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43


    云舒岚本来就不爱上班， 长假之后迎来的是无限的倦怠。当她赫然发现，现在营业连茶饼碎片都无法获得时，少女彻底躺平摆烂了。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亏本营业！”收拾完茶楼， 云舒岚坐在椅子上一脸不悦， “这系统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他维护更新也就算了，怎么连茶饼碎片都无法获得了！”少女一边痛斥系统，一边从包里摸出来一份灌汤包，一整屉包子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也就这包子还算热乎，不如系统干脆宣布倒闭算了。”


    不能获取茶饼碎片， 他们还在这里继续干茶楼做什么！


    沐晴柔温柔的坐在云舒岚身边好声好气的安抚她，“昭昭， 至少我们还能在这里获得情报不是？”年小鹿和年小熊不在， 阮归云和阮闲舟顶上了他们的空缺，再加上沐晴柔、康宴别等人，茶楼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忙。


    而康宴别那个性格开朗的样子， 很快就能与各路客人打成一片，每天打烊后由他汇报今天收集的情报， 已经成了每日必备的项目。


    就连云舒岚也不得不承认，在交友这个方面，康宴别真是独树一帜的厉害。不管是熟人常客，还是偶尔过来的商人旅客，哪怕是路过的江湖人，他都总有办法跟人家搭上几句话。当初追命希望茶楼能成为朝廷在江湖上的耳目，直到康宴别到来后，这一点才真正达成。以前那么一星半点的东西， 真不如康宴别随便几句搭讪来的清楚明了。


    “唉。”云舒岚重重叹息一声，她并不会被忙碌的生活压垮，却会被无法获得茶饼召唤月嘉禾而打败。


    看着努力了一整天，屏幕上高达百分之一的进度条，少女实在是没招了。


    “照这个进度继续下去，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斗完，系统估计都更新不完。”她掐指一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这系统到底怎么回事，更新一下真的需要那么久吗？别是彻底倒闭了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阮归云拿着水壶浇了一圈花回来，跟着安慰云舒岚，“昭昭，茶楼生意也不是很忙，不然你让贺师兄带着你再出去玩玩？”


    茸茸这个时候也端着干净的碗筷走了出来，她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询问：“昭昭，要我给你倒一碟醋吗？”


    “什么？”茸茸一打岔，云舒岚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要醋干什么？”她的目光顺着茸茸指的方向看去，“你说灌汤包吗？唉，我忘了，我拿出来是为了看看这个系统到底还能做点什么。今天晚上吃什么，要不然大家一起吃包子？我这里还有不少呢。”


    茸茸看向后厨，“今天是温师兄和阮师兄在做饭，我看他们好像刚洗好菜。”


    “那炒菜配包子？少做点，我看看我这里还有其他吃的。”云舒岚又从包里掏出来好几种食品小药，其实随着侠客数量变多，她也不怎么爱吃这些游戏里的食物了。山珍海味的，不比这固定几样吃食来的舒服，但这不是最近系统开始发疯嘛。她每天恨不得坐在那里打开系统看一百八十遍更新进度，每回都要把所有功能挨个点一回。久而久之，这些吃的在她眼前出现的次数就变多了。


    “好的，那我去和他们说。”茸茸乖巧的点头，一路小跑回后厨。


    阮归云见状情不自禁摇摇头。


    “归云姐姐，你们都在忙，我怎么好意思出去玩。”云舒岚端端正正坐好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本正经的回答阮归云方才的话。


    “我以为你只是觉得偶尔看看薛笑人的笑话很有趣。”阮归云促狭的拆穿了云舒岚那点小心思。


    今天一整天，少女除了偶尔招呼一下客人外，不是在发呆研究那个破系统，就是溜到后厨看薛笑人与薛衣人的互动，然后被恼羞成怒的薛笑人赶出后厨。过一会儿，再偷偷摸摸的重新溜回去，如此反复，一天下来也有五六次了。


    “我只是想帮他们促进一下兄弟友谊，薛老庄主就不嫌弃我。”云舒岚说的振振有词，“而且不忙的时候，我确实应该找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总这么盯着进度条，我迟早要被气疯的。”


    “谁敢惹我们昭昭生气？”康宴别大包小包抱着一摞东西走近茶楼，一听到云舒岚的话他赶忙凑上去，费力的露出了小半个脑袋出来。


    云舒岚几人连忙接过他手中的包裹，“我就是打个比方，我还没被气疯呢。”少女小声回答，“你不是去驿站取小鹿他们的信吗，怎么拿回来这么多东西。”


    “啊，因为不止有他们的信。”康宴别中气十足，“我还路过了镖局，那边林镖头把我给喊住了，薛家庄还送来了许多东西，还有我看司空摘星竟然也委托运来一个包裹。”放下手中的包裹康宴别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正巧就全都被我给撞上了。”


    云舒岚跟着沐晴柔和阮归云一起拆包裹，“这算什么，一大堆快递吗？”镖局等于快递员？感觉这个设定一旦接受后，也不是那么违和了。


    “薛庄主这是打算把薛老庄主的东西全都搬过来吗？”当云舒岚拿出一本剑谱后，她惊愕的发现事情的走向逐渐开始不对劲。“等一下先别拆了，这些应该不是给我们的，全都是给薛老庄主的吧？”


    阮归云已经打开了最大的那个包裹，“昭昭你说的对，他们好像把薛老庄主的衣柜都给搬空了。”


    “哈哈。”康宴别大笑两声，“那行，我去帮他送过去，剩下这个是司空摘星的，应该是给昭昭的。”


    “好哦，正好喊他们下来准备吃饭了！”


    344


    “这是些什么东西啊？”云舒岚拆开司空摘星送来的那个包裹，虽然不大格外有分量，“这是……书？”


    唐小珂不知道从哪里飞快的蹿出来，动作灵活轻巧的挤到云舒岚身边，“昭昭。”她脆生生的开口，“这是我托司空哥帮忙找的话本子。”


    听到话本子三个字，云舒岚眼前一亮，她弯下腰小声冲着唐小珂眨眨眼，“托司空哥找来的？那应该都是好东西，珍品吧？”瞌睡来了，就有枕头送上，少女满含期待的望着唐小珂，心中的想法直白的写在脸上。


    “嗯。”唐小珂也不负众望，懂事的点点头，“我们轮流看。你先挑你想先看哪本。”


    “小珂你真好。”云舒岚小声回答，“我看什么东西，你按顺序拿给我吧。”她之前怎么没想到托司空摘星帮忙收集话本子呢？这人整天四处乱跑，最适合帮忙收集东西了。“这些都是你指定的吗？”


    唐小珂微微摇头，随手先抽出两本递给云舒岚，看着默不作声悄悄凑上前的沐晴柔，她又十分上道的塞了两本给她。“嗯，有一些是我在京城买不到的，所以特意请他帮忙找一找。还有一些，应该是他随便买的。”


    “真不错。”云舒岚竖起大拇指，“等司空哥回来也得给他加个大鸡腿。”少女随手翻阅了一下手中的书，赞叹连连，“不错看起来还是大女主呢，他还真会找。”之前有些话本子，她是真心看不下去了。


    比如什么官员家的千金爱上了穷书生，偷偷资助着书生考上探花后，书生被公主瞧上了。然后，为了不辜负千金的真心，书生尚公主后，转头又迎娶了千金为妾，从此三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看的云舒岚差点当场晕厥，连夜烧了这本书。也不知道是哪个穷酸书生，做梦想出来的内容，实在是把她恶心坏了。


    “昭昭放心吧，司空哥严选，不会有问题的。”唐小珂一本正经的开口，“这些书他应该都看过。”


    云舒岚挑眉，难以置信道：“他也喜欢这种？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直都喜欢。”沐晴柔扶额叹息，“只是你之前没注意过而已。每次小珂的新本子都是给你看，但是第二个读者有时是我，有时是他，他甚至喜欢帮忙批注的。”沐晴柔第一次看到话本子上夹着的批注，整个人都是迷茫的。


    唐小珂认真的点点头，“嗯，他看的很认真。”


    “这确实有点出人意料了。”云舒岚忍不住咋舌。她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也不错，咱们读书小分会又添一员猛将。”


    “什么读书小分会。”茸茸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她瞪大眼睛好奇的询问。不知道是不是明教弟子特别的BUFF，哪怕茸茸没有隐身，她有时的存在感依然很低，总能在不经意之间突然冒出来。


    等下，她不是明尊吗？


    云舒岚脑壳有些痛。


    “等你再大点就可以加入我们了。”唐小珂一本正经的忽悠茸茸，她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一个，召唤出来的又是最早的，现在仔细算算她也十四岁了，古代女子十五岁就及笄，算作成年了。


    云舒岚在心底默默记下，盘算着回头打听打听唐小珂的生日，明年给她大办一场。这个时候她才赫然发现，自己似乎都不太清楚侠客们的生辰，就连她自己这两年也没再办过生辰宴。当然了，她不办的主要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云舒岚根本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多少岁。按照秀萝来算吗，还是按照穿越前的年纪算？


    随便啦，反正女孩子都是永远十八岁的。


    “等及笄之后吗？”茸茸好奇的问。


    “嗯。”


    唐小珂平时话不多，因此当她真的想认真忽悠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真实。这不就短短几句话把茸茸忽悠的五迷三道的。


    “好了好了，小珂先把书收起来吧，顺便喊大家下来一起吃饭了。”云舒岚看不下去了，挥挥手打断了两人的聊天，她一边悄悄的把话本子塞进背包里，一边顺手拿了几种食品出来。什么红烧扣肉、栗子烧肉、锅包肉的，只要有肉她就通通拿出来。那边温辞秋和阮闲舟也端着炒好的菜出来了。


    云舒岚见状赶忙起身去找贺闲，“逸之，今天的账还没算完吗？”


    “还差一点。”贺闲轻声回答，“昭昭先去吧。”


    “不着急，我等你一起。”云舒岚绕过柜台走到贺闲身边，自发替他整理那边已经写好的账本。康宴别已经把薛笑人和薛衣人请下来了，云舒岚一回头就看到薛笑人板着脸走在前面，身后的康宴别和薛衣人则是有说有笑的。“真不愧是小别师兄啊。”她不禁感慨一声，之前只要薛笑人在，薛衣人眼里就只有他这个弟弟，哪里会和旁人有说有笑呢？


    贺闲放下毛笔随意一瞄，“嗯，康师弟确实很厉害。”


    “咦，逸之竟然主动夸了小别师兄哦？”云舒岚半开玩笑的说着。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贺闲轻描淡写的回道，“对了，小鹿他们还没回信？”


    云舒岚将整理好的账本递给贺闲，有些惆怅的，“是啊，小别师兄去驿站什么都没取回来，反倒是路过镖局拿了一堆东西回来。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给我们回个信。”


    这么多侠客出门，只有她的小珂最好，知道经常给她写信报平安。


    “有楚留香跟着，不会有事的。也许他们只是忙忘了，才没有给你回信，明天我再去驿站看看。”贺闲随口道，“我整理好了，洗个手去，你快去吃饭吧。”


    “我们一起。”云舒岚举起双手，黑色的墨迹在她白皙的双手上格外显眼。


    贺闲心头一颤，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情愫，别开自己的视线，“嗯，走吧。”


    第172章


    345


    云舒岚没有等到年小鹿的信， 但追命却如约等到了楚留香的信。


    “他们短短几天就一路从万梅山庄跑到苗疆去了？”听完追命的复述，云舒岚难以置信的问，他们这个脚程看起来中间是真的没休息。出发前， 云舒岚是想牵几匹脚气马给他们， 但是怕楚留香发现不对劲， 加上玉天宝赶车的技术还需要，最终还是任由老管家替他们备了车。


    普通的马车，想从万梅山庄跑到苗疆可需要不少时日。


    “嗯，目前来看是这个意思。”追命微微俯首， “毕竟听小熊的将蛇王是一路指向苗疆的，他们猜测苗女在万梅山庄放完蛇之后就躲回了苗疆。”


    贺闲若有所思， “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她， 是因为她躲回了苗疆？”


    “很有可能， 苗疆十万大山并非妄言，我们的人很难涉足。”追命深深叹息一声，“苗疆内族落甚多， 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我们不好大张旗鼓的去里面搜人。他们若想包庇她， 简直轻而易举。”


    云舒岚神色微变，在这个时代，云贵高山等地统称为“苗疆”，本就地广人稀，十万大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不少中原人在提起苗疆的第一反应都是龙潭虎穴，一望无际的山峦有时比望不到边的沙漠更令人敬畏。更别提苗疆那边的“特色”了，巫蛊、五毒，每一样都为苗疆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神秘感。


    “那要让他们先回来吗？”云舒岚不禁有些担心， 她不敢去赌，哪怕年小熊和年小鹿也出身苗疆，但这里不是他们曾经的世界，更没有五仙教当作他们的后盾。“蛇王在小熊手里，等苗女离开十万大山的时候，我们再去抓捕也不迟。”


    她这回为了下手毒害万梅山庄众人便离开了苗疆，但她的计划失败，就意味着终有一天她会因为不甘而回到中原。


    “可是我们都不清楚她下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追命淡定的指出问题，他斜坐在椅子上看起来随意而漫不经心，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冷静许多。“云姑娘，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的等下去，她太危险了。”


    万梅山庄那些毒蛇刺激到许多人，不是每次都恰好能有年小鹿发现毒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小鹿、小熊那样控制所有毒蛇。换个人来，纵使他们能顺利的提前发现蛇群，也没办法如此有效的控制众蛇。


    一切只是刚好巧合罢了。


    “苗疆也同样危险。”云舒岚据理力争，且不说过去的是年岁最小的年小鹿和年小熊，可别忘了他们还带了个玉天宝这个特大号拖油瓶。尽管玉天宝这段时日成长了许多，但是一上来就让他挑战高难副本，委实不妥。


