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熠渊……是宠兽？”


    林伏安倏地抬头看向牧学，这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以为这最多是某个人的假名，结果没想到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牧学喝了一口茶，解释道：【在七年前，应当是一只圣阶宠兽的化形，并且已然是圣阶后期。他并非使用御兽典召唤宠兽，而是手臂上的刻印，我们并未能正式交手，但是小魔遥遥感知过他的气息，那并非人类乃至异界人该有的气息，而在如因苏醒后则更进一步佐证了这个想法——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圣阶宠兽的气息。】


    【小魔，你也清楚，尊阶的梦属性宠兽在现世几乎是不存在的，在我所知晓的SSS级御兽师中，也并未有一人持有这样的宠兽，不过，】牧学看向了桌上的话梅，继续说道，【或许可以询问一下前任族长。】


    “太姥爷？”林伏安又忍不住顶出一个问号，什么，原来这个只活在故事里的太姥爷还活着吗？！


    林伏安是知道牧家的前任族长是外公的爷爷的，也听说过前任族长做过的各种事情，但是也没人告诉她原来太姥爷还活着啊？


    【嗯，前几天他正好回了一趟牧家，现在如果还没有走远，小魔大抵能找到他，】牧学微微颔首，说道，【他虽然还未企及SSS级的高度，但他的手中有一只尊阶宠兽。或许能够想到办法。】


    秘谕瞳巫闻言，提起权杖便立即瞬间移动离开，愣是多余的废话都不听。看来当它真的雷厉风行起来，是不给其他人一点阻止的机会的。


    林伏安知道一旦涉及已故之人的事情，小魔总是会表现出和平时不一样的认真与在意，但或许以前是知晓行动也无用，所以总能被轻易拦截下来，而它现在这副模样，估计是一刻时间都不想浪费了。


    只是话说回来……


    “太姥爷回来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林伏安抬手指了指自己，歪歪歪，我可是少族长欸，我不能见见咱们家的前任族长吗？


    牧学笑道：【因为你那时候在睡觉。】


    林伏安：“……”


    好吧这个没办法反驳。


    “不过外公你不需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林伏安好奇问道，小魔使用完记忆共享也没有和外公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牧学微微颔首，说道：【小魔使用记忆共享时，只要在一定范围内，记忆都能同时反馈给我。你可以理解为御兽师与圣阶宠兽之间的联系就是这般强大。】


    “哇……那，外公你怎么看？其实我并没有看很明白，这种事情你就不要让我去猜了，直接告诉我答案吧！”林伏安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外公。


    牧学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过了好一会才终于说道：【萧熠渊或许位于司掌命运的神兽麾下。或者说——他也很可能，就是祂的同族。】


    【世界在高天法则之下，就是由无数的命运线构筑而成。我想，这件事你应该也很清楚。】


    林伏安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了他在意指什么：“所以，小秒的事情，其实您是知情的？”


    【我并非知情，而是我很清楚……我在七年前，一共失去了三个孩子，】牧学望着手中的茶杯，稍显疲惫的声音在林伏安的心底响起，【我失去了天真的次子，失去了骄傲的幼子，也失去了，爱着家人爱着这个世界的三女。】


    “……什么意思？”林伏安瞳孔紧缩，七年前，她记得的，在她原本的世界中，小舅舅就是死于七年前。


    那么，那个被她称之为“母亲”，与她的妈妈不一样的存在，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你应该是不记得了，牧秒那孩子，是因为你和你哥哥打了一架，刚学会说话的你就和你的妈妈打滚哭着想要一个可爱的弟弟妹妹，是因为这样的前因，你才拥有了弟弟……】牧学闭上眼眼睛，轻叹出一口气，【所以，你的母亲，和他说过，替你去死，是他诞生的唯一意义。而他生命的所有意义，都是源于你。】


    “……”


