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冰山一角


    在林晚山的记忆中，盛迹只是一个酷爱钻研御鬼术又钟爱自己少年时期容貌的特殊修者。他也算是开创了以鬼杀鬼，把鬼怪纳为己用的先河，是一名值得尊敬的长辈。


    同时因为他是李月君的师叔，所以即使林晚山接替了四长老的位置他也一直待他很恭敬。


    两人降落在青山的禁林外，有两名看护禁林的弟子站在结界入口，白日里游魂魑魅都躲藏在树林深处，林中十分静谧，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里面关着不少鬼怪。


    两位弟子远远的看见林晚山朝他们走来，或许是他这十年都很少待在宗门的缘故，他看着觉得眼生的弟子也没认出他的身份。


    直到林晚山从腰间取下象征着四长老身份的枫树木牌，对方才慌慌张张拱手行礼，为他让了道。


    “二长老有没有来过禁林？”


    听到林晚山的问题两个弟子面面相觑，同时摇晃着脑袋否认说：“没有！”


    林晚山鼻腔中发出细微的哼声，而后挥手在禁林上空设下一道淡蓝色的结界，回头朝李逢卿说了一声跟着他便穿过两个弟子走进结界之中。


    林晚山的身子刚踏进禁林，里面的游魂和魑魅就开始蠢蠢欲动地向他靠近，却又始终不敢离得太近。


    他带李逢卿径直走到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上，脚下正对着林小球带自己找到的暗室，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腐烂气味，敏感的嗅觉让李逢卿忍不住皱了皱眉。


    “千年草的效果应该已经散尽，怎么感觉你还是不舒服？”林晚山松开织梦绫没再拽着李逢卿。


    李逢卿啧了一声，摇摇头说：“无碍。”


    他就是感觉身体有些热，嗅觉比平时敏感了数十倍，除此之外并不影响什么。


    先前心跳剧烈的跳动和高热都已经消失，应该只是普通的感冒。


    “这里能找到你要找的人？”他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草坪，总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下去？这里还能往哪下去？


    李逢卿心中疑惑之际只见林晚山贴了一张符纸在地上，草坪上瞬间长出一棵树来，而后他收回符纸连带着法力也一同收回，树木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被树干捅穿的地洞。


    地洞下是一扇平放在泥土层中的木板门，林晚山抬起木板，下面便露出一个更深也更窄的地道来，看他的样子应该早就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地方。


    “你来过这里？”


    “废话，跟我进来。”


    禁林中凭空长出一棵树，闹出的动静说小也不小，但守护结界的弟子知晓进林之人是四长老林晚山后便没有多管闲事，抓鬼怪的时候动静大些是很正常的事。


    但林中之人很快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原本还只是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魑魅游魂们瞬间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一般纷纷朝林晚山和李逢卿所在的地洞围过来。


    这些鬼怪的行动也证实了林晚山的猜想，那空了许多年的暗室，那个让李月君无故消失的人果然没忘记，甚至认为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找到他，所以肆无忌惮地又重演了一次。


    魑魅和游魂不过是缓兵之计，机会转瞬即逝如今不是恋战的时候，他纵身拉着李逢卿一同跳进逼仄的地道，把腰间的不道剑留在了上面。


    有不道剑镇守洞口，任何鬼怪也无法近身。


    李逢卿跳下来的瞬间身体被一股巨大的离心力包裹着，他的脑子好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耳朵也像是被棉花给堵住了，林晚山说话的声音显得很遥远。


    “李、李逢卿，你跟紧我。”说着林晚山解开了他缠在李逢卿手腕上的织梦绫，“以防万一，你自己把眼睛遮住。”


    “……”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以前……似乎来过这里。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就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启动的机器人，按照林晚山的意思把织梦绫往眼睛上缠了一圈，跟在他身后穿过逼仄的地道向暗室走去。


    每走近暗室一步，李逢卿的心就会剧烈地阵痛一分，暗室的尽头守着一名穿着万青宗老旧弟子服的青年弟子。


    “师尊让我忠告你一句话，他现在不想对付你，你最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乖乖离开。”


    “师尊？披着修者的皮，你还当真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弟子了？”林晚山冷声讥讽道。


    “滚开点，本君现在心情很不好。”随后他在手中凝出一柄冰剑，毫不留情地冲着面前弟子的心脏刺去。


    林晚山出剑的速度很快，普通人根本来不及闪避，面前这个弟子也一样，即使他在林晚山出手的瞬间便调转了身体，冰剑也还是擦着胸膛穿过他的肩膀卸掉了他半根胳膊。


    “无缘无故伤我弟子，你好歹也是个晚辈，怎的如此无礼？”一道尖细沙哑而又稚嫩的少年音从拦路的弟子背后传来。


    林晚山冷哼一声：“你的弟子？十年前无数恶鬼涌入人界，大战一触即发，温宗主带领宗门上下数百人下界援助，其中就有他。”