    贺闲望着隐隐针锋对麦芒的两人，手指无意识的叩响桌面，“他们还没进入苗疆，正在等我们的回复对吧。”他抬眸凝望追命，嘴角扯平读懂了他的心思，“让白师妹带着阮师弟和阮师妹过去走一趟吧。”


    云舒岚眉心一跳，她如何不懂几人间的博弈呢？“那神侯府那边呢？”很显然，追命也不希望楚留香四个就这么毫无准备的踏入苗疆地界，可他们同样不愿意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苗女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朝廷不会允许她继续在外作乱，她就像一个不安分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悄悄引爆。


    “四师弟会跟着一起去。”追命总算坐直了几分，他唇角扬起，对着云舒岚态度放低许多，“他曾经护送那位欢喜姑娘去过苗疆，对那边也有所了解。”


    “可是你们没联系过那边的人。”云舒岚一针见血的指出，“苗女阿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是族长的亲妹妹。如果那位族长非要包庇她，你们又该怎么办？强行把她扣押带回京中吗？就凭他们几个人，真的能从这大山中走出来吗？”


    苗疆与中原不同，他们本就是外来者，阿袖又是亲妹妹，苗族人硬要保下她，他们同样束手无策。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人尽皆知。


    “云姑娘，苗疆很大，大到不止有他们一个氏族部落。”追命轻声说，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图缓缓摊开在几人面前，上面标注了许多不同的氏族。“欢喜姑娘是他们那一支的圣女，他们也算是整个苗疆比较强大的分支之一。”


    “之一。”云舒岚重复了一遍追命的话，她身子向前倾看清了地图上的文字，“所以，还有另一支部落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没错，所以他们才会寻求与朝廷合作。”追命认真的点点头。


    云舒岚仍旧有些疑惑的地方，“我可以明白，他们两个氏族是对立面的，但你也说了是欢喜姑娘他们那个氏族来寻找朝廷以求合作。另一个氏族呢？他们也想跟朝廷达成合作吗？”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另一标注强大的氏族后面用朱笔写的清清楚楚，他们极度排外。


    “他们都极度排外了，还会帮我们？”少女不解。


    “对，准确的说，那个氏族希望所有苗疆的人都不要离开大山，因为相传他们曾经的大萨满曾预言，离开大山会惹来灾祸。”追命一字一句认真分析，“苗女阿袖就是那个带来灾祸之人，他们绝不会包庇她的。”


    贺闲淡漠的总结：“为了息事宁人，他们会逼迫其他人把苗女交出来。”


    “没错。”追命向后一靠，神色轻松，“只要让他们见识了何为‘灾难’，他们会主动找到苗女交出来的。”


    云舒岚瞪大双眼，许久没有吭声。在贺闲与追命的注视下，她略带头痛的按住太阳穴，“你们不觉得这种计划，搞得我们很像大反派吗？”这种莫名其妙的仗势欺人，怎么感觉如此违和呢？


    “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追命强调道，“云姑娘，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在即，我们没那么多人手和时间耗费在那根本不知深浅的十万大山内。这是最好的办法，术业有专攻，他们内部的事情应让他们内部解决”


    “那你还需要白鹊姐姐他们走一趟？”云舒岚将信将疑。


    追命再次扬起一个假笑，“咱们得先让他们了解到‘灾难’不是吗？”


    346


    说实话，云舒岚觉得追命多少有点玩花活了。


    但不管是贺闲，还是白鹊、阮闲舟、阮归云本人，都同意了追命的提议。由三人同冷血一起赶往苗疆的事情，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云舒岚忽然有点想穿越回接下追命那块令牌的时候了，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那她也不会拒绝追命。


    但是，总该为自己多争取点其他权益。


    “去苗疆的人不是都定好了吗？”云舒岚起身，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她回首望向仍旧安静坐在原位的追命，“追命捕头你不回去同冷血捕头说一声吗？明早就出发了。”她状作无辜的望着追命，刚被小小的坑了一把，少女今天可不想盛邀追命留下一起吃饭了。好歹是神侯府的名捕，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工作比较好。


    追命坐在原位，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云姑娘，我还有一事想同二位商量一下。”


    还有？


    云舒岚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追命，试图让他把自己那个尴尬的笑容收回去。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神侯府真的没人了吗？”少女发自灵魂深出的拷问。


    “咳咳，你知道的，我们几个确实很忙……”追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长叹一声，端起酒葫芦掩饰自己的内心。


    云舒岚重新坐下，她身边是方才就没有动的贺闲。


    “所以，还有什么事？不会还跟西门吹雪他们决斗的那件事有关吧？”云舒岚猜测着，最近几天追命没少往花满楼的百花楼跑，偶尔他跟陆小凤都在，反倒搞得花满楼带着江重威跑到茶楼里躲清闲。每次都把云舒岚几人看的目瞪口呆。


    讲真的，追命和陆小凤这个组合，确实让叶孤城受了不少苦。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怀柔政策，终究是打给了瞎子看。


    叶孤城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


    “圣上真的很欣赏叶城主。”


    有一次，也是云舒岚唯一一次到百花楼去找花满楼的时候，就听见了追命的这句话。她当时愣在原地许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没想到追命对着那位叶城主都把话说的那么直接了，仍旧根本不接招。


    可不是媚眼都抛给瞎子看来吗？


    “云姑娘、贺兄，你们也知道他们两人本就在江湖上声名赫赫，两个的决斗更是闹得沸沸扬扬，眼瞅着这段时日京城的武林人士都变多了。”追命苦笑一声，徐徐道来，“想必二位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这倒是，旁边的几间客栈都早已爆满。”云舒岚幽幽回答，这两天都开始有人想来他们这里借宿了，不过都被她挡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她已经答应孙秀青了，等他们来京城就先到茶楼落脚歇息。她哪里来的空房间再招待别的客人！


    追命深有体会，他沉重的点点头，“那你们应该也知道，叶孤城将决斗的地点，定在了紫禁之巅。”


    “众所周知。”贺闲肯定的回答，“你们担心皇帝的安危。”


    他一直见血指出了追命的担忧。


    紫禁之巅，说的高大上，实际上也确实高大上。毕竟，那里开始当朝天子的寝宫，是皇室重地。


    也就是当朝天子仁慈，允许两人在他家屋顶上决斗，这要是换作大唐，那还得了？最是风雨摇曳之时，各路江湖人士们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方乾和剑圣拓跋思南把比试的地点定在紫禁之巅，那皇帝不得炸了？其他九天能同意的？


    想想都觉得离谱。


    “唉。”追命跟着又是一声叹息。“现在再想让他们更改决斗的地点已经很难了。而且，准确的说，圣上本就没有拒绝的意思。”


    “确实开明？”云舒岚斟酌许久，小心翼翼地开口。


    “但是，紫禁城的安保工作就变得很难处理了。”追命继续道：“虽然有大内侍卫守护圣上安全，可那一日想去观战的人实在太多。我们不可能让那么多人一起进入紫禁城，鱼龙混杂太过危险。”


    很显然，叶孤城当初选在这里就是为南王世子铺路的。


    一想到这事儿，追命也跟着一阵后怕。如果真的让南王世子狸猫换太子成功，在他们眼皮底下谋篡篡位，他们恐怕都得以死谢罪了。这也是无情等人，天然对玉天宝有几分好感的原因。


    他是个纨绔没错，但是他确实帮了大忙。


    “那怎么办，难不成要请我们去帮忙维护秩序？”云舒岚两眼发直，怎么感觉他们东水寨的业务越来越奇怪。之前，追命给他们令牌的时候，只是想让他们帮忙收集收集情报吧。现在又出人、又出力的，还得帮着维护秩序。莫非真成了朝廷的劳务派遣，合同工？


    追命点点头，又跟着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大内总管魏统领想出了一条妙计，能在理论上控制好那一日来观战的人数。”追命缓缓解释，“他提出制作特制的缎带，手持缎带的人才能在当天进入紫禁城内观战。”


    贺闲道：“这不是挺好的法子吗？不知道让谁去发这个缎带合适？”


    追命不语，云舒岚却好似听懂了贺闲的暗示，她别过头闷笑两声，心中忍不住为那位注定了奔波操劳命的好兄弟默哀一声。


    贺闲瞥了云舒岚一眼，倏尔微微摇头，他对着追命朗声道：“陆小凤绝对是最佳人选。”


    第173章


    347


    追命喜笑颜开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承诺，哪怕没有缎带也会带着茶楼里的所有人去紫禁之巅观战。尽管被云舒岚视作是继续压榨干他们的最后一分劳动力，但是双方对这场合作还是颇为满意的。


    唯一受苦的， 只有还在百花楼盯梢叶孤城， 且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陆小凤。


    追命要想什么办法让陆小凤接下这个活儿就不在云舒岚的思考范围内了。第二天一早送走了白鹊三人， 原本热闹的茶楼瞬间又少了几分人气。奈何，这几日托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福，生意日渐兴隆起来，汇集到京城的各路江湖人士越来越多。路上身怀武器的人更是随处可见。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想要闹事的， 都被心情越发烦躁的薛笑人出手镇压了。云舒岚几次三番想把他赶回后厨，但他掷地有声的理由让少女根本无从反驳。连楚留香都信了他的鬼话， 他这个“薛笑人之子”的身份，怕是要真的坐实了。


    更离谱的是， 薛衣人似乎也被他说服了， 要不是薛笑人走不出茶楼，他甚至不介意为薛笑人搞个认祖归宗的仪式。吓得云舒岚差点连夜拉着薛衣人秉烛夜谈，他要是真这么干了， 薛家庄的众人又该如何是好啊？薛斌上次从万梅山庄回去，发现自己的老父亲又跑到京城的时候， 心真的很痛。薛庄主更是至今都怀疑，薛衣人是在借此来敲打他呢。


    对此云舒岚只能说，误会，这都是误会。


    前几日，苏少英与孙秀青的信也接二连三的寄了过来。西门吹雪已经开始为了这场决斗，斋戒了。他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全心全意为紫禁之巅的决斗做准备。为了不打扰到他，独孤一鹤带着苏少英等人先一步到京城来， 只留下孙秀青在万梅山庄陪伴他最后几天。也算是为两人留些单独相处的。


    云舒岚是一天比一天没心思营业了，系统更新的进度条像是她曾经宿舍的网速一样，卡顿的令人绝望。一个月过去了，不到百分之三十的进度条，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还有至少三个月她的系统才能完成更新。


    “这得是更新了多少功能啊？”云舒岚百无聊赖的坐在鱼池旁，随手拿着根枝条搅动水池。


    茶楼后院的小水池是天暖后新修的，一池的水终于养好了，前天云舒岚才新买了许多观赏鱼放入其中。连着欣赏了两天她美丽的锦鲤，少女也开始审美疲劳了。她实在是太无聊了，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就好像进入了倦怠期一般。


    “昭昭，最近真的这么无聊吗？”抱着一盒点心路过的温折枝停下脚步，她在那边看了半天坐在小水池旁自言自语的云舒岚。今天一早又有不长眼的来茶楼闹事，叫嚣着要住在他们茶楼里等着看西门吹雪与决斗，直接被愤怒的薛笑人暴揍了一顿，由贺闲跟温辞秋拖着送到了神侯府去。


    因为今天那帮人实力还算不错，打坏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所以茶楼的生意今天也就没再继续下去。云舒岚也算忙里偷闲，今天很早就跑到鱼池边来发呆了。


    “嗯……也不能说是无聊吧，就是今时不同往日，我没有原本那么努力工作的动力了。”云舒岚一想到每天忙的累死累活，却连一块茶饼碎片都拿不到，忍不住潸然泪下。“感觉，我现在就像咸鱼失去了梦想……”


    温折枝被云舒岚的话逗的忍俊不禁，她莲步轻移，凑到云舒岚身边坐下，“别急呀，昭昭。”她顿了顿，忽然换了一种说法，“昭昭，如果之后把月师姐也召唤出来，难道你就不想继续经营茶楼了吗？”


    云舒岚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缓缓抬头，望着温折枝眼中带着几分茫然。“怎么会呢？我最初的梦想就是想要在这里建立东水寨，东水茶楼就是咱们的门面担当。”她小声的回答，在温折枝的点拨下很快想通。


    “我只是忽然有点落差感所以不习惯罢了。”少女说着又甩了甩手中的枝条，“俗称倦怠期，对，我只是有点疲惫了。”


    “那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们先好好休息？”温折枝提议，云舒岚回眸对上了她那双含情的双目。就像沐晴柔当初所说，家园管家和茶饼侠客是不同的。前者更像是她的亲人，而后者则是挚友。哪怕是贺闲，也不会如温折枝这般提出刚刚那个问题。


    “嗯，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云舒岚重重的点头，她丢掉手中的枝条，冲着温折枝言笑晏晏，“现在咱们东水寨也算是名门正派了呢，是出了名的‘入世’大派。”她眉眼弯弯，最近很多武林人士来茶楼挑衅也是有这个原因。


    他们都想一战成名，所以故意借此机会到茶楼闹事，期待一朝能名扬四海。可惜，这些人的如意算盘全都打空了，就薛笑人一个就足够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了。要不是系统正在更新维护，云舒岚估计他们的声望值每回都能飙升一大截。


    见过送菜的，没见过那么多送菜的。


    “是呀。”温折枝轻声感慨，她抬手摸了摸少女毛绒绒的头顶，“昭昭，你已经做到了呢。”


    天下谁人不识君。


    348


    贺闲跟温辞秋是下午时分才回来的，他们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独孤一鹤、苏少英等人。彼时，云舒岚正拉着沐晴柔讨论唐小珂新本子的内容，另一边薛笑人正一脸气恼的同薛衣人下棋。