    “……我果然无法理解她，”林伏安攥紧拳头，恨声说道，“我可以是小秒生命的第一个意义，但绝对不会是他生命的所有意义……他的生命可以起于我，但绝对不该终于我！就算在18岁时死亡是我无法避开的命运，我也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踩着任何人的生命活下去……！”


    她从不畏惧死亡，或许认知到死后世界的一切与她无关会让她感到难受烦闷，但这绝对不意味着，她需要借着至亲的牺牲，来踏上生的道路。


    那根本就不算活着，那根本就是窃取了其他人的人生！


    【……】所以，那个孩子，才会将这无解的命运，托付给了最想要破除它的人吧。


    牧学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如缘她爱着自己的每一个孩子。所以，这就是她三年前，执意与林徽一起进入017号秘境的原因。如果她的存在会干扰你的选择，那么她会想办法让自己不再存在。直到，你撕开了命运的牢笼，真正成为了自己。】


    【不被命运与规则束缚的自己。】


    其他的事情，他无法说太多。有些真相，哪怕他成功窥探到，也无法说之于口，只能交于她自己去寻觅。


    而林伏安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外公能够告诉她，那么也不会同她隐瞒，而有些无法告诉她的真相，他也只能拐弯抹角地做下提醒。命运两个字如同巨山一般压下，也不仅是她，她身边的所有人，或许都深陷在了这处名为命运的蛛网中。


    ……真是何其讽刺，能够看穿命运的人，却依然受制于命运。


    “……我会坚持我的坚持，选择我的选择，永远向前，直至所希望的彼岸，”林伏安将茶杯放下，抬头询问，“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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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是正确的吗？”


    牧学望着她眼中不熄的执着与倔强，终是开口说道：“只要永远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那么你的正确便会是正确。”


    “那……承您吉言，”林伏安抱着阿利斯低头看着茶杯，再闭上眼睛，说道，“以及，您又回避了一个答案没有告诉我。”


    牧学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平静的声音再度在林伏安的心底响起：【什么答案？】


    “……在牧悦之前，被牺牲的人是谁，”林伏安掩住半边脸，询问的音调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告诉我吧，验证我的想法吧，答案我能接受。”


    也必须……要接受。


    【……宋封生。】


    回荡开的叹息声很轻，却似乎能轻易击穿林伏安的耳膜。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失了声，其实她早该意料到，本该死去的人活着，本该活着的人死去，又是那样一个巧合的时间点。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就连牧悦都安静了下来，安静成一片死寂。


    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是为了让至亲能活下去而强行改写了命运，为什么报应却这样伤害了另一个至亲。


    “……冲我来也行啊。妈妈做的事情，就算要因果报应找我不可以吗？”林伏安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耳鸣声几乎覆盖了她的世界，就连精神识海都陷入了不稳定的汹涌中。


    她想到了很多。她和妈妈一样，同样有着不惜一切代价都想拯救的人。她也早已做好了承担因果报应的准备。但如果因果报应就非不报应她，非要去折磨她身边的其他人，非要她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名为命运修正的剥夺……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做的事情不让她来付出代价？！


    ''……因为报应到逆转命运的人身上，对神明来说实在是太便宜这个漠视命运的人了吧，''牧悦的声音在精神识海内缓慢响起，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而是释放精神力温柔地安抚着妹妹的狂乱暴动的精神识海，''让一个人死去很简单，这对那些固守法则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是不够的，祂们要让你觉得你是错误的，你自认的救赎不过是害惨了其他人……''


    ''……真是过分又差劲的神明啊。''


    一道黑鞭紧紧握住了林伏安的手腕，周遭的耳鸣声开始散去，牧悦的声音抚平了精神力的躁动，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在注视良久后，她下定了决心。


    “改写命运固然违背因果，但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也不见得顺应了因果。既然因果报应不到他们身上，那就让我自己来。”


    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离经叛道、肆意妄为的人。这点在她站在柳芽墓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她赌命换回了柳芽应有的公道。那么现在，她也可以再赌一次——哪怕对手，是高天之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