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大事
作品:《问民》 张敬民答道,“梁老,你误会了,不是不可以,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从南省赶到四川,又从四川赶过来,整天都在路上奔波,你是想大事的人,抬扎西这种事,有的是人,就不操心你了。”
“在我看来,现在抬扎西就是大事。”梁上泉满脸不高兴,严肃认真地对张敬民说道。
张敬民无奈,只得让十六个汉子给梁上泉和叶无声挪了一个位置。
乡亲们看见梁上泉,叶无声,普惠明等人都为老扎西抬棺,感动的泪水淌如金江水,到了神仙岩上,央金梅朵扑通一声跪在梁上泉等人面前,按照风俗,这是孝家对宾客的答谢,叶无声和普惠明急忙将央金梅朵扶了起来。
央金梅朵哭着说道,“你们大老远地赶来,不受我这一拜,我会日夜不安,孩子们赶不回来,仰仗领导和乡亲们的帮衬,否则他这一走,我一点办法都木有。”
梁上泉开导地对央金梅朵说,“弟妹,我们要受了你这一拜,睡不着的就是我们了。”
央金梅朵哭成了泪人,“扎西就是一个平常的人,咋就遇上了世上最好的人呢,他说他之所以在边境打仗的时候没死,就是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水渠修完,他就告诉我,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得走了。”
人们都忍不住跟着央金梅朵落泪。
梁上泉安慰央金梅朵,“你家扎西才是世上最好的人。”
忙完扎西的葬礼,从神仙岩回到乡上,已经是中午了。身上还有泥土的梁上泉和叶无声等人,来不及洗漱,就走向了操场上的直升飞机,准备离开。
阿布家的卓玛提着一篮鸡蛋赶上了叶无声,“阿爸,这是自己家鸡下的蛋,你带走。”
叶无声黑下了脸,“你这孩子,在阿爸的心里,你比阿爸还重要,你自己留着,保重好身体,阿爸就不用为你担心了。”
“阿爸,你是嫌弃我吗?你不带走,是想让我哭吗?”
其实叶无声的心早就哭了,走都不敢问卓玛,就想悄悄地走了,可卓玛还是在意料之内地赶来了。
叶无声一只手接过篮子,伸了另一只手搂着卓玛的脖子,“阿爸拿着就是了,”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余秘书,“小余,我让你给卓玛选的围巾呢?”
余秘书答应着,跑上了直升飞机,拿下来一个盒子,“我差点就忘了,”说着,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卓玛,“这是你阿爸让我替你挑选的围巾,温暖牌的呕。”
卓玛不接,叶无声说道,“看不起阿爸买的东西,那你把鸡蛋拿回去,我也不要。”
卓玛慌忙从余秘书手中夺过盒子,“好好,我要,阿爸买的东西,就是一个屁,也是香的。”
人们都被卓玛的天真逗得笑了起来。
卓玛指着自己的额头,“阿爸亲一个,卓玛就放你走了。”
叶无声就在卓玛的额头上亲了一个,说道,“阿爸退休了,就来羊拉乡陪你,也不知道这个愿望啥时能够实现。”
卓玛纯情地笑着,“卓玛不用阿爸陪,阿爸陪好阿妈就行了。卓玛有巴卡雪山下的那人陪着就足够了。”
父女俩拥抱而别,卓玛看着叶无声上了直升飞机。
张敬民看着梁上泉说道,“就这样走了吗?拥抱和握手,随你选。”
梁上泉和朱恩铸,张敬民,钱小雁,普惠明等人拥抱后,也上了直升飞机。
余秘书看着李国剑,嘻笑着,“大叔,你打算就这样看着我离开吗?”
飞机还没有起飞,李国剑的心就有了一种空空的感觉,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谁是你的大叔?大小姐。”
“你不是想当大叔吗?”余秘书嘻嘻地笑着。
李国剑大大方方地走到余秘书的面前,给了余秘书一个拥抱,并问道,“这样,够了吗?”
余秘书的眼睛里燃烧着烈焰,眼睛毫不躲闪地说道,“远远不够。”
想着那个暗地里一直陪着自己到了曼德勒,又从曼德勒回来的人,竟然是面前这个旧相识,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余秘书对李国剑小声说了一句,“保重。”然后向送别的人拱手告辞,转身上了飞机。
看着飞机起飞,卓玛转身就跑了,她不想让人看见她飞奔的泪水。
飞机起飞,叶无声看着转身奔跑的卓玛,知道怎么回事,也忍不住伸出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国安的人在人们的心目中都是铁血丹心,可一身铁骨的他们其实比水都柔弱,因为他们最懂得生命的无常,铁骨背后的心像玻璃一样的易碎而敏感。
想起卓玛的话,让他陪阿妈算了,叶无声竟然在直升飞机上嚎啕大哭,飞机的轰鸣声也没有盖住他的悲伤。
包括梁上泉在内,没有人相劝。懂得悲伤的人,都晓得世上的有些悲伤,是劝不了,不知别人的苦,怎么知道别人的伤是怎样的伤呢?
余秘书递了一块雪白的毛巾给叶无声,叶无声并没有接。
叶无声止住哭声之后,突然对余秘书说道,“余秘书,回到机关后,你自己向总部提出申请,调离南省,我管不了你。”
余秘书惊得不轻,叶无声的变化,一点转折都没有,常常是猝不及防。
“叶局,你这是什么意思?”余秘书试探性地问道。
“真需要我点名吗?我觉得还是留一丝面子吧,好聚好散。”
余秘书的心咯噔一下,糟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都怪自己耍小聪明,终究没有躲过这个老江湖。
“叶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自己请求启动内部审查吧”
“不是,叶局,你要我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是不?”
“非要我点名吗?”
“当然。”
叶无声左顾右盼,沉默了。
一路上再没有跟谁说话。辗转成都,回到南省省城,下了飞机,梁上泉就被孙秘书接走了,走的时候,对叶无声说了一句,“如果你不要小余,把她调我办公室来,我要,不要对人家大呼小叫的,有失长辈的尊严。
余秘书装作很乖的样子,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领导。”
叶无声苦笑一声,“我哪有那个权限。”
叶无声和余秘书回到局机关办公室,叶无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说吧,李国剑请假的那个时间段,你不也请假了吗?你去了哪里?是你现在对我说,还是去跟内部审查组的人说?”
余秘书嬉皮笑脸地望着叶无声,“叶局,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你是在威胁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