动,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在床上打了个滚,决定?做点坏事?。
但现在能千里送炮的只有一个人。
大半夜的,我给?宗朔拨通了电话。
响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含混不清、充满睡意的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喂?怎么?了祖宗?大半夜的,天塌了?”
“我需要你来我家。”
“……现在?”
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听起来像是在摸索着起床。
但紧接着,我听到他似乎是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的疲惫感几乎能穿过电波。
那股刚刚升起的、想做坏事?的冲动立马就泄气了。
“算了。”我倒回床上,改口道,“你不用来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停了,宗朔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半夜的,想不起别人玩了,就开始玩我是吧?”
我理?直气壮:“因为只有你了嘛。”
其?他的不是变成残疾,就是已经不存在了。
宗朔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脏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清醒了一点:“所以?谁又干什么?了,让你大半夜睡不着想玩点老货了?”
“没干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耳朵下面,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卷成一团,激情地喊道:“工作!都怪工作!我之前就说过的!我根本不应该工作!”
电话那边传来他翻身的声音,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起来是重新躺下了。
“我阻止过,失败了。”
我:“你应该再努力?一点。”
宗朔没有表示,而是调侃道:“今天突然就开始怀念以?前的烂日子了?真罕见。”
“其?实只是想那个了。”
“……”
“我现在来?”他问。
“不用了。”
我再次拒绝,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你给?我唱歌吧,哄我睡觉,要那种……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尽折腾我吧。”他啧了一声,认命般叹了口气。
过了一小会儿,听筒里传来他断断续续、完全不在调上的哼唱,嗓音低沉沙哑,毫无技巧,甚至有点像老旧二胡拉出来的噪音。
等他唱完,我点评道:“好难听。”
他又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睡意:“老板你最?大,你说啥是啥。”
“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
“在你打电话前,我已经在梦里畅游了。”
“……”
话筒对面传来浅淡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一起涌进耳朵,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潮湿的安宁里。
电话那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睡着了?”
“没有。”
“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来。”他又问了一遍,“只用说想还是不想。”
我闭上眼睛:“太?麻烦了。”
“行。”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真的没事??”
“我已经养胃了。”
宗朔啧了一声,嘀咕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叫我,别中断行不,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弄点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你来数羊吧。”我打断他,“我要梦到一群白羊,毛特别白特别蓬松的那种。”
“……行。”
他像是念经一样念了起来,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下方的那条缝隙。
黑暗中,似乎有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挪走了。
但柠檬气息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不肯散去。
在宗朔平板无波的数羊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白天亮得刺眼。
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显示:通话时长?8小时47分,已经挂断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
我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股日夜萦绕、从未间断过的柠檬气息终于消失不见了。
哥哥离开了。
应该说是栾明。
他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要出差,而有人敲响大门,打开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霍亦瑀来了——
作者有话说:窝困得遭不住了,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明天就可以解放了,大家!一起奔向2026(奔跑)
明天下午最后一个报告,窝要解放!!!!
所以下午再回评论,嘿嘿嘿嘿嘿(扭)
第119章
栾明消失了。
霍亦瑀来了。
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一个人退场,另一个人便从容补位。
霍亦瑀似乎终于处理完了那些不得不处理的麻烦,带着一身闲适的气息出现在我家,然?后自然?而然?地当上了厨师。
他的厨艺有长进?。
但我还是很?疑惑, 栾明去哪里了, 他又怎么了?难不成已经被谁处理了?
但在我看到他留下的纸条后, 我确认了,他只?是突然?有事而已,至少纸条上是这?么写的。
我问宗朔一个人突然?离开是什么意思,他说为什么不问问我自己, 还有,这?种问题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还是不懂,我只?是想要兑现一个承诺而已。
满足栾明, 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然?后堂堂正正地离开这?个世界。
身为恶魔,我也是有底线的!答应了的事,总要做到。
脑子里的天使系统适时评价:“那你应该杀了他。”
“为什么?”
他没有解释原因, 只?是开始叙述一堆陈年旧事,关于那些早已湮灭在宇宙里、乱成一团的恩怨与生命。
杀掉一个人是夺走他的生命,是一种掠夺,但如?果双方都自愿呢?这?种掠夺或许就变成了奉献, 不过, 到底是谁在奉献, 这?似乎又成了一个哲学问题。
我又开始想哲学了。
请叫我哲学恶魔, 谢谢。
“有个邮轮上的宴会,想去看看吗?”晚餐时,霍亦瑀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抬眼看向我。
他穿着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在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温润玉石,泛着内敛的光泽。
我想起邛浚的预告,于是点了点头。
最近的天气好得有些诡异,明明天气预报总在预警阴雨连绵,可实际上却总是晴空万里,什么事也没发?生。
晚上,霍亦瑀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深沉的夜色,脸上的情?绪变得很?淡,几乎没什么表情?,在他准备回客房前,忽然?叫住我。
他露出了熟悉的笑,就是那种似有似无?的、引诱的笑容。
“今天晚上,要一起吗?”
