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兄妹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一人盖着一床被子。


    林芸的状态恢复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非要钻进林笙的被子里才能安心睡着。


    “哥，我们来玩成语接龙吧。”


    “行啊，”林笙侧过身看着她。


    “我先来。一心一意。”


    “意气风发。”


    “发愤图强。”


    “强人所难。”


    …


    …


    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


    那时候林芸晚上总是一个人害怕，林笙就会这样陪着她。


    用游戏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直到她安然睡去。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遇到张卫国，也没有岑雪的帮助。


    两兄妹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林笙会去垃圾堆里，给小芸捡一些别人不要的旧课本回来。


    那些课本常常是不同年级的，上面满是别人的笔记和涂鸦。


    也有好心人，会把自家孩子毕业后不要的书本送给他们，并嘱咐他们要好好学习。


    那时候，林芸的腿还没好，两人虽然有父母留下的遗产。


    但一旦涉及到这些遗产，一大堆亲戚就会找到他们。


    林芸很恐惧，所以林笙便带着林芸逃走了。


    去不了学校，林笙就会让她在家里自学。


    “之前学校去不了了没关系，就在家里学。”


    他总是这样对妹妹说。


    “等哥哥赚够了钱，我们自己的钱，就送你回最好的学校去继续读书。”


    林芸为了能让哥哥晚上多陪自己玩一会儿成语接龙，学习非常刻苦。


    那些明显属于高年级的课本，她也会非常认真地去啃。


    实在看不懂，就自己摇着轮椅，去请教隔壁那个学习很好的大姐姐。


    有一次，她还被隔壁那姐姐的妈妈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说她耽误了自家孩子的学习时间。


    那时候的林芸，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只会笑着道歉。


    因为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给哥哥添麻烦了。


    …


    …


    “难以为继。”


    “继往开来。”


    “来日方长。”


    “长驱直入。”


    林芸给出的成语一个比一个难。


    林笙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不够用了。


    他抓耳挠腮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


    终于，他在林芸一个很难的成语面前卡壳了。


    “……满汉全席！”


    林芸愣住了，随即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林笙。


    噘起了嘴。


    “哥，说好的不能接食物，而且满汉全席才不是成语……”


    “对哦，我都忘记了。”


    林笙一拍脑袋。


    “当初咱俩为啥定下规矩，不准在成语接龙里说和食物有关的词呢？”


    “因为我们会饿啊。”林芸笑着说道。


    明明是如此温柔的笑容。


    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笙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了曾经的那个夜晚，那个他们根本吃不饱饭。


    只能靠喝水来填肚子的夜晚。


    那晚，他们也是在玩成语接龙。


    不知道是谁，无意中说到了一个和食物有关的词。


    然后，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咕”地叫了起来。


    最后，反而是年幼的林芸伸出小手，摸着林笙的脑袋。


    用小大人的语气安慰他。


    “哥哥乖，我们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她乖巧地说。


    “睡着了之后，梦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而现在。


    林笙也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林芸的头。


    “乖……小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可以说了。现在我们不会再饿肚子了，你想吃什么，想说多少带食物的成语，都可以。”


    “哼哼。”


    林芸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还不是要靠我挣钱，要是靠哥哥你，我们两个很快又要被房东赶出去了。”


    “咳咳……这，这不一样，这房子是我们自己买的！”


    “哥~哥~房子是妹妹一个人赚钱买的哦~”


    “合同上有，有写我的名字！”


    “嘻嘻，那还不是因为妹妹最爱你了。”


    林芸凑过去，几乎贴在了林笙的脸上。


    “只要是哥哥喜欢的，妹妹什么都愿意给你。”


    “女孩子，不要随随便便说什么都给你这种话。”


    “但这是人家的‘肺腑之言’啊。”


    “啊！你又开始说成语了，挑衅我是吧！”


    “嘻嘻……那你接啊……”


    林芸凑到林笙耳边，吐气如兰。


    “没用的初中毕业生，杂鱼哥哥……”


    “你这臭小鬼！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词的？！”


    “霍祈姐姐教我的哦~”


    “那只臭狐狸……”


    “哥~哥~杂鱼~哥哥~接不上来了吗~要认输吗~”


    林芸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刚才在训练馆里也是哦，人家都让你一只手了诶~你怎么还是被人家打得武器都拿不起来呢~杂鱼……杂鱼……”


    “言……言……言言言论自由！！”


    林笙憋了半天，终于吼出了一个词。


    “这是成语吗？”


    “在初中生的认知里！这，这就是成语！”


    “哇这个人因为成语接龙比不过妹妹开始耍赖了诶但是好可爱啊怎么办好像咬他。”


    ...


    ...


    第二天早上。


    林芸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摸了个空。


    她猛地清醒过来，发现林笙不在身边。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赤着脚冲出房间。


    “哥哥……哥哥在哪里……在哪里……”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颤抖着探出头，看向楼下。


    晨光中，林笙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着早饭。


    锅里传来“滋啦”的煎蛋声。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林芸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


    整个人都软了，瘫坐在二楼的楼梯上大口喘着气。


    林笙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一抬头就看到了妹妹这副狼狈的模样。


    “哟呵。”


    林笙笑了笑，靠在墙边调侃道。


    “这是睡了一觉起来，返祖了？来来来，小狗，自己爬下来，喂你吃早饭。”


    “哼……”


    林芸不满地哼了一声，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因为刚才情绪波动太大，手脚还有些无力。


    她刚撑着扶手站起来，腿一软，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惊叫着朝着楼梯下摔去！


    电光火石之间，林笙的身影暴起。


    他一个箭步冲到楼梯下，左手死死地握住扶手。


    用手臂和身体组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稳稳地让林芸倒在了自己怀里。


    林芸吓坏了，她死死抓住了林笙的左臂，声音都在发抖。


    “哥哥！哥哥！你你，你没事吧？！你的手！”


    “哈哈哈，放心。”


    林笙笑得一脸得意。


    “这段时间的视觉刺激强化训练可不是白做的。”


    “你瞧，我左手现在多有力量。”


    “……”


    林芸松了一口气，随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不就是练习用左手打X机吗？为什么哥哥你说的这么自豪啊？”


    “闭嘴！你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神圣的仪式吗？！”


    林笙突然激动起来。


    “右手！！是陪伴大部分男人第一次探索未知，走向成熟的忠实伙伴！”


    “它就是每个男人的第一个女朋友！！！”


    “而现在！！我的小右没了！！它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了！”


    “就在我悲痛欲绝的时候，小右的妹妹，小左，她站了出来！”


    “她安慰我！甚至不惜献出自己！！”


    “尽管一开始她很笨拙！很不成熟！但是她为了我在努力！”


    “所以我投入了小左的怀抱！你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悲壮吗？！”


    “额……”


    林芸看着慷慨激昂说着下流话语的哥哥。


    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觉得……哥哥你有点恶心……”


    林笙的激昂演讲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别、别这样说啊……”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妹妹。


    “如果连你都这么说我了，那我好像……真的挺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