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血潭/大风


    再度醒来时，李逢卿先是摸到手里有粘腻的触感，似乎是什么液体。


    他的嗅觉本就灵敏，轻轻一嗅便闻到四周充斥着无比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的气息。


    他手中粘腻的液体，恐怕就是血，而且还是不怎么新鲜的血。


    能存放到发臭的地步却仍然粘腻，很显然，他落入了一个血潭之中。


    李逢卿缓缓睁开眼，入目所及皆是血液，还有无数被人丢弃在血潭中的残肢。连带着他的长发也被染成了红色，他勉强支起身子从血潭中坐了起来。


    这处血潭虽不深但却十分广阔，李逢卿环视了一圈四周竟然血染遍地看不到头，瞧着那些被遗弃的残肢，上面有不少被野兽撕咬的痕迹。


    他忍着反胃挽起长发扎了一个马尾，这里的石壁上皆点有烛火照亮，应是常有人被送到这里来。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林晚山给的灵药很管用，短短一刻钟便止住了血，只是可惜他掉进这血潭里没法跟他道谢了。


    原本散发在空气中淡淡的血橙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腥臭的腐血气味，李逢卿久违的生出了燥意。


    他忍着痛意缓缓站起身，弓着身子嘶了一声，恐怕是方才从石牢里摔下来受了内伤。


    血潭广阔看不到出路，他本欲循着脚印走出去，站起来走了一圈才发觉，这里的脚印都是逃命时慌乱的脚印，大部分跑到一般便消失了，看来是都没能跑多远。


    呼哧呼哧——


    由远及近的，血潭的中央传来微弱的风声。


    有风的地方想必会有出口，于是李逢卿循着风声缓缓走去，以防万一他还是从乾坤袋里掏出匕首握在手里防身。


    走了近百尺的距离后李逢卿愈发感到不可思议，按理说风声应该越来越大才是，可耳边的风声却是忽近忽远，忽大忽小。


    就像是一吸一放的呼吸声一样。


    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在暗处一直看着他，而且不是简单的跟踪，是带有杀意的围猎。


    整个血潭就是一个大型的猎场，而他就是被送进来的猎物。


    李逢卿忽然停住了脚步，闭眼细细听着耳边那忽大忽小的风声，其中果然还混杂着丝丝喘息声，尽管十分微小。


    “李逢卿。”冷不丁的，血潭里冒出了林晚山的声音。


    咻的一声，不道剑被人从暗处甩出，直指他的胸膛。


    “躲开！”


    李逢卿猛地睁开眼一个后空翻跳到了另一处，不道剑与他擦肩而过插入了他身后的空气中。


    那团“空气”愤怒的嘶吼着，耳边的风声愈加变大，这下李逢卿可以确定，刚才的风声就是面前这团“空气”的呼吸声。


    “空气” 在血潭中胡乱翻卷着，试图甩下插在它身体里的不道剑，随着“空气”中大量血液的渗出，它也终于显出了原形，那怪物竟长着一张怪异的人脸。


    林晚山拽着李逢卿的衣领将他带到了烛火上方照不到的岩壁上，往上便是他们掉下来的黑洞，只是如今被石板堵住。


    慌乱中粘在李逢卿身上的污血被滴在了林晚山的手背上。


    林晚山面无表情的把污血擦在了李逢卿的衣服上，笑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不知。”李逢卿随口回。


    “像一只掉进臭水沟里的小狗。”


    “……”


    不道剑插中了怪物的眼睛，那团“空气”先是显露出一个有四只眼睛的头颅，左右各两只眼睛，如今左下方的眼睛已经被林晚山那一剑给刺穿。


    除了歪曲的鼻子下有一张嘴，他的额头上还长着一张满是獠牙的嘴巴，牙缝里满是腐臭的血液。


    下面的嘴巴盯着李逢卿勾起一个及其诡异且瘆人的笑容，上面长着獠牙的嘴巴却张的极大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它每叫一声都会有一阵巨大的风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几乎要把他与林晚山从岩壁上吹下来。


    虽然长着人手，却长的不像话，光是手臂就比它的身子还要长，手腕只能拖在血池中，整个手臂上皮肤都长着如针刺一般的绒毛，那些绒毛一直蔓延至它的腰部。


    它举起左手露出一只长有四指的利爪，而后伸出利爪紧紧握着不道剑把它从左下方的眼中拔出。


    又是一阵吃痛的嘶吼，巨大的狂风吹的林晚山险些睁不开眼，不道剑嗖的一声竟朝他们二人飞来。


    那怪物竟然在黑暗中寻到了他们的位置，林晚山眯着眼睛一伸手，不道剑立马调转了方向，剑柄稳稳落在林晚山的手心。


    怪物腰部以下的六条腿虽酷似蜘蛛腿却布满了无数尖锐鳞片，足背上亦长满了倒刺。彻底暴露在视野中的怪物看似凶狠可怖，好在大小还算正常，只堪堪有半人高，应还是一只幼崽。


    六条腿跑的就是快，它飞速在血潭中穿梭着，来回都只发出了呼哧呼哧的风声，很快它也爬上岩壁扑向林晚山与李逢卿。


    明明身上没有长翅膀，却能在空中乘风而行，林晚山除鬼十余载竟从未见过此等怪物，今日在这千重狱也算是长了见识。


    岩壁上传出怪物爬过时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刚顺着声响看过去，那怪物就又隐去了身形，藏匿在了空气之中。


