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玥吐得几乎脱力，浑身冷汗涔涔，若不是韩素抱着她，此刻已经跌到了地上。


    韩素让她靠在床上，低头为她擦着嘴边的秽物，方如玥的眼中却满是后怕，她不过是想吃点东西，没想到这碗看似寻常的羹汤，竟然……


    沈泽封去而复返的速度非常快，金嬷嬷走掉还没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踏入寝殿，看到地上狼藉的碎片，以及面色惨白如纸的方如玥时，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去给朕查。”他吐出几个字，声音平静，却让殿内温度骤降至冰点，“给朕一寸一寸地查，让太医院所有人，给朕挨个验看这汤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凤仪宫上下，所有经手饮食之人，都要细细盘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黑手挖出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方如玥身上，滔天的怒意快速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刻骨的心疼，韩素知趣地让到了一旁，沈泽封走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如玥，看来是朕之前的手段，太温柔了。”


    这一次，不再是流言中伤，而是真真切切的毒手，伸到了她的嘴边。


    皇帝震怒，非同小可，凤仪宫霎时被禁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所有宫人，包括韩素以及金嬷嬷在内，甚至连最末等的洒扫宫女，都被暂时看管在各自房间，不得随意走动交谈。


    御膳房连带小厨房中的所有人员食材，甚至连灶膛中的灰烬都没有放过，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连同几位德高望重的院判，都被急召而来。


    他们围在那摊收集起来的残羹前，有的用银针试探，有的亲自上阵尝了一小口，而后低声交谈仔细查验，殿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沈泽封端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椅子扶手，他没有出言，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雷霆之怒更让人惊恐。


    调查先从今日当值的御厨和帮厨开始。


    很快，一个负责看管灶火的太监神色有异，在赵青冷冽的盘问下，起初还强作镇定，但在得知太医初步验出羹汤中，被人掺入了红番椒粉末之后，这药少量可用于调味，过量则易引发孕妇小产，他的顿时脸色就变得精彩了起来。


    赵青脸色一沉，刚要用刑，这太监见瞒不下去，更不想受那皮肉之苦，终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招认了。


    他是被重金收买的。


    收买他的人，没让他直接和后宫哪位主子联系，而是通过一个在宫外经营绸缎庄的，远房表亲联系。


    他表亲传话说，只需他在皇后娘娘的某次饮食中，悄悄加入一点无伤大雅的调料，让她稍感不适，事后必有重谢。


    那谢礼确实不轻，足以让他在宫外置办田产，安享晚年。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他终是把持不住，决定铤而走险。


    方如玥这几日胃口不好，他本想找机会在点心里下手，却没想到今日皇后主动传膳，他便趁人不备，将早已备好的东西，放入了那盏燕窝薏米羹中。


    他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那点分量也吃不**，只是让娘娘难受一下，却万万没想到，皇后嗅觉如此敏锐，反应如此剧烈。


    “红番椒？”沈泽封听到这个名称，眼中寒光更盛。


    此物虽非剧毒，但对有孕妇人极为不善，易引动内火，扰乱气血。


    对方心思之歹毒，可见一斑。


    赵青厉声问：“你那表亲，现在何处？”


    “他就在京城西市的云锦轩。”太监哆哆嗦嗦的交代。


    赵青立刻派人去拿，然而，当禁军赶到云锦轩时，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只有一人留在那里，说掌柜的不知何故把铺子给了他，自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赵青的人从云锦轩的账目和往来信件中，发现其与城中一家名为集雅斋的古玩铺子，往来密切。而集雅斋的幕后东家，竟是一位早已落魄，靠着祖产，还有宫里某位太妃，偶尔接济度日的宁郡公庶子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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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沈恒，平日里游手好闲，喜好结交三教九流。


    其生母曾是已故安亲王宠妾的侍女，与如今在慈安宫礼佛，但早年与安亲王一系关系匪浅的静慧太妃有所往来。


    静慧太妃出身不高，无子无女，先帝驾崩后便在宫中深居简出，吃斋念佛，与世无争。


    沈泽封得到禀报，冷笑一声：“好，很好，都查到太妃头上了。”


    他没有立刻动静慧太妃，而是命人严密监视其宫中一切动静，同时以贪墨宫中器物，行为不端为由，将沈恒直接锁拿下狱，严刑审讯。


    沈恒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哪里经得住刑部和大理寺的联手拷问？


    没过几日，便熬刑不过，断断续续招认，是静慧太妃身边一个心腹老嬷嬷，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许以重金，让他设法给凤仪宫那位找点不痛快，以挫挫她的气焰，却并未明言要下毒害命。


    沈恒贪图钱财，又自恃有些旁门左道的人脉，便辗转找到了那个御膳房的太监表亲，策划了此事。


    他自以为做得隐蔽，且分量轻微，不会闹出人命，就算被发现，也不过是饮食不慎罢了。


    “挫挫气焰？”沈泽封将供词狠狠摔在地上，“借刀**，心思歹毒！连未出世的皇嗣都敢算计，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有证据都已齐全，沈泽封不再犹豫，圣旨颁下，如同第二道惊雷，炸响在刚刚平静不久的宫闱之间：


    沈恒勾结宫人，意图谋害皇后及皇嗣，罪大恶极，削去一切宗室待遇，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其家产抄没，一应亲眷，严加盘查，有涉案者同罪。


    静慧太妃，身为先帝遗孀，不思静修，暗行伎俩，指使他人危害中宫，德行有亏，不堪太妃之位，即日起，褫夺太妃封号，移居北宫冷苑别院，非诏不得出，身边伺候之人一律更换，用度减半。


    御膳房太监及其它相关涉案宫人，一律杖毙，其家族亲眷，流放边陲。


    这还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