    不是什么传统的围棋，而是云舒岚新教的五子棋。


    茸茸和温折枝正坐在两边围观。


    唐小珂又把自己锁在屋里创作，康宴别则是拿着锤子尝试修好今天被薛笑人打坏的其中一把椅子。


    薛衣人替薛笑人付了钱，所以云舒岚不能太过分，追着薛笑人碎碎念太久。拿到翻倍的银子，她理智的忘却了薛笑人干的事情——怎么会是薛笑人打坏的桌椅呢，分明就是那些挑事的人身子太硬，砸坏了她心爱的桌椅！


    “独孤掌门、苏少侠、各位姐姐，你们来啦。”云舒岚收起手中的话本子，一个箭步冲到几人面前，甜甜的向他们打招呼，她动作熟练的凑到马秀真身边，那日她教训陆小凤几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少女现在对她满心崇拜，“路上辛苦，快跟我来，各位的房间我们早就收拾好了。”


    “麻烦云姑娘了。”独孤一鹤微微俯首，他一眼便瞧见了正在与薛笑人对弈的薛衣人，心中一惊。


    似有所感的薛衣人放下手中的棋子，转头望向独孤一鹤。


    薛笑人慢了半拍抬起头，看到独孤一鹤后他丢掉了手中的棋子，轻描淡写的说道：“他比楚留香好点儿，至少认出我来了。”说完，挑衅般的冲着独孤一鹤挑眉一笑。“对吧，独孤掌门。”


    “嘶。”云舒岚倒下一口冷气，她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按住了皱紧眉头想要冲上去与薛笑人理论一番的马秀真。“马师姐冷静点，你认识旁边那位老者吗？”少女踮起脚尖凑到马秀真耳旁轻声说。


    马秀真一愣，老实的摇摇头。


    少女扶额，忽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正在她犹豫措辞的时候，独孤一鹤已经大步向前走到了薛衣人与薛笑人身边。


    “薛老庄主，别来无恙。”他大大方方的率先开口，并不把薛笑人顽劣的挑衅放在心上。一个能对着死敌假装自己是自己儿子的疯子，他何必要计较呢？他独孤一鹤只是脾气暴躁了点，可不像薛笑人那般疯癫。


    薛衣人也跟着起身，神态自若的回了一礼，“许久不见，独孤掌门。”


    两人的寒暄，马秀真等人已经听不下去了。叶秀珠挤到云舒岚身边，她跟着压低声音道：“薛老庄主？师父说的是这个称呼吧，难道是薛家庄那位前任庄主，血衣人？”她没敢直呼其名。


    石秀雪也凑了过来，“我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号，‘天下第一剑客’对吧？但是，他不是已经退隐多年了吗？难道这次也是想过来看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斗的吗？”她满眼好奇，偷偷打量薛衣人。


    “嗯，顺便来探亲。”云舒岚尴尬一笑，一想到薛笑人那副，我是我自己儿子的理论，她就头皮发麻，尴尬的十指扣地。正常人，实在干不出这种事来。


    苏少英有幸见证过那个场面，但是他也同楚留香一样，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被薛笑人忽悠了。“那位薛公子，应该算是薛老庄主的亲侄儿吧。”他少年时也是听说过薛笑人的事迹，那日楚留香一开口，他马上就想起来了。不过，苏少英到底是跟云舒岚、贺闲他们关系更好一些，眼瞅着自己师父都对薛笑人毫不在意，他也就没有跟着多言。


    如今，云舒岚一说探亲二字，反倒是激活了苏少英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嗯。”云舒岚扬起嘴角，重重的点头，心底的无奈险些溢出。不管多少次，她依然会觉得良心微痛。


    欺骗老实人是不对的。哪怕，这只是个善意的谎言。


    在闹鬼和说谎中，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说谎。


    “原来如此，难怪呢……看来他也是位被宠坏的小少爷。”马秀真轻哼一声，看着对独孤一鹤十分不尊重的薛笑人，还是笑不出来。


    “额……”云舒岚窒息，她有点想抬手捂住马秀真的嘴巴，薛笑人可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即使不会真的把马秀真怎样，但是哪天他突发奇想，给马秀真下点绊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独孤一鹤应当是护不住马秀真的。


    就在云舒岚快要绝望之前，独孤一鹤与薛衣人的寒暄终于潦草结束。他目光划过仍旧在挑衅的薛笑人，视若无睹的转身离开。自从青衣楼一案后，独孤一鹤修身养性的功夫已经越发超群，不然他怎么能一次次忍住不对西门吹雪拔剑呢。薛笑人这种疯癫之人的挑衅，他更是根本不放在眼中。


    薛笑人这副模样，最近打的菜鸟太多了，有些手痒，想找个真正的高手来过过招罢了。东水寨的众人，个个身怀绝技，自带技能，薛笑人已经吃过不少亏。薛衣人有心想当陪练，但是薛笑人根本不乐意同他动手。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独孤一鹤，无疑就成了薛笑人最好的目标。


    一个知晓他真实身份，又不会随意暴露他的，实力强劲的对手。


    云舒岚企图用眼神警告薛笑人别想惹事，可惜他已经低下头，拿起手中的棋子继续研究起来，仿佛刚刚那个故意搞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性格比较差。”云舒岚叹息一声，“诸位，还是先请上楼吧，舟车劳顿，先放下行李休息一番。”


    贺闲与温辞秋同云舒岚打了个招呼。“昭昭，要我帮忙吗？”贺闲停在少女身旁，沉声询问。


    “我这边没什么事。”云舒岚摆摆手指向那边满头大汗的康宴别，“逸之你们去帮帮小别师兄吧？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先凑合这样，桌椅我已经下好单了。”


    最近上门寻衅滋事的人越来越多，云舒岚去找木匠订货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回，她算是长记性了，直接多订了好几套桌椅，大不了多余的先放背包里，反正也不占地。但是，茶楼里缺点桌椅，她看着是真的别扭。


    “好。”贺闲应下，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口，温辞秋一起走向康宴别。


    云舒岚眨眨眼，瞧见围着破椅子团团转的三人，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马上转过身去，“诸位，跟我来吧，这边请。”


    第174章


    349


    叶孤城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 哪怕他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好利索了，整个江湖依然因为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而归根结底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李燕北和杜桐轩打的那个赌，另外京城中各个赌场的各大盘口也深受影响。


    即使逼得陆小凤等人都出来澄清， 那些疯狂的赌徒们仍旧不愿承认。西门吹雪的胜率疯狂翻倍。堵上自己全部身家的李燕北和杜桐轩也开始逐渐疯狂， 他们甚至不顾花满楼与陆小凤所在， 开始肆无忌惮的试探起叶孤城来。


    “要不然，咱们也偷偷买点西门吹雪赢吧。”云舒岚暗搓搓的戳戳贺闲，忍不住小声同他咬耳朵。叶孤城就算伤势痊愈，也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 这一点她甚至再次偷摸找薛衣人确定过一番。


    是的，薛衣人曾经在茶楼内公开表示过， 更看好西门吹雪而非叶孤城。


    云舒岚不贪财，但是谁会嫌弃钱更多呢？哪怕她包里的金越来越多， 她依然如个俗人一般， 喜欢赚更多的钱。那种超脱世俗，视金钱为粪土的事情，云舒岚做不到。有机会赚钱， 她不想错过。


    那时候，叶孤城刚痊愈， 跟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到茶楼来，刚好薛衣人也在。当时，薛笑人已经撩拨独孤一鹤很久了，久到独孤一鹤彻底破防准备提剑与薛笑人一决雌雄。两人才各自放完狠话，茶楼的大门就被陆小凤给敲响了。


    三人大大咧咧的走进来了，即使云舒岚为了看热闹提早打烊挂了牌子，也没能拦住陆小凤想要外出透透气的心。


    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看到叶孤城的独孤一鹤竟然硬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原本暴怒的情绪， 不管薛笑人再怎么挑衅，说什么都不肯动手了。气的薛笑人又是一顿阴阳怪气，在听闻叶孤城伤病痊愈后，更是忍不住对他试探性的出手。


    叶孤城是站在武林巅峰的人，薛笑人亦是。在薛笑人的试探性，两人过了几招，竟然不相伯仲。倒是让云舒岚对薛笑人刮目相看。就连陆小凤看薛笑人的眼神都变了，苏少英和马秀真等人更是呆若木鸡。原本他们还在嫌弃薛笑人怎么敢一直挑衅独孤一鹤，现在见到他的身手后，都沉默许久。


    苏少英扪心自问，自己不是薛笑人的对手，能与叶孤城打的有来有回不落下风，那他想要“挑战”独孤一鹤似乎也成了有理有据的事情。有的时候，三英四秀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清奇，是是非非在他们眼中格外清晰。


    陆小凤带着叶孤城和花满楼，恍恍惚惚的离开了。他们的确看了一场足矣震撼人心的热闹，但是，又与相信中的大相径庭。云舒岚相信，如果她的系统没再更新，那薛笑人与叶孤城简单交手过后，她的声望值得再大涨一截才对。


    他们东水寨随随便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与叶孤城战平，神秘感直接拉满。


    不过，也正是因为薛笑人和叶孤城的这次交手，待三人离开后一直坐在旁边悠然喝茶的薛衣人，竟然主动向独孤一鹤道喜。恭喜他，紫禁之巅西门吹雪一定会赢下决斗。


    “为什么这么说？”独孤一鹤面色不显，但隐隐是认同薛衣人的判断的。他见过西门吹雪出手，这次也见到了叶孤城并未全力以赴的天外飞仙。不管薛笑人到底有多么特殊，他没有真正伤到薛笑人是实打实的。


    两人说是互相试探，实际上叶孤城打到后面是带了几分火气的。没办法，薛笑人那张嘴实在是太毒了，他不说什么污秽的语言，却字字扎心，阴阳怪气到令人怒急攻心，连叶孤城这样的人都难以忍受。


    独孤一鹤甚至在暗自庆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薛笑人没有这样同他说话，不然当时不管云舒岚、薛衣人等人在不在现场，他是定然要提着剑和薛衣人一决胜负的。他那张嘴，委实不讨人喜欢。


    薛笑人能活那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大多数时候都在装疯卖傻吧。不然，他一张嘴，走到哪里得罪到哪里。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因为他确实很强，所以那些被他惹得恼羞成怒的人，最后也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不出茶楼，叶孤城真要是打出真火来，他必然会死在薛笑人剑下的。


    薛衣人这回来茶楼，整个人已经将江海凝波剑融会贯通在自己的剑道之中。虽然薛笑人不愿意与他切磋，但为了能让自己的而弟弟多陪他一会儿，他可是不止一次当着薛笑人的面练剑。


    薛笑人没有学会江海凝波剑，却从薛衣人的剑法中悟到了些新东西。这也是，他近来为何如此焦急的想要找人切磋过招。他也不是没试过找东水寨的其他人，比如热心肠的康宴别。可惜，康宴别技能一用，薛笑人就好像拼尽全力的一拳打进了棉花中一样，对着康宴别根本无从下手。


    对面一个大狮子吼，他当场宕机。


    因此，突然来到的独孤一鹤，优先级再次提高许多。如果不是陆小凤几人突然登门拜访，薛笑人的应该以及得逞了。


    他这个人嘴巴真的是淬了毒，也就薛衣人对他有莫名其妙的兄弟滤镜，怎么看都认为他是个好人。


    如今，独孤一鹤没对上，反倒是叶孤城先破了防。


    “我见过西门吹雪的剑，他的更锋利。”薛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独孤一鹤一眼，又瞧瞧那边还是没有打爽的薛笑人。“叶孤城的剑，带着几分杂念。”


    叶孤城的杂念是什么，云舒岚无从知晓，可今时今日，她的杂念就是想偷偷押注然后小赚一笔。


    350


    “那我们就去偷偷买一点？”贺闲好笑的望着云舒岚，学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眼底的宠溺呼之欲出。


    “好啊。”云舒岚开心的回答，“我们要不要伪装一下，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过去不太好吧，万一被人认出来呢？”东水寨名扬四海，云舒岚与贺闲几人，也不再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了，特别是这几日该闹事的都闹完之后。现在他们走在大街上，偶尔也会遇到认出他们，主动打招呼的侠士了。


    这感觉，就挺微妙的。云舒岚甚至一瞬间代入回自己还在校园里当老师的时候，一开始险些肌肉记忆，笑着点头回答“同学好”。还好，理智拉扯着她，没让她在外面丢人现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云舒岚至今还很尴尬。死去的记忆总在不经意之间偷偷攻击她。


    “伪装什么？”司空摘星忽然从两人身后冒出来，他是今早到的茶楼，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斗这么大的热闹，他又怎么会错过。


    云舒岚看到司空摘星眼前一亮，她赶紧环顾四周，神神秘秘的把司空摘星拉到眼前，“司空哥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商量着要去下注呢！”


    “下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吗？”司空摘星果然上道，云舒岚刚开了个口，他就清楚少女想说什么了。“小师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是不是要买西门吹雪赢！”说着，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


    “当然啦，肯定是要买西门吹雪赢的。”云舒岚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咱们一起去买一点啊。”少女兴致勃勃的提议。


    司空摘星压低了声音，“没问题啊，刚好我也想再补一点西门吹雪的。所以说，你们一直在京中，消息最是灵通。叶孤城难道真的伤病未愈会影响到过些日子的决斗吗？”他满眼好奇，显然对江湖传闻非常了解。


    云舒岚摆摆手，有些不满道：“那怎么可能呢，有晴柔姐姐出手，叶孤城再重的伤，等他决斗那日也会痊愈的。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全好了。前几日还有人动了手呢，我们歉亲眼见过的，他绝对没有内伤了。”