原本?就想干点坏事,所以我立马同意了。
第二天,等我还迷瞪瞪的时候,霍亦瑀已经拿出衣服,尽心尽力地服侍我穿上,又拿来牙刷,塞进?我的嘴里,但我阻止了,这?种事还是要自己来做。
我刷牙的时候,他在门口看着我。
“他会这?样?照顾你吗?”他忽然?问。
“谁?”
“栾明。”
“会啊。”
我吐掉漱口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系着银色缎带的大礼盒,昨天还没有。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今天晚上的宴会是为了庆祝八十大寿,自然?要带点礼物。”
他将盒子打开,深蓝色的布料里上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瓶身雕刻繁复的花瓶,一个就占据了这?么大的盒子。
我瞥了一眼,兴趣缺缺:“邮轮上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当然?。”霍亦瑀说,“不过怕你觉得无?聊,我给你带上了游戏机,那种场合,大部?分人时间都花在迎来送往、交际应酬上,热闹是热闹,但很?难说有趣。”
但邛浚说会有趣诶。
上车后,霍亦瑀一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撩起眼皮看向我,伸手替我抚平了外?套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皱褶,语气带着点打趣:“这?么些天,你倒是过得开心,你哥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果真能这?样?,倒也不错。”他说,“我不喜欢他待在你身边。”
我应该把这?个当做是攻击预警吗,还是一句话?而已。
我想了想,说:“现在不是不在吗。”
霍亦瑀低笑了一声,短促、没什么温度,他松开手:“我住进?来,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我说:“你们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我,浅淡的眼眸一眨不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但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听到你这?么说,我有点后悔之前的决定了。”
他说:“之前或许应该做得绝一点。”
“不过……”
他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领带上那枚钻石领夹光芒一闪而过,“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车辆抵达码头时,天色已是一片铅灰,阴云密布,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海面却异常平静,如?同一块巨大的、暗沉的灰色玻璃,庞然?大物般的白色邮轮稳稳地停靠在岸边,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高楼大厦。
“今天不会下雨吗?”我问。
“下雨也无妨。”霍亦瑀解释,“邮轮会原地停泊,不受天气影响。”
这?艘邮轮足有十几层楼高,简直像一栋被平移到了海边的摩天大楼,不远处,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在视野里小得像是昆虫。
海风带着咸湿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人微微发?抖。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邮轮宴会,霍亦瑀说是因为八十岁大寿的礼物就是这?艘邮轮。
我大吃一惊:“可是八十岁,她?都坐不了几次了诶。”
“只?是一种象征而已。”
霍亦瑀说:“以前这?位喜欢船,为了证明有多么爱她?,所以后辈买了这?条邮轮,至于她?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但在大众的眼光里,这?位后辈有足够有孝心,现在要财产分割,也要在舆论上过得去才行。”
一牵扯到钱,事情?就清晰了。
原来是因为钱啊。
登上邮轮后,里面繁华得像是城市中心的街道,大厅装修和高级酒店类似,每个人衣冠楚楚。
门口的侍者训练有素地接过源源不断的礼物,堆放在一旁的推车上,很?快便垒起一座小山。
如?果进?去偷点,说不定都没有人发?现,像她?八十岁有这?么多礼物,那我五百多岁,是不是应该有更?多才对?
我细数了下自己的资产,有点可惜没成为世界首富,因为明星炫富会被猛喷,连直白的炫富都没做过。
所以我一直保持着老实本?分、安分守己的形象。
至于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我觉得大众的目光是雪亮的,至少粉丝的眼睛雪亮。
一路上,我遇到了许多个打招呼的人,一张又一张的脸掠过,百无?聊赖地听霍亦瑀回应他们的恭维,最后还要到过生日本?人的面前,和坐在轮椅上精神?十足的老人说话?。
她?身后站了几个男女,旁边那个帮她?扶着轮椅的就是送邮轮的人,而后面几个都是她?的后代。
只?看表情?的话?,每个人都很?开心,气氛融洽。
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却像看不见的烟雾,在空气中暗暗涌动。
我猜,现在是豪门狗血的场合。
不过和我没关系,我在搜罗了一转整个邮轮后,只?发?现一层是休闲娱乐场所,但是里面只?有小孩,已经变成儿童场所了。
作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进?去像个什么样?子。
很?重?要是有几个小孩还在流口水,我看到口水滴在玩具上了。
所以,我绝对不会去的!
我回到了大厅,身边紧跟着霍亦瑀的助理,他像是草丛里的兔子,风吹草动都会把他吓一跳似的,不停地看来看去。
于是,我偷偷地停止脚步,等他往前走几步,再走到他的右边,不经意间咳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他果然?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僵,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向腰间。
这?个动作让我看清了他西装裤口袋附近不自然?的凸起。
意识到是我之后,他明显地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有点发?白,略带苦恼地压低声音:“栾小姐,您可别?吓我了,我最近熬夜处理事情?,心脏经不起这?么吓。”
我看向不远处和几个聊天的霍亦瑀,又看了眼周围穿着黑衣的保镖们,发?现他们似有似无?地遮盖着腰部?。
我问:“你们带枪干嘛?”
