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枯萎的罂粟花

作品:《问民

    红石桥水库的图纸,出现在羊拉乡的地窖里,怎么可能呢?这就类似于南极的雪落到了北极,两者在地理环境上相距甚远,表面上缺少实际关联性。


    任凭叶无声是一个沉着老练的人,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指着李国剑和余秘书道,“去现场,羊拉乡。”


    一分钟也没停留,李国剑和余秘书当即开车驶出了国安局。


    两天后,李国剑和余秘书的吉普车一个急刹,在羊拉乡老邮政所门口停下。李国剑喊睡着的余秘书,“到了。我真佩服你,刀尖上也能睡着。”


    余秘书揉着眼睛,“那就干活吧。”


    他们进入地窖,与清理地窖的国安人员相会,没有寒暄,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一个年轻的国安人员,将一本杂志和羊皮笔记本递给余秘书,说,“这是1942年《环球地理杂志》的<中国专号>,以及探险家洛克的物种採撷笔记。”


    余秘书翻开《环球地理杂志》,看到了1942年羊拉乡图文并茂的秋天:


    “羊拉乡的秋天,是一幅被阳光浸透的油画。


    晨雾未散时,水汽裹着青稞香漫过山梁,藏寨的白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浮在云端的积木。山腰的杨树林率先烧起来,金黄的叶子簌簌落进溪涧,把奔流的江水染成碎金;而松针仍固执地绿着,与红透的枫叶撞出浓烈的色彩,连风都带着暖烘烘的颜料味。


    田埂上的老牦牛慢悠悠啃着枯黄的草茬,蹄边野菊开得泼辣,蓝的、紫的,点缀着褐色的土地。


    村口玛尼堆旁,经幡被秋风掀起又落下,发出猎猎的声响,像在念诵一首关于丰收的经文。


    傍晚的阳光变得温柔,斜斜切过山谷,把藏房的阴影拉得很长。炊烟从石砌的屋顶袅袅升起,混着酥油茶的香气,在渐凉的空气里晕开。这时候的羊拉,没有喧嚣,只有大地与季节私语的静谧,每一片落叶都在诉说,每一缕风都在收藏,这独属于高原秋日的、饱满而苍凉的美。”


    余秘书哼了一声,“他们真把香格里拉和羊拉乡,写成了圣境。图纸呢,我要看红石桥水库图纸。”


    勘查灯照见墙角被油布裹着的硬邦邦的东西,年轻人小心地打开,果然是图纸,边角像被反复摸过无数次。


    余秘书蹲下来,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张的折痕,就觉出不对:这不是普通工程图的脆感,纸面泛着旧茶渍的黄,却有一层极淡的蜡质,防蛀防潮,是专门用来长期保存的工艺收藏级保护措施。


    余秘书对李国剑说道,“小心点,别碰散了。”余秘书凑过来,戴手套的手指掀开油布。


    第一张,是红石桥水库的总平面布置图,比例尺1:500,坝体轮廓用红墨水描过,在“主坝体”位置画了个极小的三角标记,旁边用铅笔注了行小字:“灌浆口3号,……”。


    第二张,是坝体结构剖面图,标着“最后一道灌浆”的位置,用红笔圈出一段阴影,配文:“此处加注‘改良土’,比例1:50,掺料为……”(后面的字被刮掉了,只剩淡蓝的墨痕)。


    第三张,是203厂区的供水管线图,线条从203的老车间一直延伸到红石桥水库,在“分水口”处画了个叉,旁边写着:“断……”


    地窖的顶滴下一滴水,正好砸在图纸上,晕开个小圆圈。


    “羊拉乡离红石桥,以及203信箱,二百多公里。这个图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就如美洲的草地贪夜蛾,出现在洛桑乡和昌义县,理论上讲不通啊!”李国剑迷惑地看着余秘书。


    余秘书答道,“看我干啥?我脸上又没答案。”


    “脸上没有,心里也没有吗?”李图剑问余秘书。


    “没有。”余秘书摇着头说,“真他妈越来越邪乎了,违反常理。”


    “我们遇到的事情,哪一件是常理?真要追寻起来,这地窖里的物件,一纸残片,都隐藏着秘密。”


    “也是,”


    李国剑拿起那张被刮过的剖面图,对着灯看——被刮掉的地方,能隐约辨出“金属粉”三个字的残笔。“靳开水的土样里有金属屑,”他抬头,目光像锥子,“这图纸上的日文是什么意思?”


    余秘书读出字,眼睛就鼓圆了,“引爆……”


    余秘书翻开图纸最后一页,是一些“备注”:


    埋“坝体隐患”;


    203北迁,“目标失效,进入休眠期”;


    再生稻试验成功,“目标切换:种子”;


    地窖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余秘书看见图纸边角有个极小的印章。是朵枯萎的罂粟花,惊叫一声,“这不是加德公司的标识吗?”


    李国剑说,“如果我没记错,东京暗黑组织徽章也是这个暗记……”


    “他们没撤,只是等。”余秘书把图纸收进密封袋,手指微微发抖,“当年他们的目标是203,现在的目标是种子。他们从来没停过。”


    李国剑满脸疑惑,“我想不明白的是203的图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这里尘封的,都是1949年以前的事。而红石桥水库的兴建,以及三线建设,都是解放之后的事。”


    余秘书说,“只有一种可能,”


    两人同时说出,“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


    这时,刘杨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撞了进来,冷不丁地夺走了图纸的最后一页,并做出一副要撕掉的姿势,把余秘书和李国剑都急坏了。


    余秘书哄着刘杨青,“刘医生最乖,把纸还给我,”


    “凭什么?你是谁?这是贾蔷薇的东西,”刘杨青指着图纸上“枯萎的罂粟花”,“凡是她的东西,都有这个徽记,在她的背心也有这个印记。”


    听着刘杨青的话,余秘书和李国剑又是一惊,同时问道,“贾蔷薇身上也有这个标证?”


    “当然,我从不骗人。”


    刘杨青自从收到贾蔷薇寄回的爱的血书,慢慢地就变成了这种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状态。不喝酒是清醒的,只要喝酒,即刻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刘杨青惊恐地看着余秘书和李国剑,“你们把贾蔷薇藏哪里去了?婆娘,亲爱的,我的婆娘,他们把你藏哪里去了?我找得你好苦!你为啥子不把我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