    少女斩钉截铁的说，为了让叶孤城能全力以赴与西门吹雪的决斗，沐晴柔那些天可是偷偷每天都对叶孤城用个技能的。后来到了京城，叶孤城虽然不假他人手，但他自己本身就医术高超，怎么会调理不好身体呢？再不济了，又花满楼和陆小凤在，两人天天盯着叶孤城，也不会让他有偷偷摆烂的机会。


    总而言之，就那天出手来看，他绝对恢复的很好，而且已经在养精蓄锐准备过几日的决斗了。


    “江湖上那些流言蜚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司空摘星听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苦着脸直起身子，“既然叶孤城的伤痊愈了，他们不就又重新五五开，剑术、武功，都在伯仲之间了吗？”他说着，心里苦涩几分，“那我们现在全买西门吹雪岂不是不保险了。”


    “保险啊，怎么不保险。”云舒岚抬手重重的拍在司空摘星肩头，“伤病什么的，那些都是虚的，那日薛老庄主可是亲口说的，叶孤城的剑多了杂念，现在已经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了。”


    司空摘星眉头紧锁，不是很确定的犹豫着。


    “司空哥，你这还犹豫什么呀？”云舒岚继续怂恿司空摘星，“此时不买，更待何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叶孤城有什么杂念我不清楚，但是、剑术这些事，我也算小有了解。”司空摘星抱臂于胸前，他心中五味杂陈，“小师妹、贺师兄，你们也都知道的，西门吹雪原本练的可是无情剑，现在他都成亲了。那他的剑也如叶孤城的一样，多了杂念吗？”


    话粗理不糙，司空摘星也全是肺腑之言。


    “那你还买西门吹雪？”云舒岚指了指司空摘星怀里的票子。


    “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朋友，又向来有剑神之称，我当然要买一点他，当作是支持咯。”司空摘星随口回答，他掏出来展示给云舒岚与贺闲看，“而且，你们仔细看啊，我并没有买多少，输了也不心疼的。”


    云舒岚赶紧，“呸呸呸。”她轻轻推了推司空摘星，“哎哟，我的司空哥啊，这话可不兴说，你知道这里现在住着谁吗？”她以为司空摘星今天刚到茶楼，还没有与独孤一鹤等人相遇。


    谁料，司空摘星认真的点点头，“知道啊，独孤掌门他们不是也在茶楼暂住吗，还有薛老庄主，我都见到了。”


    “那你还敢这么乱说话？”


    “我只是跟你们实话实说而已。”司空摘星老实巴交的样子让云舒岚与贺闲不约而同的扶额。


    贺闲眉心微跳，他制止了司空摘星继续开口解释，反而问到，“司空兄，你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不是说准备出去找陆小凤玩玩吗？”


    司空摘星经过贺闲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的嗷了一声，他一手摊开另一手握拳，轻轻敲打在自己的掌心。“对了，我是准备出去玩玩的，不过刚才我看到笑哥他挑衅了独孤掌门，现在正要去后院一战，我才想着跑过来和你们讲一下呢。”


    云舒岚双眼瞪得滴溜圆，“他又把独孤一鹤惹急眼了？这回，两人得是要真动手了吧？”


    司空摘星听的云里来雾里去的，“什么叫‘又’，还有真动手啥意思，难道还会假动手吗？我看独孤掌门真的很生气的，苏少英他们还有薛老庄主也都在围观。好像康兄弟他们也在吧，反正一大堆人都跟着去了后院。”


    “那他们怎么不来喊我们！”云舒岚急了，左手拉着司空摘星，右手拉着贺闲作势要往后院去。


    司空摘星咧咧嘴，空着的那只手举起来指了指自己，“我这不是来喊你们了吗？刚才听你们说话有点入神，一时间把正事给忘了。”


    “司空哥，看他俩切磋才是真正的正事呀！”少女惊呼一声，连忙加快脚下的步伐，带着两人直奔后院。


    薛笑人终于要如愿了。


    第175章


    351


    不管怎么说薛笑人和独孤一鹤都算不上敌人， 他们也不是西门吹雪那样的出剑必死，两人的切磋点到即止，好歹没有打出真火气来。云舒岚后院心爱的腊梅与各种果树也被保住。


    只不过看着青石板上深深地剑气留痕， 少女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赶忙拉着薛笑人叮嘱， 下次再打架记得带回幽隐乡去，找片她看不到的桃树林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可别再霍霍她茶楼里的一草一木了。那都是她的心血！


    不管薛笑人怎么想， 苏少英等人看他的目光彻底改变。总觉得，这些日子靠着薛笑人的不懈努力， 他们东水寨真是越发出名。有的时候，也让之前忙活许久的云舒岚感觉一言难尽。如果早知道打打架就能飙升声望值， 她以前应该带着贺闲四处上门挑战各路高手才对。听着就很拉风。


    仔细想想， 不管是薛衣人还是西门吹雪，他们不都是走这条路子扬名立万的吗？云舒岚半夜惊醒，悔不当初。


    那时初来乍到， 谁知道曾经的她到底走了多少弯路。不过，好在一切都步入正轨。就像如约而至的西门吹雪与孙秀青， 还有被迫承担起新任务，外出发缎带的陆小凤一样。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的忙碌起来。


    可怜玉天宝心心念念想看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斗，才壮着胆子从西域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结果先是创飞了南王世子和欧阳情，接着又被玉罗刹摆了一道，换了个新身份。本来说好就短暂的外出游历历练一下，结果因为突然的毒蛇，又把他发配到了苗疆去。现在可好了， 他们刚进大山不久，这边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已经如约而至。他又要错失良机了。惦记了几个月的事儿，到底是耽搁了。


    自从西门吹雪入住茶楼后，云舒岚他们每天的生意也是彻底不做了，为了给他营造一个极好的修养环境，他们也是煞费苦心。如薛笑人这般天天恨不得横着走的人，大部分时间也被狠狠镇压在了幽隐乡。


    “现在城中的气氛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紧张。”云舒岚坐在二楼雅间靠窗户的地方，随意推开了一道缝隙，顺着向下望去。她面前的古琴还没有被收起。今日难得来了兴致，少女主动拉着贺闲抚琴焚香，很是自在。哪怕今晚两位都要紫禁之巅一决生死了，她仍然有闲情逸致品茗茶花。


    没见到那两位主角，现在也泰然自若吗？


    今天清晨时分，云舒岚刚到后厨准备和沐晴柔一起准备下早饭，打开窗户就看到了后院里陪着孙秀青挺重漫步的西门吹雪。风花雪月，不过如是。哪里看的出他有多紧张？叶孤城也是整日在百花楼里练剑修养，没见到他半分急躁。反倒是陆小凤咋咋呼呼的，为了缎带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司空摘星跟老实和尚跟在他身边，帮忙一起发缎带，结果几个人越帮越忙，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毕竟，今天这场决斗还牵动了不少人的身家性命。”贺闲淡淡的回答，他帮着云舒岚擦拭琴弦，并不感到意外。西门吹雪到京城的那天，陆小凤姗姗来迟，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被喊去调节李、杜二人的矛盾了。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是赌上性命的决斗，于李燕北与杜桐轩来说，他们何尝不是赌上了身家性命呢。


    “今夜过后，京城就要变天了。”贺闲放下轻柔的说，“李、杜二人都是存了彻底吞并对方的心思，断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陆小凤那日虽然暂且压下了这事儿，但是大家都清楚，今夜过后……”


    “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云舒岚回过头，轻笑着凝望贺闲。“但这些后续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他们应该还没胆量来动我们。”


    东水茶楼位于京中最繁华的街巷，是当时薛衣人吩咐薛斌花了大价钱才寻到的地方，作为生意最繁华的地方，能拿下这块地开个茶楼，本就代表了他们的实力，更别提这几年东水寨的名声愈发响亮。不仅陆小凤、花满楼等江湖大侠频繁出入此地，就连神侯府的几位名捕也是茶楼的常客，他们在不长眼也该清楚，东水茶楼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存在。


    故而外面闹得再大，云舒岚几人也并不在意。反倒是陆小凤，因为与李燕北是好友，所以近来一直对此事颇为头疼。


    “咦？他缎带发完了？”一阵清风拂过，云舒岚正准备合拢窗户，刚低下头余光不经意间瞄到了陆小凤三人组，他左边是正在喋喋不休的司空摘星，右边是不断擦汗的老实和尚，三个人简直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贺闲收起古琴，跟着挪到云舒岚身边，一同低头向下望去，“嗯，看来是都发完了，竟然没有那么多人跟在他们身后了。”


    的确，正午时分，太阳高照，最热的时候陆小凤三人曾路过一次茶楼，那时候云舒岚才端了杯冰饮，拿着唐小珂分享的话本子正准备仔细品鉴一番，外面就一阵乱哄哄的声音，惹得她头疼欲裂。


    走到大门口一看，才发现是一堆江湖人马正追着陆小凤三人要缎带。那阵仗，很是隆重。云舒岚还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老实和尚真是个有趣的人，想出来的法子也很有趣。


    想要看绝世剑客的对决，就该是个剑法高超的人。


    他的话仔细听听，竟然真有几分道理。


    他们在茶楼门口，轰轰烈烈的比试完一番，最终发出去一条缎带，才带着剩下不甘心的人群继续离开，转移阵地寻找下一位缎带的主人。


    这一整天下来，也是足够热闹。


    352


    仿佛是感受到云舒岚与贺闲炽热中带着几分打趣的目光，陆小凤机警的抬头一看，正巧对上了坐在窗边的两人。他停下脚步，同一起抬头向上的司空摘星朝着两人挥挥手，茶楼的大门，快步走了过去。


    “小别师兄。”云舒岚与贺闲快步走到楼梯旁，冲着楼下正在写写画画的康宴别沉声喊道：“开下门，陆小凤他们回来啦。”她指了指被关死的大门，示意康宴别去帮忙开个门。因为决斗的事，外面每天都沸沸扬扬的，大家难得清闲，没人出门的时候就喜欢把茶楼的大门关的严丝合缝，顺便锁上。


    今天中午看完那一出好戏，云舒岚也没有忘记锁门。美美的睡了个午觉，她才爬起来找贺闲一同抚琴品茗。


    康宴别的时机把握的很准，他前脚刚把门打开，后面一抬眼陆小凤三人已经行至大门前，康宴别热情的朝着他们打招呼，“陆大侠、司空兄、老实和尚你们来啦，快请进吧。”他向来最是乐天派，连后来的老实和尚都很快与他混熟。


    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司空摘星跟老实和尚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司空摘星直接瘫倒在椅子上，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而老实和尚虽然稍有几分坐姿，但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也跟着大口喘着粗气。


    陆小凤是他们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慢条斯理的踱步走到两人旁边，一坐下后也紧跟着原形毕露，没个正形。


    “三位真是辛苦了。”云舒岚与贺闲也笑盈盈的走了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连忙帮着倒茶。


    最有眼力见的康宴别也回身从后厨拿了一碟热毛巾出来分给三人。“赶快擦擦汗吧，那几条缎带可是都分发出去了？”要不是康宴别最近在忙着筹备过段时间的新活动，他高低是要跟着一起去凑凑热闹的。


    一说到缎带，陆小凤就抑制不住的头疼，他单手扶额，手里的热毛巾被死死攥紧，“是啊，全都发出去了。”青年苦笑一声，无奈的瞥了一眼轻声念叨着“阿弥陀佛”的老实和尚，“所有的缎带都被发出去了。”


    “一条都没剩下？”云舒岚发现了陆小凤话语中的华点，她低笑一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请问陆大侠今晚怎么进紫禁城去观战呀？”追命承诺会带着他们一起进去，但似乎没有承诺过带陆小凤一起进去。缎带相当于邀请函，一开始所有的邀请函都在陆小凤手里，任由他处置，谁能想到他竟然没给自己留下一条呢？


    司空摘星默默地挪动椅子，让自己靠近贺闲几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净整洁的大牙，“我也算咱们茶楼的一员吧。”他不是傻子，魏子云一共就给了陆小凤六条缎带，云舒岚他们不可能不去凑这个热闹的，再说了这里可还住着孙秀青、独孤一鹤等人呢。总不能他们也都不去观战吧。


    “临时工。”贺闲瞥了司空摘星一眼，轻描淡写的回答，“司空兄好像很久没来茶楼帮忙了。”他与司空摘星也是越发熟络，两人时常互相打趣，哪里还有初见时的那般剑拔弩张。日子久了，贺闲也看明白了，司空摘星完全就是个赤子之心，有点小聪明的老实人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司空摘星脸一下就拉下来了，他不死心又继续向贺闲的方向靠拢，逼得贺闲不得不微微转动椅子，转而向一旁的云舒岚靠近。“别啊，贺兄，我这次出门可是带着任务的。小珂妹妹她们难道没收到我委托镖局运回来的东西吗？”


    苍天可鉴啊！因为给唐小珂收集的各种书籍实在太多，司空摘星实在是懒得背回来，只能一次次委托镖局的人帮忙送回京城了。是的，在第一次送书回来后，他又接二连三的送了两次不同的话本子回来，可是把云舒岚三人给看爽了，后来连温折枝也加入了大部队，跟着看话本子。


    贺闲现在都习惯性半夜起来去检查一下云舒岚有没有偷偷藏在被窝里看话本子了。一开始还想着训诫她两句，后来也只能随波逐流，只是第二天天明时，动作小心翼翼一些，免得将刚刚睡下的云舒岚惊醒。从不满到纵容，整个过程只花了短短两天。就连沐晴柔得知此事后都直呼：贺闲被云舒岚死死拿捏了。