助理浑身一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他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声音压得更?低:“只?是为了保险而已,栾小姐,你要是没事的话?,先去房间里待着吧。”
“今晚预报有风浪,待在房间里比较安全。”
“大风还要再船上开宴会。”
我抱怨了一句,想着回去打游戏,于是让他带路。
前往房间的路上,他依旧精神?高度紧张,直到把我安全送进?套房,关上门,我才听到门外?传来他明显放松下来的、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我又不是没见过枪。
以前还以为霍亦瑀只?是个司机,后来才知道他虎口和食指侧面的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他说是兴趣,闲暇时会去靶场,或者打个猎什么的。
人类很?奇怪,明明不缺吃的,却要去打猎。
我也跟着去过一次,不过枪这?种东西,不好玩。
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朝着靶子射击,有什么好玩的?
我还是更?愿意玩点游戏,至少有分数和奖励,于是,我躺在床上开始打起游戏。
套房很?宽敞,客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像高级酒店,床边的窗户不大,但能看见外?面漆黑海面上,远处船只?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久违地登录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在玩的、快要倒闭的垃圾游戏。
刚一上线,邮箱就被各种“恭迎榜一回归!”“感谢您长久以来的支持!”的系统邮件和礼物塞满了。
在一堆感激涕零的客服邮件里,我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根据邮件内容,这?个人很?久以前就买下了这?个游戏的运营权,但仍旧交给原开发?团队管理,唯一的要求是游戏必须一直运行下去,只?要服务器不关,他会持续支付所有的运营费用。
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我有点感慨。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他脸修复好没有。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没等我起身应答,门把手转动,有人径自推门走了进?来。
是颜升。
在大厅的时候,我压根没看到过他。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难得看起来正经了许多,只?是胸前别?着的朵白色的花,比起寿宴上,更?像是去参加葬礼的装扮。
我瞥了他一眼,重?新躺回去,专注于手机屏幕上的游戏。
“不看看我吗?”
声音接近的同时,床垫因另一人的重?量微微下陷,浓郁的、甜腻的鲜花饼气息瞬间包围了我。
颜升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俯身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弯起,露出一个无?比愉悦的笑容。
“不看。”我继续盯着屏幕,“很?忙啊,没时间。”
他笑了一声,非要把脑袋挤进?我和手机之间,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了下来,发?出几声闷笑。
“不好奇吗?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能走进?房间?”
“说吧。”
我继续搓搓搓。
“因为我干了一件大事。”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下巴上,潮热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臂揽住我的腰,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然?后,他抛出一颗炸弹:“霍亦瑀差不多要被我整死了。”
我搓手机的动作停了下来。
“要?”我抓住关键词,“你还没完成?”
不知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他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甚至笑到肩膀耸动,“对啊,还没完成呢,不过也快了。”
“那你说什么,你是在白日梦吧。”
“为什么这?么说?”他歪头看着我。
我继续搓手机,随口回答道:“因为你比不过他啊。”
颜升认真地听着,笑容忽然?变淡了几分,不过随即又加深:“以前嘛,可能吧,不过现在他也要自求多福。”
“想让他出事的人可有太多了,要怪就怪他太惹人厌烦了吧,毕竟像现在这?样?被围攻的局面,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忽然?停住话?头,侧耳倾听,神?情?变得专注。
我也竖起耳朵。
除了隐约的海浪声,我听到了几声被距离和环境杂音模糊了的声响,像是……枪响?
紧接着,是更?清晰的、短促的尖叫,以及楼上楼下同时响起的、混乱而密集的脚步声。
颜升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我耳朵,笑着说:“你看,现在是进?行时了。”
“再过一会儿,等我们走出去,就是完成时。”
“尸体要怎么处理呢。”他像是真的在烦恼,歪着头思考,“要不……直接丢进?海里?温柔一点,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朋友嘛,合作伙伴。”
我想了想,问:“丢进?海里算是污染吗?”
“可能哦。”
颜升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拉着我坐起来,跪在床上,拉着我的手摸向他的胸口,然?后引导着,一路往下——
我碰到了坚硬的金属物体。
他把别?在腰侧的东西卸了下来。一把线条冷硬的手枪,出现在我们之间,他勾着我的手指,慢慢将枪塞进?我的掌心。
“玩过吗?”他问。
我掂量了下重?量,兴致缺缺地说:“玩过,不好玩。”
“因为没有玩到刺激的吧。”
他握着我的手,让我将枪口抵上他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像现在这?样?叫作调情?哦。”
枪口一点点下压,挑开西装和衬衫,露出下面温热的皮肤。
“这?次可以吧。”
颜升低低地喘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隐忍与兴奋的古怪表情?,眼中光芒亮得惊人:“我做了这?么多,总要给点奖励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杀掉霍亦瑀,对我有任何的好处吗?
颜升永远是最擅长自说自话?的那个。
我按下扳机。
咔嚓一声轻响,什么也没发?生。
果然?没子弹。
我把枪甩到一旁,转身继续拿起手机。
身后传来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重?量,他重?新压在我背上,闷闷地笑了好几声,像得了什么宝贝,发?痴般地隔着衣服轻咬我的肩膀。
被我踹了几脚,他才稍微安分下来,躺在我旁边,侧着头看我。
“知道你会做,所以我拆了所有的子弹。”
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要是刚才被你打死的话?,你可是会因为谋杀罪坐牢。”
“我就知道你没放子弹。”
“为什么?”