    李逢卿虽看不到，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从未停止，那怪物的猎物是他。


    “林晚山。”李逢卿叫他。


    “放我下去，不然连你也会被它一起撕碎。”


    的确，那怪物的速度如今的林晚山只能勉强追上，没有法力无法御剑，想杀它难如登天。


    “上面不是有人给你开后门吗？出去你可得好好问问那人，怎么还给你送进这血潭里给凶兽当点心吃？”林晚山紧抓着李逢卿的后领，嘴上虽然在暗讽他逞强，却从容不迫地搂着他在岩壁之间四处躲避着。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死已经是一个奇迹，现在李逢卿身上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还在跟自己嘴硬。


    李逢卿鼻尖耸动不知嗅到了什么味道，欲言又止的神情立刻紧绷了起来，“左边！”


    不过林晚山也同样察觉到了对方暗藏在左边意图偷袭他们，李逢卿的话才将将脱口而出，不道剑就已经插进了怪物的利爪之中。


    嘶吼声再度伴随着狂风而来，那怪物被刺两剑后恼羞成怒，张着额头上的血盆大口扑向李逢卿，鼻下的唇却笑意更甚。


    看着它诡异的笑容林晚山脑中不禁浮现出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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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李月君在藏书阁里查阅关于麒麟来历时随手翻到的一些关于其他神兽的来历。


    呼吸随风，面若人样，见人则笑。


    “它是神兽大风的幼崽。”说是神兽，其实如今只能算凶兽。


    大风，上古时期本为风的神兽，而后它的出现往往伴随着风灾，也就逐渐成为了灾厄之兽。常在风灾频发的海滨之地出现，但几百年之前就已被封印，没想到如今却在这千重狱的地下血潭中遇到了它。


    “神兽？”在李逢卿看来这就是一个长相怪异的外星生物而已。


    当初藏书阁的秘籍里只是简单提了几句关于大风的故事，却并没有记载是何人用何种方法将其封印，任何天敌或是克制它的方法更是没有提一个字。


    “也可以叫它大风，据说它很喜欢吃人的内脏，难怪这里尸横遍野还尽是残肢，看来是它活生生拽开人的四肢掏整个将身子吞了去。”


    不能使用法力的林晚山只能紧紧把不道剑攥在手里，另一只手环抱着负伤李逢卿的肩膀，一边躲避大风的扑咬与风刃，一边还得顾着李逢卿。


    时间一长林晚山也逐渐开始感到吃力，大风每每靠近林晚山想要偷袭或是强咬都会被不道剑狠狠劈上几剑。或许是剑刃上没有附带着林晚山法力的缘故，即便已经斩了无数剑，它的风刃却不减反增，毫无虚弱之象。


    林晚山原本干净素白的衣袍已经被风刃割出了许多口子，血潭里的污血被风卷起来也溅了不少在他身上。


    两人一兽胶着了许久，大风被林晚山刺瞎了两只眼睛，斩断了一条手臂，浑身上下都是锋利的剑痕，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它无法再隐身于风中，虽然林晚山身上也因此受了不少伤，但处于动物求生的本能，它都应该落荒而逃。


    可大风却不仅不跑，反而像是跟林晚山打红了眼，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一般追在林晚山的身后撕咬着。


    嘴里吐出的风刃席卷了整个血潭，一时间整个血潭里的烛火都被它给熄灭，仅剩的光亮消失，大风再次隐匿于黑暗之中。


    就算强如林晚山也无法再游刃有余的单手对付这只大风，他强忍着恶心跳下岩壁，把李逢卿放在血潭中的一根石柱边倚靠着。


    “忍忍，我把它杀了就回来接你。”他说的话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李逢卿生平第一次有了被一个人保护的感觉。


    这种感觉，怎么说，让他心头一暖。


    但他同样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李逢卿在林晚山提剑转身之际拽住了他的衣袖，“就在我身边。”


    林晚山先是一愣，他竟然有一种李逢卿在向他撒娇的错觉，轻轻笑了一声，说，“你都几岁了……”


    李逢卿立马打断道：“大风身形敏捷，在漆黑的环境里对它更有利，如今烛火全熄，但我能嗅到他身上你血的味道，留在我身边，我助你。”


    没想到李逢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林晚山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一个人单打独斗，突然有人说要助他，他还有些不习惯。


    “没想到你还真是狗。”竟然可以嗅到他学的味道？血的味道不是都一个样吗？


    “……”


    李逢卿也不得不佩服林晚山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