    所以说，司空摘星不提这事儿还好，一说起来就让贺闲跟着头疼。


    云舒岚倒是很吃这一套，她连忙冲着司空摘星举起大拇指，“放心吧，司空哥绝对带上你一起！”那些话本子深的她心，必须给司空摘星记一大功！


    这边司空摘星得意洋洋的表情刺痛了陆小凤跟老实和尚，不等陆小凤反应过来开口，老实和尚也挪动着椅子凑了过来，他笑得谄媚，用力的搓搓双手，“云姑娘、贺施主你们看，和尚我……”


    陆小凤也跟着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跟着放软，“云姑娘，你看我都被坑的这么惨了，拜托就帮帮我们吧。”


    云舒岚瘪瘪嘴，这回陆小凤也是拿捏住她了。


    “行吧，晚上的时候咱们一起去。”


    少女毫无原则的一口应下，反正追命也拒绝不了几人的，与其让他们大费周章的进去，倒不如一开始就被云舒岚带进去呢。


    没错，就是这样。


    第176章


    353


    晚上追命来茶楼接人的时候， 望着庞大的部队，难得沉默许久。没办法，以云舒岚为首的茶楼本就有不少人， 哪怕薛笑人不去， 薛衣人也不跟着去， 人数仍旧不少。更别提再加上独孤一鹤、苏少英以及陆小凤几人了。


    孙秀青不愿前去，马秀真三姐妹顾及她的感受，也不打算前去观战了。


    但西门吹雪都还混在他们其中，追命再怎么想拒绝， 也是无言以对。除了点头带路，他无话可说。


    “陆大侠， 这就是你发的缎带吗！”站在紫禁城门口焦头烂额的魏子云，第一眼就看到了混迹在人群里的陆小凤， 他手里扯着一把缎带， 愤怒的拦住了众人。平时和和气气的老实人，发起脾气时也是格外的吓人。


    猛然被喊住的陆小凤停下脚步，摸不着头脑的看向魏子云， “嗯？应该是我发出去的缎带吧，不就六条吗， 怎么你手里一下弄出这么多来？”他好奇的接过那一大把缎带，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怎么都和真的一样？”


    这些缎带不仅质感想同，就连上面的绣法、纹路也都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出自同一个地方。


    “这些都是真的。”追命也接过几条缎带，拿在手中仔细对比，他语气凝重，“这批布料是宫中特供， 外界无法这么大批量的出现。”


    “所以，宫里出了内奸。”云舒岚斩钉截铁的开口，“追命捕头请我们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吧。”她眺望远方，许多拿了缎带的江湖人已经把紫禁城门口围的水泄不通了。除了刚刚径自离开的西门吹雪，其他人都被大内侍卫挡在了门外。


    所以说，不要轻易放任旁人进还是有道理的。少女看着情绪激昂的众人，忍不住放飞思绪，这些人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缎带到底是不是陆小凤三人亲手发的，但是他们就是要一口咬死缎带是真的，坚信法不责众，不管是神侯府还是大内侍卫，都拿他们没有办法。紫禁城的骚乱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小别师兄、晴柔姐姐，麻烦你们留在这里带着大家一起帮大内侍卫们维护秩序。”云舒岚对着身后最靠谱的两人道，“我和逸之跟追命捕头一起走一趟吧。”少女温温柔柔的指挥，三两句就定好了所有人的工作。


    康宴别和沐晴柔自然满口应下，追命也没有反驳的道理。正如云舒岚所想的那样，他答应带着所有人来，打的就是这个想法。大内侍卫是皇帝身边的禁军，武功虽高，但实际人数并不算多。一旦前来观战的闲杂人等太多，大内侍卫就不得不倾巢而出。这也就意味着，皇帝身边无人守护，极易让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但东水寨近来声名鹊起，又是值得信任的存在，让他们来帮忙约束前来观战的江湖人士，无疑是最佳选择。


    一个两个，全都是心眼子。


    “我跟你们一起去。”陆小凤站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三两步跟上了云舒岚三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南王他们还不死心？”他看着有些气恼，自万梅山庄回来，陆小凤是与叶孤城相处最久的人，两人立场不同，但心照不宣的避开某些话题后，他们也能成为挚友，互引为知音。


    陆小凤恐怕是今日紫禁城内，最希望叶孤城能活下来的人。无关赌注，也无关其他，他仅仅是单纯的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迷途知返。可惜，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尚未开始，他就直接遭到了一个重创。


    当陆小凤的朋友很危险。


    不知从何时开始，云舒岚心里多了这么一条内容。


    “从这场决斗照旧那时起你就该想到的，他们不会那么容易的放弃。”贺闲缓缓开口，眼底满是不屑，作为最爱搞事的长歌门弟子，他对这种乱臣贼子向来最是了解。“而且，他们若是不动手，今夜过后，皇帝就该找他们彻底清算了。”


    熟悉，他太熟悉这个操作流程了。


    “但是与皇上长的一模一样的南王世子不是引火自焚了吗？”陆小凤是位大侠，也足够聪明，但他到底是个放荡不羁的江湖人士，对于朝廷那点弯弯绕绕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楚。在他看来，从南王世子死亡的那一刻起，南王与叶孤城的计划就彻底被终结了。


    实则，根本不然。


    南王世子暴露的那一瞬间，南王和叶孤城的计划就被放到了明面上。叶孤城不肯取消决斗，也不肯改变地点，更是光明正大的在向皇帝示威。


    这是他们决定殊死一搏的信号。


    “陆大侠，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登临九五至尊的地位，而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一辈子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你会不会同意呢？”云舒岚侧眸望向陆小凤，他难得沉默了。“不是所有人都想你这样，不贪恋权力与财富，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洛马、上官瑾、金九龄，他们不都是如此吗？


    一念之差。


    他们原本人前的身份不够光鲜亮丽吗？当然不是了，名捕、大富豪，他们的未来本是一片坦途，但终究败在了自己的一念之差上，贪欲支配了理智。


    “即使这辈子都要变成另一个人，也在所不惜吗？”陆小凤目视前方，喃喃自语。


    他是个浪子，喜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难以理解他们的执念，更无法与之感同身受。感性上的理解，并不能换来理智上的认可。


    “这谁能说的清呢？”云舒岚无奈地摊开手，“也许，登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就是他们的必生所愿呢。更何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南王当年也是从皇子一路走过来的吧，他本就距离那个位置曾经一步之遥。”


    354


    沉默中几人走到了御书房门外。


    “成王败寇，向来如是。”追命沉声道，他打不走上前瞧了瞧御书房的门，很快便有一道年轻的声音宣他们进去。


    云舒岚跟在后面，照葫芦画瓢的跟着贺闲与陆小凤向上位者简单拱手行礼，她只需要轻轻抬眸就能看清不远处起身下来迎接他们几人的皇帝。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帝真的年轻的过分，他的样貌与南王世子如出一辙，放在现代说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大家也都会相信的。只不过，眼前的这位比南王世子看起来要成熟许多。


    哦，他一开口这画风就有点变了。


    “陆大侠、贺大侠、云姑娘，久仰大名啊。”小皇帝对三人意外的热情，云舒岚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听着他喊贺闲为贺大侠，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再者说了，怎么到她这边，就变成姑娘了，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陆小凤也曾在茶楼见过跟在叶孤城身旁的南王世子，如今见到小皇帝也不由得跟着感概，两人的确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毕竟，我们二人算是堂兄弟，父亲是亲兄弟，母亲也是表姐妹，血缘关系本就最是相近。”小皇帝对此也不避讳，大大咧咧的直言道出他与南王世子的关系。“谁能想到，他们一家竟然存了呢。”


    他对南王一家的态度不像惺惺作态，看起来是真的惋惜不已。


    云舒岚倒也不怀疑小皇帝是在逢场作戏，毕竟他那句名言，真真叫云舒岚记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叶孤城都拿着剑对向他了，他怎么还能气定神闲的说出这句话来呢？莫非，这就是上位者的格局？少女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在见到小皇帝之前，她对这一位只有这么一句惊艳台词的刻板印象。见到小皇帝本人之后……这种无用的刻板印象仿佛又加深了几分。不拘小节，是云舒岚唯一能套在小皇帝身上的一个词语。


    追命甚至没有刻意周旋在几人中间，小皇帝已经拉着陆小凤和贺闲高谈阔论起来，相对于不太关系朝政的陆小凤，贺闲明显对他更感兴趣几分。云舒岚在追命好奇的目光中默默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她险些忘了，贺闲本就出身官宦世家，世代簪缨，从小钟鸣鼎食，本就有不同常人的政治敏感。再加上，后来他入了长歌门，更是深陷朝堂诡谲云涌。本质上讲，如果不是唐朝当时风雨摇曳，贺闲就该是身居庙堂之高的人物。


    小皇帝某种意义上，正是贺闲渴望的一代明君。


    这么一想，两人能够相谈甚欢，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可惜，对于朝廷那些政策方针，云舒岚委实一窍不通。她就不是那当官的命，随着两人的聊天愈发深入，她也跟着昏昏欲睡了。感觉贺闲与小皇帝的谈话内容，好像她中学时上的数学课。


    低头把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再抬头，已经完全不知道老师到底在讲什么了。她也没拉视频的进度条，怎么就跳过前面的一二三，直接达到后面的四五六了？云舒岚悄悄的左看看，右瞧瞧。很好，陆小凤也跟她大差不差，虽然青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仔细观察他已经神色游离了，显然是心不在焉，思绪放飞的模样。再看看追命，尽管他在努力的试图融入贺闲与小皇帝的话题，但是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个时候，坐在这里的不应该是追命，神侯府内除了诸葛正我和无情，怕是换谁来听，都得头疼。


    贺闲与小皇帝交谈的内容不算高深奥妙，每个字、每个词他们都能听得懂，偏偏联系上下文后，就听得云里来雾里去。当初贺闲与无情共同商议计划的时候，云舒岚还能勉强跟上，如今他们谈论起国家大事后，少女就完全懵圈。


    有的时候，实在是悔恨自己当初新闻联播看的还是太少。


    云舒岚百无聊赖的保持微笑，学着陆小凤的模样开始放空。倘若他们谈论的话题还在如何平衡武林人士与朝廷的关系，也许少女还能跟着附和两句。但当贺闲与小皇帝的话题，发散到该如何治理水难的时候，她就彻底放弃了。


    他们知识渊博，是她高攀不起！


    “等一下！”追命擦了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忽然小声叫停了还在相见恨晚，交谈到往我的两人，“有人过来了，我们先躲避一下？”他小声询问，毕竟今晚他们除了保护皇帝安全外，还有另一项任务，那就是抓住皇宫内的所有内鬼。


    以蔡京为首的主要官员虽然被小皇帝快刀斩乱麻，一个个贬官、流放，但是他们整个派系的人，并不是仅此而已，为首的被收拾了，底下还牵扯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各地官员。此外，还有以大太监、方侯爷等人为首的另一集团在旁边虎视眈眈，小皇帝还没有把那名为“革新”的火燃烧到他们身上。


    其实，他们并不知晓，谁哪一派在皇宫内帮助南王的。


    “追命捕头说的甚是有道理。”陆小凤终于找回了自己游荡在外的神志，他动作很快的站起身来，随即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跟我来这边。”追命赶忙起身带路。


    云舒岚也拉着意犹未尽的贺闲，站起身来，“逸之，有什么想法等这件事结束后再说吧。”报效祖国什么的，不愁这一两分钟。


    三人跟在追命身后，刚找好位置隐匿好身形，御书房的大门就被推开。躲在边缘的云舒岚微微扬头，刚好能看清从外面走进来的两人。


    为首的是个大太监，听小皇帝对他的称呼，这太监似乎姓王。再往后看，那太监身后跟的，不就赫然是另外一个“小皇帝”吗？同样的一张脸，连那身龙袍，都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没有那般完美的是，看身形这人似乎比小皇帝年岁更大几分。


    云舒岚紧贴着贺闲，忍不住小声开口：“该不会是儿子没了，南王就亲自上场吧？”


    第177章


    355


    南王与王总管堪称顶级反派的发言， 躲在后面的云舒岚几人实在是没眼看了。原本还一直等待叶孤城出现的几人，到底还是没忍住，在南王拔剑冲向小皇帝的时候出了手。刚才， 云舒岚就曾经示意， 让他自己留把配剑在身边， 谁知小皇帝全然不领情，把少女塞进他手中的剑又直接送了回去。


    这个气魄，云舒岚自愧不如。能坐上皇位的人，并且还能坐稳的， 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别看现在群狼环伺，很多人虎视眈眈这个位置， 但小皇帝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威胁。有神侯府的全力相助，诸如南王这般的逆贼， 在他眼里就跟跳梁小丑差不多。


    “皇叔， 这又是何苦作践自己呢？”


    云舒岚余光扫过，正痛心疾首对着南王讲话的小皇帝，不想做任何评价。没看那边的南王都恨不得一头撞死了吗？可惜， 后进来的那些侍卫把他按的实在是太死了，他只能就这样被迫垂着头， 跪在地上听小皇帝苦口婆心的“劝阻”。


    “竟然还是朵黑心莲。”云舒岚小声嘀咕，她站在贺闲身边跟着在门口出警戒。叶孤城还没有出现，难道真的在紫禁之巅同西门吹雪开始决斗了不成？他就没有一点点的反抗吗？少女还担心他会亲自来取小皇帝的命呢。


    贺闲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云舒岚向他靠近，“陛下胸怀大志。”他罕有的在少女面前夸赞别人，可以看出他对小皇帝到底有多么看好。


    云舒岚很担心贺闲下一步，莫不是要步入朝堂，大展宏图了？她紧张的抬起头， 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贺闲，半晌没有开口说话。既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也没有不认可什么，就是慌乱的凝视着他。


