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封听着，心中的怒意又阵阵升起，但想到刚才方如玥的劝说，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了再摔碎一个茶盏的冲动。


    地方吏治的**，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在如此天灾面前，这些人竟还能如此丧心病狂。


    “赵青！”他沉声唤道。


    “属下在。”


    “给你两天时间，摸清江陵府衙的粮仓，还有银库的真实情况，盯紧府衙那几个人的动向，看看他们与城中哪些粮商，药商往来密切，那些东西最终都流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


    沈泽封吩咐完之后，又看向方如玥，目光柔和了些许：“如玥，你和韩夫人就留在客栈，不要外出，江陵府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浑，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万不能打草惊蛇。”


    方如玥点了点头，她知道事情的严峻性，此刻的蛰伏，是为了能彻底挖出毒瘤。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就在赵青暗中调查的第二天傍晚，城中突然爆发了骚乱。


    城西一处灾民**的窝棚区，因连日阴雨，污水倒灌，引发了疫病。


    灾民惊恐，向官府求助，却只得到了驱赶，绝望之下，他们冲击了离得最近的一家官仓，试图抢粮求生。


    官仓守卫森严，这些缺衣少粮的灾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才一接触，灾民就死伤数人，而闻讯赶来的其他府衙官兵，不仅没有疏导安抚，反而以暴民作乱为名，开始血腥**，试图将事态彻底掩盖。


    消息传到客栈时，沈泽封正与方如玥分析赵青刚送回的一些线索。


    听闻城西大乱，灾民与官兵发生冲突，沈泽封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这群蠢货！这是要逼民**！”


    “陛下，现在怎么办？”赵青急问，“是否亮明身份，接管府衙？”


    沈泽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权衡。


    亮明身份固然能暂时将事态暂时压制下去，但也会让那些贪官污吏有了准备，趁机销毁证据。


    而且，混乱之中，他的安危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今万不能亮明身份，”他沉声道，“赵青，你带几个人，立刻赶去城西，找到领头**的灾民头领，保护起来，同时尽可能阻止官兵滥杀无辜，但切记不要暴露身份，见机行事，以平息事态为首要。”


    “是！”


    赵青领命而去。


    沈泽封转向方如玥，语气急促：“如玥，此地已不安全，你和韩夫人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出城，到城外暂避。”


    方如玥脸色发白，城西传来的隐约喊杀声，还有若隐若现的哭嚎声让她心慌意乱，但看到沈泽封沉稳的眼神，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客栈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嘈杂的人声。


    “里面的人听着！奉府尊大人之命，全城搜捕叛党同谋！所有客栈住户，立刻出来接受盘查！违者以同党论处！”


    官兵竟然这么快就搜到这里来了，而且听这架势，分明是想借着搜捕叛党的名义，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可能，是想趁机将某些碍眼的外来人，也一并清除？


    沈泽封眼神一厉，瞬间握紧了腰间的软剑，方如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韩素却异常冷静，她迅速扫视房间，低声道：“陛下娘娘，来不及走了，后窗外面是一条窄巷，或许可以一试，但风险极大。”


    前有官兵堵门，后路不见影踪，小小的客栈，瞬间成了海中的孤岛。


    沈泽封将方如玥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看向紧闭的房门。


    官兵沉重的脚步声已至门外，粗暴的拍门声随之响起：“开门开门！官府查案！”


    韩素动作极快，闪身至门后，一手已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她惯用的金针与药粉。


    两名宫女虽吓得脸色发白，却也迅速靠拢到方如玥身边，用身体挡住她，赵青留下的两名护卫则悄无声息地移至沈泽封侧前方，手按刀柄。


    沈泽封按住方如玥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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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别怕，交给我。”


    他眼神示意韩素，微微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硬拼。


    韩素会意，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颤声朝门外应道：“来了来了！官爷稍候！”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弄出些桌椅碰撞的声响，拖延时间。


    沈泽封迅速环顾房间，他们所在的房间在客栈二楼，后窗确实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但此刻天色已暗，巷子深浅不明，直接跳窗风险太大，且无法确保落地后不被发现，他收回目光，落在房间一角的屏风上，那屏风非常巨大，躲几个人绰绰有余，在它旁边还有一个衣柜。


    “如玥，你们躲到屏风后面去，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来。”他低声吩咐，而后又对那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护卫心领神会，悄声挪到门边另一侧，与韩素形成犄角之势，方如玥则被宫女搀扶着，迅速躲到屏风后面，


    沈泽封见方如玥已经躲好，这才脱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深色劲装，又将发髻打乱，随手在地上一模，而后直接把满手灰尘涂到了脸上，效果立竿见影，他瞬间从一个气度沉稳的商人，变成了一个略显狼狈的寻常旅人，最后他将桌上几本账册样的东西也扫到地上。


    就在韩素磨磨蹭蹭即将开门时，沈泽封对着门外沉声喝道：“外头是何人喧哗？惊扰我们休息！”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俨然一副被扰了清梦的模样，门外的拍打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里面的人还敢质问。


    随即，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少废话！开门！官府搜查叛党！再不开门，老子可就踹了！”


    “吱呀”一声，韩素终于将门拉开一条缝，脸上堆满惊惧：“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我家老爷和夫人路上染了风寒，正在歇息……”


    “给老子起开！”外面的人不由分说，直接粗暴地推开门，四五个手持腰刀的官兵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目光如鹰隼般在屋子里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