“因为调情?嘛。”我学着他的语调,故意拖长尾音。
但丝毫没有恶心到他。
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好半晌,他才缓过气来,朝我眨眨眼:“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现在霍亦瑀死了,以后就让我来——”
话?音未落,一连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轰的一声踹开,还没看清来人,背后再次传来关门的轰响。
颜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所有表情?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是极具攻击性的冰冷。
“——是你?”
来人摘掉了侍者戴的黑色小圆帽,扯下脖子上的领结,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一张状似无?辜、笑容清爽的脸。
穿着侍从服的邛浚抬手比了个耶,笑眯眯地说:“惊不惊喜?是我诶,又来送惊喜外?卖了。”
“Surprise!”
说完,他对颜升补充道:“不是给你的,别?自作多情?。”
颜升看向那扇被反锁的门,又缓缓转回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撩开额前垂落的金发?。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语气冰冷:“谁让你进?来的?霍亦瑀?还是……季茵?”
季茵?谁?听起来好像和今天八十大岁的是同一个姓。
“和他们没关系啦。”
邛浚语气轻松,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颜升:“滚到床边跪着,谁让狗上床了。”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谁也没有动。
我左看右看,迟疑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邛浚笑了一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抛给我:“不是说了吗?给你看烟花呢。”
“人体烟花?”
这?不行吧,有点重?口了。
“不好看吗?”邛浚打量着颜升,摸摸下巴,恍然?大悟,“对!脸还不够花,确实不好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颜升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动了我,家里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你不就是想要那份继承权吗?前几天在我面前装得像个孙子,现在不装了?”
“继承权嘛,”邛浚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我床边,甚至颇为惬意地坐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老神?在在,“我的确想要。”
他的话?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看向颜升:“不过看到你这?幅样?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颜升的目光在我和邛浚之间来回扫视,随即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看着实在不怎么愉快,太阳穴甚至凸起了青筋。
“你以为你就能得到她??和霍亦瑀合作的下场是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蠢货一个。”
“别?这?么嘛。”
邛浚猛地皱起眉头,表情?无?辜,“谁说我要得到谁了?而且,小冬是人诶,你一条狗还想得到主人,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我赞同地点头。
邛浚朝我眨了下眼睛,额前微卷的碎发?遮住了一点视线。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用枪口朝颜升那边点了点:“快点跪好,听不懂人话?吗?真没见过你这?狗,啊不……狗好像就是听不懂人话?来着,抱歉啊,忘记尊重?你的天性了……”
颜升像是被气笑了,他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用舌头顶了顶腮帮。
“跪?我可不是你这?种贱种生的,骨子里流着暴发?户的血的畜生——”
嘭!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我耳边骤然?炸响!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幸好游戏挂机,不然?手抖肯定要损失血量。
等我抬头,颜升已经捂着左臂,脸色黑沉如?铁。疼痛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迅速沁出大颗汗珠。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壁上,旁边的窗户玻璃上留下一个像是蜘蛛网破裂的弹孔。
我揉了揉耳朵,抱怨道:“你们不可以出去打吗?我差点聋了。”
“抱歉啦。”邛浚耸了下肩膀,“要是装了消音器,就听不到烟花爆炸的响声了,多没劲。”
声响过后,房间里细小的声响重?新爬了出来。
粗重?的呼吸声掩盖了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血腥味在房间里蔓延。
我放下手机,来到颜升面前,仔细地观察他的状态。
颜升扯动嘴角,抱怨道:“早知道装几个子弹了,被你打死,总比被贱种看热闹强。”
“抱歉哦,我不是贱种——”
后面传来的声音被我忽略,我盯着颜升肩膀上的伤口,衬衫被血打湿,破洞处仍旧源源不断地流出血。
“你说了吗?”我问。
“什么?”
“flag之类的话?。”
颜升沉重?地呼吸着,咬紧牙关扯出一个惨白的笑:“可能吧……太得意的时候,谁不会脱口而出几句?”
“你果然?比不过霍亦瑀。”
听到我的话?,面前的人不再控制面部?肌肉,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他忽然?靠近我,在我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血腥味的吻,紧接着又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钳子。
但在他做出下一步前——
嘭!
枪声再次炸响!
颜升左腿一弯,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我转头看去,面无?表情?的邛浚露出灿烂的微笑,歪头问:“怎么了?”