    “昭昭？你这是怎么了？”贺闲被看的有些不自然，他转过脸，正视云舒岚，不明白她现在的举动究竟有什么含义。“我……说的哪里不对吗？”忠君爱国，是刻在贺闲骨血里的字样，他等待明君，已经太久太久了。


    瞧着面上呆愣的贺闲，云舒岚情不自禁掩嘴浅笑，向来运筹帷幄的贺闲难得露出这种呆萌的表情，她只恨现在没有手机能把他这副模样记录下来。“没什么不对的，只是没想到逸之竟然会对那位如此的……推崇？”


    推崇二字在少女嘴里细细品味，她斟酌片刻才选择了这么一个形容词。经过一次短暂的交谈，她肉眼可见，贺闲对小皇帝的欣赏。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云舒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兴奋激动的贺闲。


    他面上不显，表情看起来还是一如往日的平淡如水，但实际上最了解贺闲的云舒岚一眼就能看出，他现在分明双眼放光，炯炯有神。之前，少女好不容易自己提议要练会儿琴时，贺闲都没有这么激动。


    说不酸，那绝对是骗人的。


    少女从没怀疑过贺闲的心意，却也从没想过，能让贺闲把目光从她身上转移的“敌人”，竟然是他那颗心碎已久的事业心。一旁的陆小凤和追命看不出来，但云舒岚瞧得一清二楚，贺闲的背后有一团熊熊烈火正在燃烧，那是他趁机多年的远大理想，是他昂扬的斗志，是他准备全力以赴的决心。


    咱们就是说，是不是今天过后，朝堂的官服就要送到茶楼去了。那她岂不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把贺闲从幽隐乡送到茶楼了？


    云舒岚的思维彻底发散，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都在思考贺闲到底能不能官拜宰相了。那他们东水寨得是什么样的名声啊？


    对了，她弘义君那个称号呢？云舒岚无意识打开系统，赫然发现连称号界面都被锁了起来，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弘义那个超长称号的全称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推崇？”贺闲将这个词汇反复咀嚼，他面露难色，“应该也还达不到这个地步吧，我只是觉得陛下很有魄力，志向高远。”


    看看贺闲这为难的模样，云舒岚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不能算推崇，但是张嘴闭嘴都是“陛下”，说这么多好听赞扬的词汇，难道说她刚刚走神的那么一小会儿，真的让贺闲与小皇帝互为知己了吗？


    秀秀真的为难。


    “所以说，怎么都开始喊‘陛下’了？”云舒岚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华点。


    “顺嘴的事情。”贺闲的所有解释，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哪怕云舒岚认真的点点头，但眼中不相信三个大字，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贺闲顿时哭笑不得，“昭昭，我真的没别的意思。”他压低声音，小声同少女解释，“就是觉得这样的君主很难得罢了。而且，咱们确实难得身处在一个太平盛世，不是吗？”


    南王想着谋权篡位，也不该大举进兵，反而偷鸡摸狗的，甚至想一张人皮面具戴上那么一辈子，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据。


    “倒是有点道理哦？”云舒岚感慨一下，缓缓的点点头，倏尔朝着贺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逸之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只是担心你误会。”贺闲老老实实的回答。


    “误会？”云舒岚不解，她歪歪头疑惑的开口：“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每天要上朝的，我们还是住在茶楼吧，明天回幽隐乡太麻烦了……不对，如果你身居高位，皇上不该给你赐个府邸吗？”


    “什么？”贺闲茫然，他大脑在瞬间放空，紧接着更是啼笑皆非，他抬手按在少女毛绒绒的头顶，“昭昭，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356


    白日梦，在剑三游戏中是个每天回家睡一觉，就有机会触发的奇遇。云舒岚前前后后，在同一张床上触发了那么七八九十个白日梦，尽管远不如区服内的白日梦女神那么有名，但也被一种亲友们看作是一个小玄学。还没有触发奇遇的亲友们偶尔也会上她家指定的那张床上，每天躺一躺。


    但在贺闲眼里，云舒岚刚刚的那一大堆话完完全全就是在白日做梦了。


    “我这是有理有据的分析。”少女轻哼一声，弯下腰脑袋一转，将自己的头从贺闲手底解救出来，“我刚才可都看到了，逸之你与皇上相谈甚欢呢。我跟陆大侠都插不进去嘴，我看追命捕头也是有苦说不出。”她三两句话，轻巧地抛出问题，“你还一个劲的夸皇上好，是不是想精忠报国了。”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云舒岚觉得家里出位权臣也不是不行，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模样。毕竟，诸葛正我还师从韦青青青，出身自在门呢。再来一个出身东水寨的贺闲，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我哪里来的这种想法。”贺闲哀叹一声，“我无心入朝为官。”他骨子里是有点叛逆在身的，若是唐朝啥出来这样一位皇帝，那他们长歌门众弟子定然是要为了皇上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的，但来到此处，他确实没有这样的热血了。


    “东水寨挺好的，在这里同样能实现我的人生目标。”贺闲诚恳道，希望云舒岚早些把她那不切实际的构想抛弃。


    “这里不是我想拯救的那个大唐。”


    贺闲的话萦绕在少女心头，挥之不去。她放弃了原本的调笑打趣，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一般，变得沉默起来。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云舒岚早在很久以前就莫名的接受了这件事情，她以为给她召唤出的侠客也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侠客向她提出过质疑。


    他们，还能回到那个大唐吗？


    即使那里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群狼环伺、岌岌可危，但那里仍旧是他们的故乡，是所有侠客都没办法弃之不顾的地方。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接受这个现实的。”


    侍卫已经过来通传，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结束了。叶孤城如愿死在了西门吹雪剑下，现在他的遗体已经被西门吹雪带走了。南王与王总管手底下的太监们，也通通缉拿归案，那些跑来观战的江湖侠士也在魏子云、康宴别等人的安排下，有序离场了。一切，似乎在转瞬间尘埃落定。


    到头来，云舒岚也如玉天宝一样，没能看到两大高手的巅峰对决。他们苦等许久的叶孤城，并没有出现在御书房。也许，早在南王世子引火自焚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下心中的执念了，又或者是在百花楼修养的时候，听多了陆小凤的碎碎念。南王并没有等来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的叶孤城。他持着剑，死在了被他视为知己的西门吹雪剑下。


    可悲又可叹。


    正如现在，茫然的站在庭院内的云舒岚一样。


    高喊着“剑网三，启动”，云舒岚双眼一闭，再睁开就穿越到了世界。进过一系列的自救，在确保了自己人身安全后，她却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将东水寨名扬四海，找寻回家的路，似乎仅仅是个一闪而过就很快被擦去的想法。她毫无征兆的接受了穿越的这个现实，并且接受了回不去的这个消息。


    “直到现在，我的潜意识仍在告诉我，就是这样——我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回不去了，努力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更好，就是我唯一需要努力的事情。”少女眼中的迷茫不掺杂任何作假。“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现在，她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怀疑过她能否重新回到原世界这件事。


    “昭昭！”贺闲扶住云舒岚的肩膀，急切的喊了她几声，望着近乎被梦魇的少女，他眼底满是焦虑与自责。“我明白的，我们回不去了。你并不是在做梦，这是个事实。”他尝试着压低声音，关切的安慰眼前的姑娘。“我、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才不愿意像你说的那样。我已经找寻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他语无伦次，急切的向少女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真的？”


    “千真万确。”贺闲斩钉截铁的回答，他手心的力道慢慢加重，“而且，我对官场本就没什么好印象，你忘了我父亲是怎么一步步被逼迫自尽的吗？”他甚至不惜将自己血淋淋的伤疤重新揭开，“我的志向从不在庙堂，我愿意当天道轩密探，愿意为此举剑杀人，都不过是想再看看当年那个盛世大唐。”


    对上云舒岚懵懂的双眸，贺闲拉平嘴角，忽然轻叹一声。他慢慢弯下腰，额头贴到少女的额头上，两人四目相对，“而这里，已经是我所期许的模样了。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足够了。”


    “现在的我们，都很幸福。”


    “贺兄、云姑娘，原来你们在这里啊！”陆小凤从殿内走来，正巧看到月光下的两人，他高高挥舞手臂，“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快来快来，屋里有一壶美酒，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第178章


    357


    几人畅饮到天明， 小皇帝也很贴心，除了美酒还准备了一桌佳肴，给云舒岚也特意准备了鲜榨的果汁。不得不承认， 美食确实会让人心情愉悦， 特别是宫中御菜， 实在让人回味无穷。


    几个人勾肩搭背往回走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同样结伴回茶楼的司空摘星、苏少英等人，康宴别、沐晴柔等人也混迹其中，众人有说有笑的。在快到茶楼门前时， 两波人马，不期而遇。


    “小师妹， 贺师兄！”司空摘星眼睛最尖，他步履轻快的跑到两人面前， 动作流畅的挤进两人中间， 左手勾住贺闲的脖子，右手虚空搭在云舒岚肩头，“你们怎么才回来呀， 我们在门口等了你们半天，后来还是大内侍卫来通知， 让我先行离开的。”他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整个人由内到外的散发着一股快乐。


    司空摘星瞥了一眼旁边喝到眼神些许迷离的陆小凤，压低嗓音轻声道：“多亏了你们的消息，我把全身家当都押在了西门吹雪身上，这回大赚特赚。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今晚我请你们吃大餐去！”


    “全身家当？”云舒岚不可思议的望向司空摘星，不曾想他竟然如此有魄力，看来他的身家肯定不是往常随手掏出来的那一二百两。“赚了多少？”她抬起手做了个捻钱的动作， 学着司空摘星压低声音。


    最上道的司空摘星，眼疾手快塞了一打厚厚的包裹到云舒岚宽大的袖子中，离开时还不忘帮她整理了一下袖口，避免被旁人看出异常来。捏捏手里厚厚的包裹，瞪大了双眼，她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收回了系统背包。


    “赔率这么高吗？”


    云舒岚很是震惊，没想到自己随手买的那点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赔率不是很高。”司空摘星在一瞬间变成了死鱼眼，“小师妹，你也不想想自己买了多少。”


    “嗯？”少女不解，她也没买多少吧？只不过是取出了一万金，还是特意到大通钱庄去兑换的银票。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冷气，他上下打量一番云舒岚一番，“说实在的，小师妹你吃穿用度虽然不差，但我是真的没看出来你竟然这般富有。”


    云舒岚但笑不语，完全没有理解司空摘星的话语。


    “你有仔细看那天你究竟兑换出了多少银票吗？”司空摘星小声询问。


    “一万啊。”


    司空摘星眼底一阵后怕，“是十万好嘛，十万！”他神色有些慌乱，“我是看你那么自信，敢一口气押下那么多钱，才跟着把自己的全身家当都押进去的。没想到，小师妹你竟然根本没注意到底是多少吗？”


    少女茫然的眨了眨眼，她说呢，难怪那天去下注的时候，庄家看她的眼神那么不对劲，原来她搞错了数额，竟然下了整整十万。“无所谓吧，我真的没太在意。而且，这不是赚了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太久没兑换金子了，她都忘了一万金能兑换十万银这种设定了。茶楼的营业额就足够他们日常的开销了，再加上很久之前她曾经在花满楼的帮助下兑换过一些金元宝，又在薛家庄请薛斌帮忙换了些银票，导致云舒岚真的很少到钱庄存钱兑换。她那天急着去下注，根本没注意手中的银票面额到底是多少。


    她只记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十张银票。当时她还想吐槽，为什么要给她十张一千两的银票，不直接给张一万的。


    原来，一共是十万啊。


    “呜……”司空摘星哽咽一声，“小师妹，十万两雪花银你都不在意吗？你们果然是有钱人家吧！”他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们人多，刚才那庄家差点不想给我们兑换！”


    云舒岚押了十万两，司空摘星又偷摸跟了两千两。决斗结束，司空摘星去兑换银票的时候，庄家看到他脸都绿了。


    “额……如果我说这真的只是个意外，你会相信吗？”云舒岚无奈地苦笑一声，“不拘小节啦，司空哥，反正咱们都赚到钱了，别放在心上了。”她咧嘴笑了笑，反手开始安慰司空摘星，“这样吧，今晚我请客怎么样？”


    “真的？”


    少女就差对天发誓了，“千真万确，就去京城新开业的那家酒楼，一会儿我们就去订位置，对吧逸之！”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的可信性，她还特意拉上在旁边安静看戏半天的贺闲。


    “嗯，等会儿我就去。”看够了两人的小剧场，贺闲点头应下。


    司空摘星拍拍手，对着剩下的人提高声音道：“大家可都听见了呀，小师妹跟贺师兄说了，今晚请咱们到京城新开业的醉仙楼大吃一顿啊！”


    “醉仙楼？醉仙楼好啊，我偶然路过那么几次，每回都是爆满的，听说他家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眼神迷离的陆小凤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忽然惊醒，意识回笼对着醉仙楼一阵夸赞。


    云舒岚这段时间也注意到了这家日日爆满的新酒楼，她回头望向其他人，“这地方真有陆大侠说的那么好吗？”


    苏少英摇摇头，“我来这几天倒是听过一些醉仙楼的事情，但是云姑娘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没空出门。”自从薛笑人大战独孤一鹤之后，苏少英的每日工作就从怒视薛笑人，变成了缠着与薛笑人切磋了。


    “阿弥陀佛。”老实和尚忽然开口，他笑容灿烂，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那醉仙楼听说也是位王公贵族的产业，确实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很多菜肴，那都是美妙至极，叫人尝过一次就再难忘记了。可惜，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贵了，和尚囊中羞涩，一直无缘再去醉仙楼第二次啊……”


    听到老实和尚这么高的评价，云舒岚也来了兴致，“钱不是问题，今晚我倒要尝尝，让人流连忘返的美味，到底是什么滋味！”


