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江辞毫不受影响，细致入微揩拭糅合一团的色彩墨渍，从额角眉毛到眼周。乔司珑再三捘他，哭哭啼啼嚷，“不要你擦，走开！难看死了！”他坚如磐石，专注看着她的脸，手中动作不停，温和之调有如定论，“不难看，不丑。”


    乔司珑继续捘，“骗人，丑到家了！又是石榴姐又是行走的黑煤球，截图打印成照片都能辟邪！”


    关北珩没忍住“噗”出一声，卫隽等看他，他抱歉抬一抬双手。随乔司珑做什么，穆江辞像个受气包照单全收，他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挚诚抚慰，“真不丑。”


    两人独处一世界，六人全转开脸，满肚子的疑团过会再问。又换一张湿巾，穆江辞手法轻柔，平时孤冷的眸子此刻呈现温软色彩，掌心的香气也传来某种疗愈力。乔司珑怔怔看他，被神态所吸引，坏心情暂且退散。见她平静，穆江辞和缓问，“谁给你打电话？有人强迫你？”六颗脑袋齐刷刷转向两人，乔司珑恹恹道：“一个神秘女人，她说你们表演过程中会出伴奏意外，我听她命令就能安然无恙。”


    “手机在哪？”穆江辞朝虞剑问。


    “西装右兜里呢。”虞剑忙回道。


    灰白西装还披在乔司珑身上，穆江辞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由她划图案解锁。他左手调出通话记录拨过去，右手继续卸妆，听筒里响起关机状态提示音。他查看来电详情，显示归属地京华。大家都断定是穆伟峻所为，虞剑掂量用词说：“穆伟峻穆董对邑星小敲小打，小惩大诫，怎么就把矛头指向小珑呢？小珑丢丑对Echoes也造不成直接伤害呀？”


    卫隽侧靠椅背坐姿慵懒，望穆江辞道：“知子莫若父，伤害小珑就是直接攻击他的战术，比抹黑我们、出刀捅他更中要害。”虞剑颔首认可，关北珩也颔首。乔司珑提不起劲反驳他的论调，她推开穆江辞的手，摸包想拿镜子。脸庞已恢复洁净，穆江辞撤开，看着手机若有所思，“我妈给你的‘锦囊’，在这里边。”乔司珑精神一提伸手欲抢，穆江辞轻松拿远举高避过。乔司珑起急道：“你们都没吃午饭呢，要开录了赶紧回去补两口。手机还我！”碍于形象磕碜，她只能伸长双手扑腾。


    穆江辞眸光沉和，静静注目于她再上半身靠近，几乎贴脸说着悄悄话，“交给我，你不能见我爸。除非……”除非，我带你去。他未说出这句，四目交融徐缓道，“发给我，解铃须用系铃人。”


    眼神柔软同时透出安全感与坚定的力量，乔司珑一时没了主意，嗫嚅道：“但是……”


    “相信我，知父莫若子。源头在我，理应由我来解决，我去比你去更合适。”穆江辞往前递手机，乔司珑被他说服，相册里有几张照片和短视频，她打勾勾选择，一次性发送给他。穆江辞瞧着微信界面，才知晓自己在她这的备注——“大金鸡”。他心内笑了一笑，再看她不假雕饰的侧颜，如此近，无可避免地短暂失神。


    旁观者卫隽摇摇头，中毒不浅。


    “发过去了。”乔司珑转脸道。


    手机在房密那，穆江辞点点头起身。乔司珑不安拉他手臂，“你去哪？别胡来。”他又坐下，安抚的口吻，“不胡来，我去打两个电话。明天回京华，再跟我爸见面。”’乔司珑缓缓松开手，瞧见自己黑漆漆的衣袖，又拧紧眉心。穆江辞眼光停留在她手上，似乎能感应心心念念的温度，迫切想接近、触碰、握牢，在所不计。视线移转，百褶裙脏污，墨渖染黑双腿局部发干透亮。他说道：“回酒店洗澡吃午饭，安心休息。”语气亲近，还温柔地能滴出水，乔司珑被套牢片刻。待他下车，她双手拍一拍脸道：“你们快回摄影棚吧，补点能量。我一个人先回酒店，太脏了。”


    虞剑情绪一到语重情深，“小珑为邑星，为Echoes牺牲巨大，若没有她……”


    乔司珑剪断，“别给我挂牌坊，都走，我全身难受。”


    “好嘞！”虞剑嘴里应着，离开座招呼几人下车。


    冷灵柒走向乔司珑，用绅士拥抱表达抚慰，“小珑，荆钗布裙难掩天生丽质，你内外都很美。”


    “谢谢你的鼓励。”乔司珑身子向后，避免弄脏节目组的舞台服。


    贺小酥牵她右手，“用不用我陪你？”


    乔司珑：“不用，这鬼样子我不想你们多看一眼。”