“你要坐牢吧。”我说,“这?已经违反法律了。”
“法律啊。”
邛浚给枪上膛,无?所谓地说:“这?种东西,销毁掉证据不就好了。”
一只?手抓住我的脚腕,我转过头,跪在地上的颜升强撑着呼吸,汗水流进?眼睛里,让他的眼球布满红血丝。
他抬头露出笑:“……看着我好吗?我还在呢。”
“这?一步算是我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心,随即抬头看向邛浚,眼神?依旧充满不屑:“不过……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说过了,你只?不过是不入流的下水道老鼠,一辈子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可悲地接受现实……呼,霍亦瑀这?人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可惜啊,我竟然?中招了两次。”
颜升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我脸上,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滑落,浸入他的眼睛。
但他一眨不眨,只?是死死地、用尽力气地看着我。
“只?要想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就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我的骨头,那种痒意,是从灵魂里钻出来的……我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看到混乱,就想亲自下场把水搅得更?浑。”
“等待这?种东西,真麻烦啊。”
他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破碎的窗边,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没有子弹的空枪,转身,递给我。
“来吧。”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我想要你亲自动手。”
“……”
邛浚又开了一枪,这?次没射中,只?击中了后面的玻璃,哗啦一声全碎了,寒冷潮湿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海浪声像是某种生物的嚎叫。
颜升依旧看着我。狂风将他金色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衣物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像两簇濒临熄灭、却拼命燃烧的火苗。
许愿的时候,这?种火最难吹了。
在时间流逝的同时,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枪,转身问邛浚要子弹。
邛浚嘴角的弧度降了下去。
他沉默地接过我手里的空枪,动作熟练地装上几颗黄澄澄的子弹,然?后递还给我,嘴里还抱怨着:“一定要亲自来吗?会脏手啊。”
“这?可是偏爱。”
颜升不屑地说:“你懂个屁。”
我握紧了枪,对准了他。
他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像一张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弓,鲜血从手臂和腿上的伤口不断渗出,在脚边的地毯上晕开两小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要开枪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沉沉地锁住我。
然?后,他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将胸前那朵格格不入的白色胸花摘了下来,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就算下辈子……”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也会缠着你。”
“砰——!”
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巨大的后坐力让我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瞬间被灌入的狂风吞噬,消失在窗外?。
我听到下方传来一声被海浪声掩盖了大半的扑通落水声。
我走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翻涌的海面,在邮轮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破碎的光,什么也看不见。
而楼下甲板更?乱,跑步声、尖叫声、枪声……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不像烟花,这?是在放炮吧。
邛浚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枪。
他扯过自己脱下的侍者外?套,用力擦拭着枪柄和扳机,直到确认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猛地甩出。
手枪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坠入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做完一切,他往后退了几步,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我耸了下肩膀:“可惜了,烟花炸起来没个响。”
“这?明明是在放炮。 ”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枪:“你的不用处理吗?”
“不用啊。”邛浚坐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笑嘻嘻地说,“先坐,不着急嘛。”
我坐过去,看了眼手机,还在持续的挂机中,于是撑着手臂看着地上的血。
他晃着没受伤的那条腿,解开绑在身上的侍者围裙扔到一边,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朵被踩得不成样?子的花,好笑地嗤了一声。
“终于甩掉这?坨大麻烦了。”
他大喊道:“恭喜你,恭喜我,恭喜世界!”
激动地喊完,邛浚又安静下来,窸窸窣窣地动来动去,像个团团转的仓鼠。
等他忙过好一阵,彻底安静无?声。
我转过头,对上他注视着我的视线。
邛浚弯起眼睛笑了笑,拿着自己那把枪递到我面前,“那种烂货你也帮,那再帮我个忙呗。”
我:“干嘛?”
“往我手臂里开一枪。”
“你要制造斗殴场景吗?”我好奇地说,“还是要怎么办?”
“差不多吧。”
邛浚耸耸肩,把枪塞进?我手里,引导着我的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做个样?子,被家里那些老家伙看见,至少年纪大的会心软。”
“毕竟这?个家里有作用的年轻人就只?剩下我了。”
他握着我手,在我耳边催促道:“按快点,最好不要让我反应过来,我可是很?怕疼的,小时候蛀牙都能把我——”
就是现在!
我趁他说话?分神?,指尖用力,扣下了扳机。
子弹狠狠地钻进?了他手臂,砸进?地板,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瞬间失语,愣愣地看着冒血的伤口,但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动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卷绷带,动作极其麻利地开始止血。
“……把我疼得半死。”他把刚才的话?说完,声音发?颤。
邛浚喘息着,抬手胡乱地擦了擦枪,然?后身上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我肩膀上。
一头卷发?濡湿地蹭着我的脖子,被我按下去,又弹了起来。
他倒吸口气凉气:“原来这?么疼啊,早知道用刀随便划拉一下应付应付了……”
我看了眼他按着伤口,瞥向破碎的窗外?,海风哗啦啦地灌进?房间,吹散了暖气,让我精神?十足。
地上散乱着玻璃和血迹。
我回想起被丢进?海里的枪,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违法了,不禁有点心虚。
如?果被抓上法庭,我只?能说都是颜升要求的,我是被迫的啊。
“解决他之后,你想干嘛?”我问。
靠着我的人呼吸粗重?,闭着眼睛说:“得到继承权,然?后……坐个牢?”
“你这?语气,到底是要坐,还是不坐?”