    358


    谈笑间，几人回到了茶楼，一推开门就瞧见了正坐在大厅内的峨眉四秀。


    “马师姐，你们怎么不回房间休息？”云舒岚看着面容憔悴的几人焦急的走上前去，“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像通宵了一整晚的。”


    “可不就是通宵了一整晚吗。”马秀真苦笑一声，“云师妹你们可总算回来了，孙师妹一直要等西门吹雪回来，我们怎么劝阻她都不愿意回房休息。担心她一个人太无聊，大家只好跟着一起等待了。”


    孙秀青脸上一红，但是目光却忍不住在众人间来回巡视，依旧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让她脸色瞬间煞白。


    “孙师姐别心急，西门吹雪赢了那场决斗的。”云舒岚赶忙回答，她满是疑惑的望向苏少英等人，“你们也没派人回来报个信吗？独孤掌门和阎老板呢？他们没有提前回来？”刚刚司空摘星还说，他们兑了银票准备去吃个夜宵，昨天对很多人而言都是个不眠夜，黑市那边的小摊一直忙到了天明。他们也是在那里胡吃海塞了一通。但独孤一鹤跟阎铁珊却没有参与其中，特别是独孤一鹤板着脸替司空摘星威胁了一次庄家后，说什么也不肯再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了。


    “师父并没有明说，但我们都以为他和阎师叔是要回来才没有再单独找人回来报信。”苏少英老老实实的回答，满是歉意的望向自己的几位师姐师妹。


    孙秀青松了一口气，“赢了就好赢了就好，那他可有受伤？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回来。”她刚松口气，紧接着又提心吊胆起来，今日云舒岚再三询问她是否想要跟着一起去，犹豫许久孙秀青还是婉拒了她的邀请。


    不过，受没受伤这件事，云舒岚可就不清楚了。她给了苏少英一个眼神，苏少英感觉走到自己师妹身边仔细解释起来，同时还不忘用他那略显贫瘠的语言描述了一下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斗时的场景。


    “你一剑，我一剑的，苏少侠在说些什么呀？”云舒岚无力吐槽，她刚刚就应该把唐小珂推出去，苏少英这个描述实在是太抽象了。


    “所以，师兄，他到底去哪里了？”孙秀青果然听不下去了，她温温柔柔地打断了说的兴起的苏少英。这样平白直述的对战可以证明，说书人这个工作，绝对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的。


    反正苏少英干不了这一行。


    “他好像带着叶孤城的尸首离开了，应该是要找个地方将他安葬吧。”苏少英挠挠头，回忆着西门吹雪最后的行踪。


    “找个地方安葬吗……”孙秀青忽然释然一笑，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苍白的脸颊多了一分血色，“这的确像是他的所作所为。”她缓缓站起身，冲着马秀真几人遥摇一拜，“辛苦几位姐妹陪了我一整晚。”


    叶秀珠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这两大高手对决，我们就算回房间也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的。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哪里容得上我们酣睡。”


    “好啦，都确定西门庄主没事了，孙师姐也不必再担心了，各位都早点回去吧。今晚我请大家一起去醉仙楼庆祝一下呀。”云舒岚催促几人赶快上楼回房休息，他们好吃好喝的一个通宵尚且快要顶不住了，更别提孙秀青她们心理压力这么大，又在茶楼大厅枯坐一夜的几人了。


    “好。”孙秀青温温柔柔地回答，她转身刚走上楼梯没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在原地摇摇晃晃几下，众目睽睽中竟然当场瘫软倒下。还是她身后的马秀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昏厥的孙秀青。


    “师妹、师妹，师妹你怎么了！”马秀真大惊失色，她轻轻晃动怀里的孙秀青，可女子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根本无力回答她的问话。


    身后的叶秀珠几人连忙跟着凑上前去，大家将孙秀青团团围住。


    “先把她送到房间里去。”走在后面的沐晴柔高声喊到，“都别急，先送回房间，然后我来把脉。”


    云舒岚自觉的站在后面，不上前堵路。


    苏少英一把横抱起昏迷不醒的孙秀青，着急忙慌一路小跑直奔房间。马秀真三姐妹更是神色紧张的跟在身后。


    等把孙秀青安全送入房内后，苏少英一脸菜色的走出房间，除了留在房内的马秀真，唯有迟来一步的沐晴柔进入了房间。


    “苏少侠放宽心，有晴柔姐姐在呢，孙师姐不会有事的。”云舒岚轻声安慰，“估计是她之前心中压力太大，如今骤然放松才会不慎晕过去吧。”


    有沐晴柔在，云舒岚都不怎么担心孙秀青的状况。


    苏少英满脸自责，“是我没有仔细问清师父到底有没有回来。若是知道师父和阎师叔没有回茶楼，我就早些回来把结果告诉师妹了，也不至于让她提心吊胆一整夜。”他嘴里发苦，“这让我回头怎么和师父还有西门庄主交代啊……”


    “为什么是你要对他交代什么？”沐晴柔把脉的速度很快，她一把拉开门柔声询问苏少英。“我倒是觉得，应该是西门吹雪来好好交代一下。”


    云舒岚瞪大双眼，跟着走到沐晴柔身边，“晴柔姐姐，孙师姐没事吧，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莫非沐晴柔的医术又进步了？还是，她选择直接对孙秀青用了几个技能呢？


    沐晴柔冷哼一声，难得没再那般温柔，她缓缓开口道：“那个脉相，我反复确认了三次呢。”


    “师妹她没事吧，是劳累过度吗？”苏少英三人把沐晴柔团团围住。


    “也算是劳累过度。”沐晴柔面色不虞，她朗声道：“但主要是因为，孙……不对，是西门夫人现在怀有身孕的缘故。”


    “怀孕？”几人异口同声。


    沐晴柔微微颌首，“嗯，应该一月有余了。”


    云舒岚赶忙掐指一算，得到结论的她不禁咋舌，“啧，这西门庄主还确实挺厉害的哈……”


    第179章


    359


    西门吹雪与独孤一鹤和阎铁珊一起在快到晌午的时候才回来， 那会儿云舒岚都睡个回笼觉又醒来了，正慢悠悠的坐在桌上随便吃点水果垫吧垫吧。贺闲早早的就到醉仙楼订好了今晚的大包间。因为太过期待晚上被老实和尚夸的天花乱坠的美食，云舒岚拒绝在白天多吃任何一口饭。


    她是真的拿出来准备吃自助餐的气势。


    新到的梨子又脆又甜， 一口下去满嘴爆汁， 深受众人喜爱， 云舒岚那天逛街尝了一个直接惊为天人，一口气买了一大筐。茶楼的人越来越多，她从一开始和贺闲两人出去逛街，随便买点什么就根本吃不下， 到现在什么都论筐买的日子，实在是翻天覆地。偶尔姐妹几个一起出门逛街， 少女终于可以一条街从头吃到尾了。


    独孤一鹤看起来和西门吹雪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云舒岚一句话又再次点燃了独孤一鹤这个老炸药桶。


    “西门夫人已有身孕， 晴柔姐姐说了大概一月有余。”


    “她怀孕了， 而且一月有余！”独孤一鹤下意识大声咆哮，他怒视呆愣在原地没有马上说话与行动的西门吹雪，“大婚到他来京中决斗不也才只有短短两个月吗！那个时候， 我们还暂住在万梅山庄吧，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独孤一鹤语无伦次， 高高举起的手臂更是颤颤巍巍，“都什么时候了，你当时竟然还有这等闲情逸致。”他那张老脸格外狰狞，气的更是满脸通红。


    云舒岚不自然地重重咳嗽几声，独孤一鹤可真是他们的嘴替啊。当初，沐晴柔刚宣布完这个消息，大家的神色各不相同，一种莫名的尴尬在众人间弥漫开来。就连陆小凤都只能尴尬的大笑两声。


    孙秀青有孕自然是好事， 可西门吹雪心也是真的大。云舒岚他们当然没理由去指责什么，全场唯一有权利“质问”西门吹雪的，也只有独孤一鹤这个正牌长辈了。虽然，他们也不清楚独孤一鹤是更高兴一些，更愤怒一些。


    话虽如此，看到几乎发狂的独孤一鹤，云舒岚几人还是轮番上阵劝阻起来。


    “老友啊，他们毕竟是新婚夫妻，新婚燕尔最是甜蜜的时候，这些事那都是人之常情嘛。”阎铁珊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他本就站在独孤一鹤身边，听到云舒岚轻描淡写的那句话后，第一个上前阻拦。


    云舒岚也紧跟着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嗯嗯嗯的。“阎老板说的对啊，而且独孤掌门你仔细想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你怎么能生气呢？”她绞尽脑汁劝阻独孤一鹤，“这、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大喜、大喜！”


    之前说好了要一起给西门吹雪一个冷脸，替担惊受怕一整夜的孙秀青好好出出气，这些可好了。因为太担心独孤一鹤忍不住当场出手，他们只能轮番上阵，先安抚好正在气头上的独孤一鹤。原本的众矢之的西门吹雪，也变得无人在意。


    站在原地伪装成雕塑许久的西门吹雪终于理智回笼，他仍旧面无表情，但僵硬的步伐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苏少英等人也被独孤一鹤的大嗓门吵醒，纷纷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一个个正环着独孤一鹤好好劝阻呢。陆小凤披着外套，一边打哈欠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在最后面，他早上也是经历了大风浪的人，实在太困就干脆歇息在了茶楼里。反正，当初薛衣人助力，茶楼的房间足够充裕。


    “陆小凤，秀青真的有孕了吗？”西门吹雪板着脸，一把拉住了悠哉悠哉从他身侧经过的陆小凤，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陆小凤迷茫的注视下还是一字一句问了出来。


    陆小凤眼底的疑惑呼之欲出，“应该是吧，沐姑娘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最擅医术了吗，上去看看她吧，她看起来很疲惫。”他挠挠头，向西门吹雪描述当时的场景，“那时候西门夫人突然晕倒，我们手忙脚乱的把她送回屋去，沐姑娘进去给她把的脉。”


    “她晕倒了？”


    惊叫的不是西门吹雪，而是那边最为生气的独孤一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安抚他，他倒好别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陆小凤这么随口一句话，反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云舒岚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这就是站在武林巅峰的高手吗？耳聪目明，是用在这个时候的吗！


    “她都怀孕了，你还敢让她这么操劳忧心！”独孤一鹤大声呵斥。


    陆小凤冷汗直流，自知说错了话的他连忙反手拉着西门吹雪倒退向楼梯口，“独孤掌门，您老别急，别生气！西门夫人她没事的，沐姑娘都给看过了，有她在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就让西门再去看看他夫人！”


    “嗯。”西门吹雪忽然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手指灵巧的拂开了陆小凤的手。“我去看秀青，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陆小凤突然抓空的手，在空中无疑是的抓了抓，“嗯？”他茫然的抬起头，眼角余光只捕捉到西门吹雪洁白的衣摆。


    “西门吹雪，你给老夫等一下！”独孤一鹤骂骂咧咧的冲向楼梯，陆小凤下意识抬手抱住了独孤一鹤。


    “独孤掌门、掌门，冷静，冷静一点！”陆小凤慌慌张张的拦住他，“西门夫人现在需要静养，让西门吹雪上去守着就行了，你就当他在赎罪怎么样！”


    云舒岚跟在人群后面悄悄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陆小凤啊，他就是真正的勇士，他可真敢说。”


    360


    茶楼短暂的闹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陆小凤拼尽全力的阻拦下，独孤一鹤到底还是没有冲上去同西门吹雪一较高下。他似乎是彻底发泄完了一样，到晚上的时候就慈眉善目了，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孙辈的期待。


    隔代亲这个词，似乎不管在什么年代都很适用。特别是看到独孤一鹤对孙秀青关心的模样，谁能看得出他不久前狂怒的模样呢？


    云舒岚答应了要宴请所有人，就绝对不会食言，就连往日时常在茶楼里陪伴薛笑人，不爱出门的薛衣人这回都被她邀请了过去。薛衣人临走前，还不忘信誓旦旦的向薛笑人保证，自己一定会打包美食带回来给他分享的。云舒岚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为薛笑人着想，还是想借此无声的开始自己的反击。


    反正，薛笑人被气的躲回屋里说什么都不肯再出来了。倒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与他们一起去醉仙楼。要不然，云舒岚还真不好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去，就薛笑人要留守家中呢。


    孙秀青有西门吹雪陪伴，很快便重拾笑容，就连喝沐晴柔为她开的保胎药时都心情极佳。得亏薛笑人在那边闹脾气没有继续蹲在他那个后厨里，不然闻到这股浓浓的中药味，他又要气急败坏了。每次有谁生病不适，跑到后厨煎药，他总要骂骂咧咧两句，时常被呛得头晕眼花。


    “苏少侠别强求了，他不愿意去就不去了。”云舒岚阻止了还想薛笑人同去的苏少英，他偶尔与薛笑人过上两招，对他也是愈发尊崇，气的独孤一鹤吹胡子瞪眼的，几个人时常乱作一团，在中间负责调解的阎铁珊与马秀真更是心力憔悴。索性，薛笑人一直谨记云舒岚的威胁，没再破坏茶楼的一草一木。


    不然，少女高低要让几位再品鉴一下他们七秀坊的冰心诀技能。


    “好吧。”在云舒岚与马秀真的催促下，苏少英终于放弃了对薛笑人的邀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醉仙楼作为京中新开业的大酒楼距离云舒岚的茶楼并不远，一行人散个步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还没走近，远远地便感受到了酒楼生意的火爆之处。一架架马车轮流停靠在酒楼门前，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醉仙楼，果然名不虚传啊。”云舒岚抬头便望到正门匾额上金漆璀璨的三个大字“醉仙楼”。


