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抬起头，看向方如玥，目光清澈见底：“娘娘心善志坚，愿意于此荆棘之中开此一隅，更是不易，民妇愿尽绵薄之力，助娘娘一臂之力。”


    这番话，说得恳切真诚，再无半分疏离客套。


    方如玥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她或许来历成谜，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此刻的相助之意，却是实打实的。


    “那日后，便有劳韩夫人了。”方如玥起身，郑重道。


    韩素还礼：“分内之事。”


    自那日后，韩素便每日准时出现在撷芳苑，她不仅分担了医药、算学的大部分教学，还在征得方如玥同意后，引入了一些简单的、强身健体的导引术，并开始教一些基础的烹饪常识，以及食物相克之理。


    学堂的内容越发丰富实用，宫女们的精神面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她们眼中有了光彩，言行举止间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私下里也开始用方如玥赐的学名互相称呼。


    撷芳苑的秘密，在极小的范围内口耳相传，吸引着更多渴望改变的宫女。


    方如玥和韩素商议后，又极其谨慎地增加了两名学生。


    新帝登基已四月有余，后宫仍只皇后一人。


    这日在翰林院值房内，几位老臣正围着炭盆低声议论。


    吏部左侍郎李守贞捋着花白胡须，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登基至今，后宫空置，独宠中宫，这未免有违祖制啊。”


    “何止有违祖制。”礼部尚书**渊接过话头，他虽在之前的风波中，选择了站在沈泽封一边，但骨子里仍是守旧一派，“自古帝王，广纳后宫以延国祚，如今中宫虽诞下嫡子，但小殿下早产体弱，万一……”


    “切莫胡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语你也敢说？”户部右侍郎陈启明轻咳一声打断：“但诸位所言极是，皇后娘娘虽贤德，但毕竟出身不好，且听闻她有隐疾，不喜见人，连每月初一十五的命妇朝见都免了，这般性情，如何能母仪天下，为陛下分忧？”


    “最要紧的是，”李守贞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继续道，“陛下对皇后言听计从，若长此以往，难保不会有外戚干政之嫌。”


    “才说了王大人慎言，你也来嫌命长是吧？”陈启明微微皱眉。


    **渊沉吟片刻，没接这个话头：“若是直接上疏请选秀，陛下定然不允，不如以皇嗣关乎国本为由，委婉奏请充盈后宫，陛下英明，当知此乃为国为君。”


    几人相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翌日早朝，宣政殿。


    沈泽封端**，听着各部奏报。


    北境战事已平，边关互市初见成效，江南春汛治理得当，未生大灾，新政推行虽遇阻力，但大体平稳，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之前商量的几人在这时交换了一下眼色，**渊便手持笏板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天下归心，然臣闻家齐国治，后宫乃皇家根本。”**渊顿了顿，偷眼看向龙颜，见沈泽封神色未变，才继续道，“今中宫虽有嫡子，然小殿下早产体弱，国本未固，依祖制，当择选良家女子充盈后宫，以广皇嗣，以安社稷。”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沈泽封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守贞见机亦出列附和：“王尚书所言极是，陛下正值壮年，当多育子嗣，方能保江山永固。”


    “臣附议。”陈启明也跟着站出来，“前朝旧例，每三年一选秀，广纳贤淑，今陛下后宫空虚，恐非长久之计。”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位官员出列，言辞或恳切或激昂，核心却只有一个：请陛下选秀。


    沈泽封静静听着，待最后一人说完，才缓缓开口：“诸卿忧心国本，朕心甚慰。”


    众臣心中一松，以为陛下听进去了。


    却听沈泽封继续道：“然皇后为朕诞下嫡子，劳苦功高，且小殿下虽早产，如今在太医悉心调理下，已日渐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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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本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渊忙道：“陛下，非是臣等不尊重皇后，只是皇家子嗣，关乎国运，多子多福方为社稷之福，选秀之事，亦需慢慢筹备，早做打算为好。”


    沈泽封眼神微冷：“王尚书的意思是，朕的儿子不足以承继大统？”


    “臣不敢！”**渊吓得慌忙跪地，“臣只是为陛下，为江山着想。”


    “那就收起这份心。”沈泽封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选秀之事，不必再提，退朝。”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众朝臣面面相觑。


    御书房。


    沈泽封将今日所有奏请选秀的折子扔在一旁，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赵青侍立一旁，低声道：“陛下，看今日朝上，王尚书等人似是早有商议。”


    “朕也看出来了，”沈泽封冷笑，“他们无非是看如玥性子软，又不得见人，以为有机可乘。”


    “那陛下为何不严词驳回，以绝后患？”


    沈泽封放下笔，望向窗外叹了口气：“若是严词驳回，反倒显得朕专横，如玥善妒。”


    赵青了然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沈泽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况且，如玥近日办学堂，正有些起色，朕不想让这些烦心事扰了她。”


    赵青会意，不再多言。


    撷芳苑中，方如玥对此一无所知，她正与韩素商议下个月的课程安排。


    “这几日，有几个宫女悄悄问我，能否教她们认些药材，想学着给自己调养身子。”韩素噙着笑道，“还有两个在尚食局当值的，想多学些食物相克、药膳搭配之理。”


    方如玥点头：“这是好事，学以致用，方能长久。”


    正说着，金嬷嬷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娘娘，方才奴婢去尚宫局领月例，听到几个老嬷嬷在嚼舌根。”


    “说什么了？”方如玥抬头。


    新帝登基已四月有余，后宫仍只皇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