“应该要吧。”他用额头蹭我的衣服,发?出含糊的叹气声,“毕竟和人合作很?难不被背刺,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干啊。”
我点点头,又摸了摸下巴,苦口婆心地说:“所以不能违法啊。”
邛浚笑了起来,笑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我,眼眶泛红,脸色一片惨白。
“不这?么做的话?,我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出局了,霍亦瑀这?人可真行,要是我投胎再努力点,肯定没他们什么事儿。”
他啧了声,长长地吐出口气,费力地坐直身体,看了眼窗外?,慢悠悠地说:“感情?真是难以预料。”
“让人变成疯子,疯子更?疯。”
“连等待都做不到,怪不得之前被整了一回,还不涨教训,现在好了,要去争下辈子的事了。”
他看向我,鼻尖滴下汗珠,宽慰道:“放心吧,我迟早会回来的。”
“我说这?句台词总不会有事吧,可不是flag,是经典打不死的小强台词,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
邛浚看着我,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喃喃自语道:“如?果可以再长一点就好了,时间再久一点就好了——”
“嘭!”
就在这?时,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爆开彩色光团!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无?数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升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漫天彩光。
烟花噼里啪啦地扩散,隐约印出八十的数字。
刮大风都不能阻止在邮轮上庆生,枪战当然?也不能阻止生日烟花。
我盯着窗外?砰砰作响的烟花,胃部?暖洋洋的。
再转过头时,邛浚朝我笑了下:“烟花,我没说错吧。”
烟花接近尾声的同时,一连串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房门被猛地踹开。
邛浚站直身体,挡住我的视野,但很?快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将他按住,露出在门口的人。
在混乱的逮捕现场里,一个人走了进?来。
霍亦瑀衣着完好,连衣角也没有损坏,只?是靠近颧骨的位置,溅上了几滴已经暗红色的痕迹。
他看了眼破碎的窗户,目光平静,缓步地来到我前面。
邛浚被警察按在地上,闹哄哄地往外?带去,我还想看看抓捕现场,但霍亦瑀遮挡住我的视线。
他抽出手帕,将我衣角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我没注意到,可能是颜升靠近的时候弄上的。
他说:“该回去了。”
擦干净后,他瞥了一眼那方染了污迹的手帕,手指松开,任由它落在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总算写到这里了,但素有点不满意,哼哼哼哼哼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继续番外补充点!
窝就这样和大家一起奔向2026,元旦节快乐!!!
大家今年也要来看窝哦(扭)
第120章
糟糕,
我被警察包围了。
但?我是清白的,我怕什么怕,只是警察而已。
等慢悠悠晃到大厅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大理石地板上随处可见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桌椅东倒西歪, 缺胳膊少?腿, 现场看起来像是被一群发疯的犀牛开着烟花庆祝过。
穿过一众警察,霍亦瑀领着我穿过大厅,走向邮轮出口,抵达门口时, 我才发现被铐走的不止有衣冠楚楚的宾客,还有好几个穿着侍从马甲的家伙,和邛浚一个打扮。
夜晚的海边冰咸湿, 呼啦啦地往脸上吹,紧密地往骨头里钻。
霍亦瑀打开车门,我立马钻了进去,有了车内的空调, 浑身的海风凉意瞬间被压下去了。
我探头打量着外面走来走去、兵荒马乱的景象,不远处刚停了几辆车,从车上下来一群扛着摄像机的人,刚靠近, 警察便围起警戒线, 拦住闪光灯和人。
我砸吧了下嘴, 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霍亦瑀重新回到我旁边,带进一股凉意,我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累了吗?”
霍亦瑀随意解开几颗扣子, 零散的碎发遮挡住眼?睛,投下细碎的阴影:“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了。”
注意到我的手里捏着的东西,他哼笑一声?,自然地从我手里抽出打火机,在手心?里掂了下,挑眉看我:“这种东西就不要拿着了,毕竟是重点嫌疑人的。”
我扭过头,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争夺遗产。”
他眉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私藏枪支到船上,还有人乘机偷东西,同一时间发生太多事,最后就变成这幅模样。”
“不过手法粗糙,掩饰得很?差,像这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混进人群里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他说完,目光转回来落在我脸上,抬手整理我的头发,勾到耳后,随即手指停顿,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吓到了?”
“没有。”
他点点头,收回手,调转话?题:“颜升去你的房间后,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我看了他一眼?,“和邛浚合作的是你吧。”
霍亦瑀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红蓝警灯的光透过玻璃映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说:“我知道会是这个下场。”
“合作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什么让他做到这个地步,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主动提出合作的建议。”
“原本我还以为是更深层次点的原因?,结果……”
“原来只是这样。”他微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平淡地点评道。
霍亦瑀双手交叠着,嘴角的弧度拉平,垂下眸说:“朋友这层关系,有时候薄得很?,扯断了也没多大动静,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但?他能疯到这种程度,我还是感到一点意外。”
“不过,这是他自己选的,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这算是犯罪阐述吗?还是在说什么?
我脑袋里想不了那么多东西,于是拿起手机看了眼?游戏,平静地说:“我倒是觉得他挺好懂的,反正什么都会说出来。”
邛浚也是,虽然总是爱装,但?只要戳一戳,泡一泡,迟早会露馅。
比较之后,颜升忽然变得顺眼?了。
“你的朋友。”
霍亦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后面的二字上砸下重音,他说:“这一次我不会收手。”
“下次开庭的时候,我会让他在牢里永远出不来。”
“颜家那边,我想同样也不会放手。”
他想到什么,轻笑了下:“出来的时候,他的小臂中了枪伤,不得不说,他和颜升的确很?像,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狠得下心?。”
“是我打的。”我说,“颜升也是。”
霍亦瑀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凝固了。
他没接话?,车里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隐约的警笛声?,还有从窗缝钻进来的、带着腥味的海风。
半晌后,他问:“为什么?”