    “嗯，这可是当代书法大家的手笔。”司空摘星在一旁小声提醒，文玩字画在场众人他称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少女不太懂这些东西，只是看司空摘星眼馋的模样就知晓，光这牌匾就应当价值不菲了。楼高百尺，碧瓦朱甍，夕阳西下日光倾泻，琉璃瓦片流光溢彩，炫目夺人。门前伶俐的伙计一眼便瞧见了众人，赶忙小跑两步上前，躬身迎候。那小伙计声音清亮又不失恭敬，笑容更是灿烂无比，“贵客到，楼上雅间请！”


    跟在笑容灿烂，热情周到的小二身后，云舒岚罕见沉默了。他们茶楼一般都是几个人轮流在门口迎接贵客，她自诩也算热情阳光，但和眼前这小二一比较，总觉得自己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少女仔细观察跑堂的伙计，跟引路的小二，他们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不仅言谈举止，分寸得宜，就连说话时的声音腔调都意外的统一，察言观色更是不在话下，他们体贴入微，又不显谄媚。茶楼的众人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人果然还是不能拿自己的兴趣爱好，别人的职业素养。


    他们的包间是在三楼，小二掀开湘妃竹帘，入目便是铺在地上的团花绒毯，美丽精致栩栩如生。堂中的屏风连木座都是紫檀的，上面绘制的图案云舒岚并不认识，但看司空摘星那羡慕的模样，就知道又是那位名家画作了。


    屋内青烟袅袅，淡淡的檀香恰到好处。所有桌椅皆为上好的梨花木，手感温润，雕花纹路更是精致入微。茶具同样是成套上好的汝窑，仅仅只是坐在这里，云舒岚就有种富贵人家的感觉。她才刚从宫中回来，这里奢靡的程度甚至不逊于宫中。


    “这里可比那紫禁城更新。”云舒岚环顾四周，落座后忍不住对旁边的贺闲小声说道：“这里真的是什么王公贵族子弟开的吗？感觉，昨日我们去的御书房也没有这里奢华啊。”她仰头向上看，顶上的画作同样栩栩如生，让人仿若身临其境。


    “应该吧？”贺闲迟疑片刻随口回答，他望着手里的菜单陷入沉思。


    云舒岚感觉到贺闲的不对劲，放下拿在手里把玩半天的茶杯，转头靠近贺闲几分，“逸之，你这是怎么了，不知道点些什么嘛？”


    贺闲先是下意识合拢手中的菜单，待抬眸对上云舒岚迷茫的双眸后，沉默半晌将其递到少女手中，“昭昭，你先看看吧。”


    “嗯？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云舒岚疑惑不解，她打开菜单，目光落下整个人的笑容却逐渐僵硬。


    “水晶芙蓉宴、鸳鸯烩珍宴、蜀味烘焙宴、二十四桥、玉笛……”云舒岚脸色苍白，越看越心惊，“这些、这菜单上的名字，分明都是那里的宴席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哪里是什么菜单，在云舒岚看来，这分明就是剑三游戏里所有的宴席。


    贺闲抬手握住少女冰凉的手，不动声色的向她又贴近几分，“昭昭别急，我们先点个宴席看看。说不定只是个意外呢。”


    第180章


    361


    如果只是意外， 为什么所有的宴席名字都会出现在册呢？


    云舒岚无法理解，但不同的菜品又让她不禁产生一丝怀疑，毕竟再怎么说剑三也是未来的一个游戏， 这些宴席的名称有相似的似乎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但是， 全都一模一样， 实在让她坐立难安，无法接受这种解释。


    醉仙楼的菜品确实美味，除了云舒岚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剩下的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哪怕是只吃素食的老实和尚都吃的心满意足。云舒岚强撑着与众人闲聊，眼底的忧虑除了贺闲无人能懂。


    月上枝头， 众人酒足饭饱，顶着一袭月色踱步街市之间。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斗的余温还未褪去， 尽管昨夜他们决斗的结果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但很多下了注的赌徒才刚刚兑换出银票。一朝天堂，一夜地狱，街头巷尾有一夜之间彻底穷困潦倒之人， 也有一夜暴富当场翻身的人。


    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说起来， 那李燕北和杜桐轩可是押了全部身家在这场赌局中呢。”老实和尚挑起话端，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正和司空摘星打闹的陆小凤。“押了西门庄主的李燕北更胜一筹，听说今天一早就过去接收杜桐轩的地盘了。看来，以后这京城就轮到他一家独大了。”因为南王世子提起离世，欧阳情也被早早的抓进神侯府中，李、杜二人也都保住了性命，只不过这一回杜桐轩输的倾家荡产，很难再东山再起了。如今风头正盛的李燕北， 决计不会错过这个彻底压制他的机会。


    杜桐轩已然再无翻身之日。


    “李兄倒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陆小凤不知从哪里扯了一根野草叼在嘴中，“只是，从今往后京城不会再有杜桐轩这么一号人物了。”他与李燕北是至交好友，此前也曾多次劝阻他不要赌那么大的注，可惜李燕北并未放在心上。好在，这场博弈到底是李燕北笑到了最后。就如同西门吹雪站到最后一样。


    陆小凤虽然为叶孤城和杜桐轩可惜，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自然还是更在意自己的朋友几分。


    “那感情好，陆大侠后面可得帮我们在李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康宴别混在陆小凤几人中间不见任何违和感，他跟司空摘星勾肩搭背的十分熟络，知道陆小凤与李燕北是好友后更是毫不客气的开口打趣。


    陆小凤连连摆手，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康兄话可不能乱讲，谁不知道你们东水茶楼才是如今京中最不能得罪的势力啊！”


    “势力？”康宴别一愣，他摸不着头脑的咧嘴一笑，“我们好好的一个正经茶楼，怎么就称得上是个势力了。陆大侠，你这才是道听途说了吧。”


    “唉？陆小凤这句话可没说错，天下谁人不识君？”老实和尚丝滑的插入话题，“出家人不打狂妄语，东水寨现在可是威名赫赫呀。就是不提云姑娘、贺兄之名，唐姑娘那惊艳的一箭，也是令人望而生畏呀。一发追魂，一击必杀，千里索命呀。”说着他会不忘偷偷望向安静默不作声走在沐晴柔身边的唐小珂。


    康宴别暗暗点头，“嗯，唐师妹的追命箭确实厉害。”


    “沐姑娘也是妙手神医呀，六扇门的叶神医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夸赞沐姑娘的医术。若不是茶楼的各位都声明在外，估计每天到茶楼上门求医问药的人，都能把门槛给踏平了。”老实和尚继续说着。


    “踏平门槛？”康宴别瞪大双眼，他跟随着老实和尚的讲解，跟着去看正轻声细语同唐小珂说话的沐晴柔，“我怎么感觉并没见过几个上门求诊的病人呢？”他说的是大实话，的确没什么人找上门来。他甚至回首向旁边的司空摘星求证了一下。


    司空摘星咂咂嘴，“好像没有吧。”他突然不太确定了。


    老实和尚摇摇头，竖起手指在康宴别面前摇晃了一下。“不对不对，怎么会没有呢，只不过是因为被拦住罢了。”


    “拦住？谁拦住了？”陆小凤跟着一起好奇的询问，这事儿他还真不清楚。


    老实和尚清了清嗓子，“第一嘛，听说沐姑娘每月都会出去义诊几天，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在那个时候求医问诊，第二嘛，还不是被今天唯一没来的那位给打出去了。”提到薛笑人，老实和尚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所以，那一位真的是曾经杀手头目薛笑人的亲子？”他不老实的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和独孤一鹤、阎铁珊一起的薛衣人。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冷气，对着老实和尚竖起大拇指道：“你这老实和尚是真不老实啊，这种话你都敢直接说。”


    “阿弥陀佛。”


    康宴别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的应了：“嗯。”


    “笑哥，真的是？”司空摘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楚留香来的那日他刚巧不在，因此错过了那天的一场大戏。


    “盗帅楚留香亲自认证的，怎么会出错呢！”老实和尚直接拍棺论证。


    原本浑浑噩噩的云舒岚乍一听老实和尚的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用力咳嗽到脸都通红了才终于缓过劲来。她怒视正在谈天说地的几人，一个眼刀过去，以康宴别为首的几人全都老老实实的闭嘴。


    可别再说什么楚留香亲自认证了。云舒岚实在头大。


    “不过，他现在已经这样出名了吗？”少女喃喃自语，疑惑地看向贺闲，薛笑人从没出过茶楼，怎么连老实和尚都讲起他的传闻来了。


    贺闲微微俯首，一语道破真相，“大抵是因为他最近在茶楼出手的太过频繁。”


    362


    被云舒岚警告后，老实和尚安分了一会儿，但一回到茶楼他也不肯马上回房休息，干脆又拉着陆小凤、司空摘星，还有最爱和人聊天的康宴别，斟了一壶茶，准备坐下继续唠一会儿。


    “云姑娘，你们不回去休息吗？”老实和尚看着笑盈盈坐下的云舒岚与贺闲，下意识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笑容中带着一丝谄媚。


    云舒岚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袖口，端起贺闲倒好的茶水，先冲着贺闲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又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老实和尚，“怎么？大师是要同小别师兄他们说些我听不得的秘密吗？”


    以往都是司空摘星给他们将江湖上的新传闻，但这回也不知道司空摘星到底是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山沟沟里去了，这次他回到京城，什么消息都是一问三不知的。远没有老实和尚知道、清楚的多。云舒岚倒是也挺好奇的，他们东水寨扬名后，在别人眼中，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当然，年小鹿、年小熊那个抓蛇少年的故事倒也不必再提。知道的那是见义勇为，不知道的人嘴里说出他们抓蛇的事情，那形容的好似魔丸再世一般。云舒岚第一次听到外面的说书人将起年小鹿几人在万梅山庄抓蛇的故事，好悬没有憋住笑。那说书人讲的生动又形象，但是偏偏与事实完全不符。


    “那当然没有了。”老实和尚连忙保证，“不过，云姑娘还想听些什么呢？”面对他现在的“衣食父母”，老实和尚很是殷勤。


    云舒岚也不挑剔，随口道：“就继续讲讲刚才路上要说的事情吧，跳过笑哥那事儿就成了。他不爱出门，喜欢清净，不愿意被别人打扰，而且脾气暴躁，所以每次有人想要上门挑衅的时候，他才总会率先出手。”少女随口先给薛笑人扣了几个大帽子，胡诌两句，算是完善一下他的人设。


    老实和尚在茶楼也住了几日，对薛笑人为人处世有所了解，自然听的懂云舒岚话中的意思，他憨笑着点点头：“云姑娘说的对。我懂，我都懂的。咱们继续说哈，还有温少侠与温女侠协同铁手捕头，连破三件大案，那也是震惊世人啊！”


    听到他讲温折枝与温辞秋，云舒岚换了个姿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其实，那段时间她在茶楼也听过不少两人的事迹，有那么几天，她系统上的声望值那是无时无刻不在飙升，一路飞涨。后来，一直到他们发现公孙兰的踪迹，开始暗中追捕，一直暴涨的声望值才逐渐趋于平缓。然后，等唐小珂那惊天一箭，声望值又是大涨特涨了好几天。唐门都特意派了探子到茶楼来打探，还是无情帮忙出面挡住了那边。


    这里的唐门与唐小珂出身的唐家堡，也可以算作同源，但是故人早已不在，唐小珂自己也不愿意在同这里的唐门有所牵连。就像云舒岚不认可，这个世界自称“公孙大娘”的公孙兰一样。哪有那么多故人情怀啊，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他们是敌是友，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得清的。


    谁能知晓唐门来找唐小珂，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情主动帮忙拦下了那些人，他们也没有再与唐门的人有所接触。


    井水不犯河水，如此正好。


    “要说世人对温少侠与温女侠的评价，那么就一个词！”老实和尚说到兴头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他激动的举起手竖了个一，“侠肝义胆！”


    侠肝义胆，那不是沈剑心吗？


    云舒岚微微愣神，脑子里忽然自动播放起那首BGM来。她来这里这么久，还真是难得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么个能够触发她尘封记忆的词汇。


    酷白发，小酒窝，这不就来了？


    下意识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还是那令人无精打采的进度条摆在最上方，云舒岚不死心的点开召唤侠客的界面，到处都是一片灰暗。也不知道她的月嘉禾跟沈剑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召唤出来。


    这回更新，有没有把沈剑心的任务顺带解锁一下啊？


    “不错。”康宴别最是捧场，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情绪价值那是相当到位，捧的老实和尚面红耳赤的。“还有呢，剩下的呢？”他还不忘接着搭话，让他继续讲下去。


    老实和尚也是意犹未尽，“嗯，还有年小鹿姑娘和年小熊小兄弟抓蛇的故事，我来京城这一路上也是听到许多，若是没有他们出手相助，恐怕咱们昨晚就看不到那场精妙绝伦的对决了。”


    他这人看着憨憨傻傻，实际上人情世故方面并非真的一窍不通。有讲述薛笑人的前车之鉴，老实和尚难得没有仔细讲述年小鹿他们的故事，反而对着几人一顿夸赞，听得云舒岚神清气爽。


    “康兄弟，你在这京中也是闯出了一番名头啊。”余光瞄见云舒岚满意的点头，老实和尚笑容更浓，他又俯身对康宴别恭维起来，“谁不知道你的热情好客，豪爽大方呢！我说跟你是兄弟，出去其他人都得羡慕死！”


    听到他这一通彩虹屁，云舒岚忍不住拍案叫绝，也不顾陆小凤那微妙的脸色，直接压低声音与旁边但笑不语的贺闲道：“我记得老实和尚当时是跟陆小凤一起来的吧。”


    “嗯。”


    陆小凤哀叹一声：“老实和尚，他确实不老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