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捷径翻车
作品:《问民》 张敬民和朱恩铸回到了乡政府办公室,张敬民忙着给朱恩铸沏茶。
“我这不就是在问你的意见吗?”朱恩铸丢掉了手上的烟头,又从衣袋里掏出‘红塔山’,抽了一支拿在手上,将香烟在烟盒上敲打着。
朱恩铸心绪不宁,操戬想走‘以烟换粮’的路子,他想得通,一个在位子上的人想做出些成绩来,落脚点还是为群众做实事,这无可厚非。但利用范得甲煽动干部群众闹事,就过了。
朱恩铸也明白,他不可能在香格里拉做一辈子的县委书记,如果他调动之后,肯定会向组织推荐操戬作为县委书记的人选,可操戬就没有这点耐心。‘以烟换粮’这条路子,说白了,还是想走捷径,尽快出政绩。再往深处说,还是心不正,表面上为群众,实际上还是为自己。
操戬与严伟民相比,还算是做事的人,可作为一个县长,在任期间,所管辖范围的乡村都没有走完,这篇功课就不算及格。
做一任县长,干部认不完,群众不熟悉,这让群众怎么看?这样的工作作风,不要说为群众解决问题,就连深入群众的工作方法都没有做到。要让干部群众说好,自然不太可能。
朱恩铸甚至在想,操戬这种人,从技术员到组织部,从组织部到企业,又从企业到机关做副秘书长,又从副秘书长到县上做副县长,尔后县长。农村工作的经验基本上是零。其实从时间上看,操戬如果工作踏实,是可以补上这一课的。
朱恩铸从基地下到地方,也没有农村工作的经验,可他一有时间就往乡下跑。听到和看到是两回事,不深入群众的生活,就不会对群众的困难有深切的了解。
操戬还是太急了,他到县上任职,并非急于为群众办实事,而是借此路尽快获得自己人生的成功。
可世上那有多少捷径呢?弯道超车,哪有那么容易,心不正,越急越见鬼。不少人,都是在捷径上翻了车。
操戬被停职检查,吉凶未卜,范得甲也停职检查,朱恩铸并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态,干部队伍的问题,也是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责任。明面上,至少可以说干部队伍建设存在问题。上面提出来,结合基层工作搞好基层整党,毫无疑问,也是看到了这些问题急需解决。
这段春耕忙完,是该对全县干部的工作作风敲打敲打一下了,朱恩铸在心里盘算。
张敬民看着朱恩铸疲惫的脸,还挂着焦虑与忧患,好像陷入了无边思绪。
朱恩铸太累了,说是县委书记,却更像是消防队长,哪里有火往哪里跑。张敬民不由心生爱惜,说道,“书记,要不你也不要急着往县上赶。在这里闲两天。只管吃饭睡觉,睡觉吃饭。”
朱恩铸从思绪中走了出来,仍然在烟盒上敲打着香烟,“怎么?心疼我了?我也想闲啊,可咋闲得下来?”
张敬民唉唉地长叹了几声。
张敬民说,“我想不明白,为啥不少人都盯着你这个位子,你这个位子有什么好啊?苦死苦活的,睡觉都不得安宁。换做我,不要说盯着你这个位子,请我干我也不干。但说实话,看你太辛苦了,我是干不下来,我要干得下来,我就帮你干个一月半月的,让你好好的休整休整。万一累死了,咋整?算烈士不?”
张敬民的一席话,让朱恩铸感到温暖而又好笑,在香格里拉的干部队伍中,只有张敬民这样跟他说话。换做另外的人,就会揣摩他的心思,权衡进退。只有张敬民是东一句西一句的,一方面他不是混官做的人,另一方面他也没有什么经验,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把做官当做一生的追求。
朱恩铸喜欢的也正是张敬民的这一份赤诚和单纯,除了想为群众把事办好,没有多少其它的心思。就因为如此,朱恩铸在张敬民的面前十分地放松,就像在一个单纯的孩子面前,没有面具,也没有必要伪装。
朱恩铸点燃了手上的香烟,“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张敬民没有回答朱恩铸的问话,而是说,“书记,你的烟吸得太勤了,对身体不好。你看看你的手指,都被香烟熏黄了。如果觉得压力大,可以早上起来跑步。我就是这样,春天来了,天气好,我早上起来,就往山上跑一下来回。”
朱恩铸嗯嗯地答应着,又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哦。你好像说的是给各个乡镇配科技副乡长。”
“对。就这事。”
“我觉得暂时不配。等今年丰收了,科技兴农的概念在乡镇一二把手的心里生了根,再配不迟。就如这种子,根扎深了,就不容易死。再说,这科技副乡长如何配?是在班子里选拔?还是另外调配?我以为,如果要配的话,还是用协议干部这种方法从大学毕业生中选拔。可以不叫科技副乡长,可以先叫科技助理,对有能力的考核成绩优秀的,再提拔不迟。”
“嗯,有道理。”朱恩铸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让王桂香做羊拉乡的科技副乡长如何?把她作为科技副乡长的试点。”
“可以,这个人是做事的人。”
张敬民和朱恩铸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一个跑步上楼的声音传来,“张敬民,你到底还要我们活不活,走还是不走?让我们站不是睡也不是?”
随着声音,饶小芳跑进了办公室,抬头看见朱恩铸,有一点点羞涩地歪着头,“哦,朱书记也在这里。”
张敬民问饶小芳,“啥事?”说完话,指着饶小芳,“朱书记不是安排了,让你们对各乡镇的科技推广措施进行督查吗?你们咋还在这里,没走呢?”
饶小芳问道,“我们咋走呢?跟谁走呢?谁安排呢?我们都累了一天,又不敢睡,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通知,到底还要怎样?得给个话呀。”
张敬民看看朱恩铸,朱恩铸看看张敬民,张敬民伸手拍了自己的头两下,“看看,今天忙晕了头,把这细节忘了,现在让他们去追各乡干部也不现实。朱书记,你看咋整?”
朱恩铸看着饶小芳,也对这忙了一天的十一个年轻人生了怜悯之心,“回去通知其它人,今天都累了,睡觉。明天的事明天说。”
饶小芳高兴地上前,搂着朱恩铸,在朱恩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书记,你最好了,俺们的好书记。”朱恩铸还没反映过来,饶小芳已经风一样地跑了。
朱恩铸摸着额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种风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