    男性都下了车，贺小酥轻搓她脸颊，玩笑道：“这鬼样子把某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乔司珑嚅嚅道：“别瞎说……”


    司机对酒店路线熟门熟路，他径自发动车辆。乔司珑抓卸妆巾麻木擦腿，脑里恍然想着某人，又忽尔惊醒勉强抽离出来，这才发现手机在包里闷声震动。摸出一看，她火速接听愤慨质问，“说好了直播卸妆仿丑妆，你们怎么还玩阴的？泼墨水，要不要这么过分？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餐厅包厢格调幽雅，圆餐桌上菜品色香味俱全，男助理候立一旁。廖菁独坐上首，面前摆放的平板回放录屏直播内容。她翘腿而坐，对满桌佳肴兴趣不高，兴味十足观看视频，说道：“一场疯癫好戏，我看得很过瘾。乔司珑，管她美丑，卸了妆，就跟拔了毛的鸡一样，本质无异。你贪图漂亮，但好看的皮囊脆弱，保质期短。上网看看你的‘美图’，极其下饭，他们更喜欢你丑陋的模样。等着，我会再跟你联络。”


    对方挂线，乔司珑只觉奇妙莫名，整完她还要道德教育，一家子神经病！潘唯女士除外。


    穆江辞拿上手机独自走在前，先给穆伟峻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他开门见山，“明天你在京华？中午我跟你见面。”


    穆伟峻正处饭局之中，身周觥筹交错，他放下筷气笑道：“混小子，没想好什么态度，就别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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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耽误我时间。约废物约一只癞皮狗，你可以用这语气。”


    穆江辞克制声调，“你做的事儿配不上我叫你‘爸’，明天见面，我们聊聊……你和黎霏的逸事。又或者，我直接跟大众聊坦白局？”


    穆伟峻攥住餐巾，过几秒掷开，笑容森然凝在脸上。通话被挂断，一分钟后，穆江辞收到会面时间和地址，他再拨通潘唯电话。潘唯显然已知晓乔司珑的反常行为，先启声，“这是她古灵精怪的新点子？自导自演博取同情。”


    穆江辞沉缓道：“有人拿我们的舞台安全威胁她。照片，和视频，都在我这。”


    潘唯听明白言外之意，“你要拿证据去跟他交手，鸡蛋碰石头？穆睿哲，乔司珑吃点墨水你就沉不住气，让你那些队友情何以堪。”


    队友们跟在后头观察背影，穆江辞问心有愧静默，随后道：“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您比谁都了解。不能让司珑单独去见他，我酿的麻烦我自个收拾。”潘唯嗤笑，夹杂着凉薄与恨意，“怕什么？你爸再色欲熏心，也不会动他儿子看上的女人。你要像头蛮牛去激怒他？逞一时威风，留一屁股的祸根。”


    入摄影棚，穆江辞再压低嗓，“难道要我躲在你们背后，让她挺身而出？妈，任何后果我都能，也应该承担。跟我爸见面，是谈判。感谢您的礼物，我有足够胜算。”


    被情情爱爱冲昏头脑，看在他喊一声妈又道谢的份上，潘唯不再浪费口舌。


    商务车停在酒店前，乔司珑戴上口罩，光速闪过大堂躲入电梯。进房站在浴室柜前再一照镜，真够可怕的，满身飘散“书香”味。她细致沐浴，头发洗了四遍，皮肤搓红，直到香入味了才出浴室。饥肠辘辘，她万分后悔忘记提前点餐。手机来电和门铃先后响起，乔司珑接听走去门口。虞剑在那头道：“小珑，洗完澡了吧？金悦轩的外卖到了，礼宾给你送上来，你接一下。”


    酒店礼宾将两个外卖保温袋交到她手上。“谢谢。”乔司珑关门朝沙发走，“解我所需啊，我饿得肚子唱空城计。还是金悦选，我在余杭的心头爱。”


    虞剑呵呵笑，“菜都是江辞点的，一会还有甜品……”


    乔司珑表情消失，残酷结束通话。环保餐盒码好揭开，有红烧三鲜、招牌狮子头、鲍鱼烧鸡、发面小笼包等。她端上米饭，筷子先伸向宣软热乎的小笼。美食合心意且可口，奈何手机里的黑图半点不下饭，她的“高光场面”全平台散播，乔司珑独上热搜。“矫情、戏多”，各种各样的骂声都有。乔家的脸面丢光，吃个五分饱，装一肚子郁闷。她没回录制现场，礼宾再度送来外卖，奶茶与丰盛甜品冲淡灰色心情。她捧着芒果白雪黑糯米，间中来一口樱桃巧克力塔、榴莲巴斯克，与甜食做伴处理工作，再安抚看到视频切片着急来电的爷爷奶奶。过公演结束时间，又给贺小酥发微信询问赛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