“因?为想做就做了。”
等我抬起头,霍亦瑀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他就看着我,浅色的眼?睛流淌着窗外晃动的红光,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少?见的表情。我不由多看了李文。
“你不应该这么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掂量过重量,“如果留下指纹,或者?其?他的证据,这场官司……你同样会牵涉进来。”
我:“那什么时候开庭?”
“……”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碾磨了一下:“至少一个月后。”
“那就好啦。”我说,“反正那个时候演唱会结束了。”
霍亦瑀盯着我,像是在看什么完全不能理解的生物,不是好奇的那种,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需要解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表情。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沉了下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果被牵连,后果是什么,你有想过吗。”
我想了想,经过思考后,回复道:“这种事不重要吧。”
我们对视着,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最后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看向窗外,脸上那种惯常的表情像是被海风瞬间冻结,然后剥落,露出底下冷硬的内核。
“不是要单独聊聊吗。”
我说:“现在就可以聊聊。”
“……”
他猛地转回头,浅色的眼?睛锁住我,眉头皱起,手指在身侧微微捏紧,身上涌出了明显的……怒气?
我再次确定了一下,冒出的的确是怒气。
他在生气?为什么?
我没看懂,下意识看向他的裤兜,猜想他有没有带枪。
霍亦瑀也随着我的视线看去,放下原本抵在唇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腿上,语气不焉地说:“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聊聊吗,在这个时候,可以把所有的问题摆出来讲?”
“不可以吗?”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眉头松开,眼?睛却没有笑,简洁得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我哦了声?,继续去看手机里的游戏。
但?下一秒,他的手盖住了我的屏幕,手掌连同手机一起握住,然后用力一扯,将我整个人带进他怀里。
热意包裹着我,酒味持续不断地侵扰着我的鼻子,像是被泡进热烘烘的红酒里。
我试图抬起手机,看眼?挂机情况,但?他按住我的手,像是绳子一样捆住我。
动作来得突然,也不像是犯人瘾了。
于是,一个猜想闪过,我费劲地转动身体,努力地盯着他,倒吸口气:“难不成你要把我交给?警察。”
头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着我,瞳孔里映出我扭来扭去的身影,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依旧一言不发。
“再待会。”半晌他才开口,“等会儿就送你回去。”
我眨了眨眼?,放弃挣扎,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任由他抱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外面的警察还要搞多久啊?”我打了个哈欠。
“得到凌晨。”
霍亦瑀平静地说:“再加上闻风而动的记者?,他们大概要忙到明天中午才能稍微喘口气。”
“你很?懂嘛。”
他不置可否,只是握着我的手,反复揉捏我的指节,然后十指相扣,抬起到他唇边,像在确认什么。
但?他的眼?神放空,越过我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现在猜他是人瘾犯了。
“我们在这儿等什么?”
“等人。”
霍亦瑀放下我的手,目光转向车窗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松开怀抱的禁锢,也松开交握的手,转而慢条斯理地替我整理有些皱巴巴的衣领。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我衣角上一小块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时,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同样望向窗外,发现几个人正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车门被猛地拉开,灌进一股更猛的海风。
来人是黎鸶,他脸色铁青,在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紧,瞪向霍亦瑀:“你竟然带她来这种地方??你他爹就是个疯子!”
“和你无?关。”
霍亦瑀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他,钉在了落后一步的那个人身上,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弧度:“我还以为你还要多装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栾明。”他念出名字,有些厌烦地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收了钱,就该安安分分地腐烂在角落里,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
黎鸶瞥了眼?后面的栾明,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只是看向我,语气加重:“快下车,这家伙会一直待在这里,他今晚走不掉的,你跟我……我们回去。”
我想了想,反正霍亦瑀看样子不打算走,于是打算拉开另一边的门。
霍亦瑀却忽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背,倾身过来,再次替我拨弄了下头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脖颈侧面青筋微微凸起,又平复下去。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听听。”
他提起嘴角,慢条斯理地说:“关于你哥的事,还有以前那对永远甩不掉的麻烦。”
“以前我给?了他一笔钱,我们做了个约定,只要你在房间待三?天不出去,我就可以放手,但?是同样的,他不可以阻止你。”
“结果他输了。”
霍亦瑀声?音压低,吐字清晰:“你知道他那点心?思吧,那种见不得光的、对自己妹妹的感情,怪不得只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就算现在敢露头,也永远是个懦弱又卑劣的——”
“闭嘴!”
