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玥苦笑。


    不用系统提醒，她也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泽封下朝回来了。


    他脱下龙袍，换上常服，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看什么呢？”


    “看天。”方如玥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宫里的天，好像比外头小，将人困在里头，难免有些闷得慌。”


    她故作轻松，并不想让沈泽封太过担忧，却还是让他听出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沉默片刻，连忙握住了她的双手，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如玥，你如今是李朝的皇后，这偌大的皇宫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若是有人让你不自在，你也可将他打发了，便是外头那些朝臣，我也会为你出头，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说话间，他的眸中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杀意。


    听得这话，方如玥心中咯噔一声。


    这才是她最怕的事儿。


    她连忙转过身子，面色严肃，连声道：“你不能因为我做这样的事情，泽封，你如今是皇帝，多少事情身不由己，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你被人诟病，更不希望，你因我而变成昏君。”


    她并非不知道原书里沈泽封的贤明，若是因为自己而改变了他的名声，她又该如何自处。


    “那你就试着，把这里当成家。”沈泽封笑了，“如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的。”


    家？


    方如玥环顾这座华丽的宫殿，雕梁画栋，金玉满堂，每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却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这不是家，这是牢笼。


    哪怕是最华贵的牢笼。


    饶是如此，接下来的日子方如玥还是开始尝试出门。


    第一次，她只走到凤仪宫的庭院。


    五个扫洒的宫女看见她，齐刷刷跪了一地：“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整齐划一，恭敬得让人心慌。


    方如玥僵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说‘平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还是金嬷嬷上前解围：“都起来吧，娘娘不过出来走走，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宫女们起身，却依然垂首肃立，一动不敢动。


    方如玥转身回了殿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太难了。


    光是几个宫女，就让她溃不成军。


    夜里，沈泽封听金嬷嬷说了白日的事，沉默许久。


    翌日早朝后，他下了一道旨意，凤仪宫划为禁苑，除特定宫人外，未经皇后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皇后在宫中行走时，宫人须回避，非召不得直视。


    旨意一出，朝野哗然。


    有御史进谏，说这不合礼制。


    沈泽封只冷冷回了一句：“皇后凤体欠安，需静养，谁若惊扰，以惊驾论处。”


    从此，方如玥在宫中行走时，所过之处，宫人纷纷背身回避，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看她。


    压力确实小了许多。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回避，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她像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所到之处，人人退避。


    如此，方如玥几乎完全把自己关在凤仪宫。


    沈泽封每日来陪她用膳，说些朝堂上的趣事，或是曦儿的近况。


    “曦儿今日会翻身了，乳母说，他翻过来后还冲人笑，像你，看来日后是个古灵精怪的。”这日沈泽封来时，眼中带着笑意。


    方如玥心头一动：“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你是他娘亲，随时可以。”沈泽封握住她的手。


    偏殿离主殿不过几十步，方如玥却走了很久。


    门开了，乳母抱着孩子，看见她来，连忙行礼：“娘娘。”


    方如玥摆摆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小沈曦正醒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见她时，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出了声。


    那一瞬间，所有紧张烟消云散。


    方如玥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那么软，那么暖，小脑袋靠在她肩头，小手抓着她的衣襟。


    她轻声唤：“曦儿……”


    孩子咿咿呀呀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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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泽封走过来，手掌轻轻落在方如玥肩头，带着融融暖意。


    他望着她怀中与自己眉眼肖似的幼儿，眼底有欣慰，也有些许难察的羡慕，笑道：“果然是母子连心，曦儿可不会对我这样笑，我抱他时，他总皱着眉打量我，像在琢磨这个总穿黑衣服的人是谁，如今面对着娘亲，可是不一样了。”


    方如玥闻言，唇角不自觉弯起。


    她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柔嫩的脸颊。


    小沈曦被蹭得痒了，咯咯笑出声，小手挥舞着去抓她的头发。


    那一整个下午，方如玥都待在偏殿。


    她先是抱着曦儿在窗边看了许久庭院里新开的玉兰，笨拙的指着花瓣告诉他‘这是白色’，后来曦儿困了，她竟没立刻将他交给乳母，而是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轻轻拍着他的背。


    孩子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窝在她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


    那一刻，充盈心间的暖意几乎盖过了所有不适。


    直到窗外天色擦黑，金嬷嬷轻声提醒该用晚膳了，方如玥才恋恋不舍的将孩子放回摇篮。


    她起身时，发现沈泽封仍然守在殿中，目光温柔。


    “饿了吧？我让御膳房炖了你爱喝的汤，你先去尝尝，还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朕都去吩咐御膳房。”他走过来，想牵她的手。


    就在这时，御前总管太监**躬着身子，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地挪进来，在沈泽封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如玥看见沈泽封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虽很快舒展，但眼中的柔光已被沉静的思虑取代。


    “知道了，让他们在御书房稍候。”沈泽封声音平稳，转头看向方如玥时，歉意显而易见，“如玥，几位大臣有紧急政务……”


    “你快去，朝政要紧，我这儿有金嬷嬷，没事的。”方如玥立刻道，甚至下意识将他往门口方向轻轻推了推。


    沈泽封深深看她一眼，这才对一旁垂手侍立的金嬷嬷颔首：“嬷嬷，照顾好皇后。”


    “老奴遵旨。”金嬷嬷连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