    “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二阶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修者，尸体送回万青宗时还是当年留在青山学院的我帮忙一起为牺牲的他们举办的葬礼，我亲眼看见他被埋进百川峰的墓地。”他甩了甩手里的冰剑，青黑的血珠从冰刃上滴落在地。


    那是鬼怪的血。


    “你利用弟子的尸体充当容器，让恶鬼霸占他的身体替你做事，这就是你的为师之道？”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轻轻一抬手另一个更大的通道里便涌入了更多唯他是从的恶鬼弟子，他们几乎都是早已死去的年轻修士，被那人操控的鬼怪钻进他们没有灵魂的躯体中充当傀儡。


    看样子他已经这样做很久了，修者死去的尸体对他来说就是可以随意使用的容器。


    李逢卿透过织梦绫还是能清晰地看清面前发生的事，他看见林晚山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剑柄。下一瞬剑锋刺向身后发出怪声的少年，无数恶鬼弟子蜂拥而上，原本毫无血色的人手通通变化成丑陋腐烂的鬼手，利爪生生折断了他手中的冰刃。


    挡在眼前的林晚山再次在手中凝结出冰剑冲上前，一手聚水画符驱赶附身在尸体中的恶鬼，一手斩鬼，动作一刻不停。


    随着他身影的转动，李逢卿也瞧见了那些鬼人弟子保护的对象，那是一个身高只有自己腿长，年纪大概在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只是身上披着全黑的斗篷，李逢卿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视线很快聚集在少年身旁的椅子上，上面一前一后绑着两个人，一个是白生，一个是宋亭玉，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宋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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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的头上流了不少血，应该是从松林上空坠落时受的伤，现在已经勉强止住但额头还有不少血痂残留，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千年草迷药的气味。


    所以面前这个少年真的是昨夜在松林袭击他们，抓走宋亭玉的人。


    “为师之道？”盛迹被他逗笑，“本尊借用他们的身体，说到底也是为了斩杀更多的恶鬼，这些弟子泉下有知，定会感谢本尊让他们为此作出了贡献。”


    “为了斩杀恶鬼？”林晚山一边质问一边在身边凝结出水牢困住那些朝他不要命扑过来的恶鬼弟子，“那两个被你绑来这里的少年你又作何解释？”


    “他们？他们在人界传播邪教，害了不少百姓的性命，本尊为民除害罢了。不信你现在就可以下人界去那个葬梅山查一查。”让盛迹唯一感到疑惑的是，林晚山居然可以找到这个地方，当初他虽然只被恶鬼短暂的附身了没多久，但那日的记忆应该都随着灵魂一同被恶鬼吃掉了才对。


    “不必查，我已在葬梅山上潜伏多日，早就知道关于葬梅山长生背后的秘密，为的就是等你自己跳出来。”话虽如此，但林晚山心中还是有些不理解，“从乌城到葬梅山再到千重谷都有你的手笔，你到底想做什么？”


    盛迹挑了挑眉，没曾想林晚山不仅知道，还知道的不少：“有些本事，看来当初留下你是本尊的错。”


    但他又怎么可能乖乖告诉林晚山自己的计划，于是身后的另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再次涌入不少傀儡恶鬼。


    用尸体作容器的鬼怪力量会大幅削弱，林晚山在刺穿它们身体的瞬间若是没有令它们一击毙命，那么它们就会鬼化回到原形，和对手进行二次交手，是用来拖延林晚山的好手段。


    李逢卿掏出一把匕首就要上前帮林晚山的忙，却在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宋亭玉都一瞬间愣住了神，耳边还在不断回荡着那熟悉的尖锐又沙哑的怪声，面前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


    眼前的画面与他脑海中的记忆不断重叠，李逢卿的脑袋里传出“嗡”的一声。


    “你可愿用你的命，换你身后小丫头的命？”


    “我的耐心有限，你若不愿大不了我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系统助理xxxx为您服务……”


    “恭喜宿主进入系统……”


    ……


    这些……难道真是他的回忆不成？


    恶鬼并不傻，眼看打不过林晚山就盯上了他身后的李逢卿，但就在它刚想绕过林晚山的瞬间就被一道冰剑刺穿了胸膛。


    林晚山就像在后脑勺上安了一只眼睛一样，每当有恶鬼想要绕过他去偷袭李逢卿，都会被他提前解决，这也引起了一旁盛迹的注意，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逢卿的脸。


    其实在看到他满头的乌发时他便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他的眼睛被白布遮住，像是个盲人。


    “师尊没找到，却带回来个瞎子，林长老好品味。”盛迹话语中满是嘲弄，“这看起来不阴不阳的，你爹知道还不得气死。”


    林晚山没回话，随着盛迹身后的傀儡恶鬼愈来愈多，他的体力也正在逐渐消失，每除一只恶鬼他的法力也就减少一分，像这样拖下去他迟早会输。


    毕竟看盛迹的模样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这么多年他到底积攒了多少恶鬼作傀儡还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