熟悉的声?音骤然拔高,近乎尖锐,等我看去时,栾明已经出现在车边,而他身后黎鸶表情龟裂,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但?他很?快看向我,眉头死?死?拧紧,烦躁地用手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和你没关系。”
栾明喘着气,他抬头看向我,声?音沙哑:“小冬,我们回家吧。”
这次霍亦瑀没再做什么。
他替我推开车门,气息靠近后迅速远离,他稳坐在后座的阴影里,轻轻颔首:“回去吧,晚上风大。”
我下了车,走到栾明旁边,他急促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抿成一条单调的、熟悉的直线。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栾明。”黎鸶语气生硬,“你该回去了。”
“……”
栾明的手慢慢垂落下去,他看了黎鸶一眼?,神色难辨,默不作声?地转身,朝着不远处另一辆车的方?向走去。
在我跟上去之前,黎鸶拉住我,他像是被烫到似的,浑身不适,但?仍然盯着我,“我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全部忘记吧,不要再想这个烂货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会再嚣张下去,很?快我就要赢了。”
“我说到做到。”
他果断地松开手,将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转向坐在车内的人,无?声?地拉开对峙。
但?是我想问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话?就像是流水一样淌过我的大脑皮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是因?为我短剧看过了吗?为什么感觉脑子不太好使,听不懂中文了。
海风呼啦啦地吹,警灯彻夜常亮。
大脑空空的我和栾明穿过来来往往的人,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坐上车后,栾明迅速踩下油门,车飞快地冲了出去,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周围的一切。
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情绪像是车速一样失控。
不过很?快,他平静下来。
“小冬。”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最近这几天……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但?工作上的事实在走不开,我保证,很?快就结束了,等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们就去旅行,好不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那样,他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因?为他的反应,我的脑袋灵光了点。
又是这样啊。
一只无?形的大象随着他的话?音,悄然坐上了车顶,庞大的身躯压得车都沉了沉,所以车速才会越来越慢。
如果我的想象力再丰富点,这只大象可能正在悠闲地吃着香蕉,然后把香蕉皮肆意乱丢,让后面驶过的车辆打滑摔倒。
大象在他的话?语中不断膨胀,像个越吹越大的气球。
栾明不停地说着话?,软和的、带着莫名的期待的话?,仿佛只要一刻不停地说下去,就可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
像这样的掩饰实在是太粗糙了。
我突然懂了霍亦瑀说在人群里的雇佣兵时,有些轻蔑的语气。
突兀地站在大厅,有种把人当傻子的既视感。
粗糙,相当的粗糙。
就算是我这样睁一只闭一只眼?睛,假装熟睡的恶魔,都看不下去了。
我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
他张了张嘴,苍白地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
“现在这样,算一起吗?”我说,“你做的事,也不是为了这种在一起吧。”
“是我们,还是只有我们才行?”
“不……不是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我、现在……太乱了,等我再想想好吗?不是你像的那样……我只是……只是想要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但?是你总是离开我。”我说,“你明明说要待在一起,却总是离开,你就像是停不下来的陀螺,靠近就弹开,不停地转转转。”
他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嘴角提起又降下,彷徨地失去了表情。
“你应该直接告诉我。”
我加重语气说:“你在想什么?快点告诉我。”
但?这个问题却像是世界难题,栾明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他无?力地抿紧唇,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出神地望着前方?。
距离家越来越近,周围的景物变得熟悉起来,他的表情逐渐放松,像是快要见到天光,像迷路的人看到头顶的北极星、一瞬间看到命运转机的时刻。
“你知道的吧。”
我说:“我不是人类这件事。”
吱——!
刺耳刹车声?响起,车轮摩擦地面,在寂静的夜晚划出短促而尖锐的哀嚎。
车猛地停住了。
栾明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地低着头,弯曲的脊背微微颤抖。
所以才会越来越确定我不会受伤。
在伪装人类这方?面,我非常地敷衍,最开始连奶都不愿意喝,直到人类女性看着我的目光逐渐怪异,在夜晚长久盯着我,手里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在我来到的之前,属于她肚子里的生命已经因?为冬天失温而死?掉的。
栾水冬。
水冬。
冬天的水。
多么冷啊。
“以前啊,妈妈是一个发现的,所以她才会不喜欢我,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愿意再照顾我,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装作不知道,还要靠近我。”
“你不应该像她一样讨厌我吗?”我若有所思,“还是因?为你没有生下我,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原谅我占据这个身体吗?”
“不……”
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哽咽。
“我要回去了。”
我盯着他,再次申明道:“所以快点把你的愿望告诉我,不然等我走了,你可就要损失一个就连统治世界都可以实现的机会了。”
“……”
弯着身体的人终于抬起头,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淹没了他,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在一片湿润的泪里,我看清了他的眼?睛,黑色的、流着泪的眼?睛。
然后倏地涌出的黑雾淹没了一切。
黑雾从他身体里涌出,丝丝缕缕,几乎要将车厢内的光线全部吞噬。
我抬起手,黑色的情绪穿过手掌,在空气中反复拉扯着,像是绷紧到极致的丝线,即将拉断,悄悄残留着最后一根。
大象仍然坐在头顶,如果另一个人选择装瞎,它就能继续吃香蕉。
我应该说点什么的,继续再说点往火坑里填柴的话?。
要这么做吗?
我撑着下巴,静静地思考着。
直到温热的、带着湿意的手指,小心?翼翼、颤抖着触碰到了我的手背。
“……回家吧。”他祈求般说,“小冬,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改来改去身上像有虫在爬
但是虫在爬的同时,我突然有了两个新的脑洞[眼镜],封面做出来立马展示,快要完结我就这样三心二意(扭)
明天我一定要努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