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无疑在抑制直接开口询问的冲动，他看着学姐脸颊上的疑惑神情，过了好久才收回了目光，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稳定那么一些。


    躁动的心思很快归于平静，深呼吸是很有用的。


    纠结了无数天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林泽证明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现在若是再能在北川绫音学姐身上得到验证，那他就能将断断续续的所有猜测都串联起来。


    然而跟病症相关，唯一没有整体化的就是——有关于主体性的思考。


    当然，人类的主体性是可替代的，这个林泽已经论证过了，也找到了很多权威的资料，只不过跟学姐目前的病症联系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不管是人格障碍还是解离性精神疾病，都与主体意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病症影响了主体性导致需要“权威”来替代，还是本来就主体性缺失所以导致了病症，从而再需要“权威”，这个问题就更复杂了。


    “主人你怎么了……”北川绫音看见了林泽苦恼的思考，终是忍不住轻声道。


    “在想问题。”


    “好吧。”


    北川绫音见林泽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这里，只能起身轻巧的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她面前是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课件还未开始播放。


    宫城学妹一直以为她和林泽的关系多好，在林泽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


    可是。


    她心里的患得患失，也只有自己知道。


    一般只有在林泽实施新的“治疗方法”的时候，才会对他温柔和呵护有加，可那根本算不上是有感情吧。哪怕是换一只小白鼠过来，只要能作实验治疗之用，依照林泽的性格恐怕也会多加养护。


    这是对治疗方法的重视和追求，只不过迁移到了她的身上。


    想到这点。


    北川绫音禁不住有些失落，她垂下眼眸，过了一会儿目光看向自己的书包。


    在那书包的第二个夹层里有个奖杯，上次参加演讲比赛的时候获得了三等奖，对方打了电话后就把奖杯邮寄过来了。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荣誉，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鼓舞。


    在来林泽家里之前，一居室中收拾东西的时候，北川绫音很是犹豫，在考虑要不要把奖杯带上。


    她承认是想让林泽看到，这种见不得光的想法隐隐作祟。


    最后，还是带来了。


    在北川绫音思绪渐渐飘远之时，她身后，“沙沙”的写字声音响了起来，林泽已经投入了学习状态，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了。


    这微妙的声音。


    让北川绫音也渐敛了心神，她拿过一旁的耳机插到电脑上，笔记摊好，暗自告诉自己，也一定要加油、努力。


    一定要做个有价值的人。


    如此。


    在柔光的照拂下，温馨而又和谐的画面出现。


    两个人背靠背，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一片寂静中只有笔尖触到纸张的窸窣声，


    偶有一页纸翻过。


    东京的夜色变得更加深邃。


    ……


    “夫人来电话催促了，大小姐你看？”


    在高楼上的露台。


    晚风吹拂，宫城铃绪安静的躺在沙发上，她盖着很温暖的一张毯子，举着手机正在阅读跟演讲稿相关的病历内容。


    纵然在监视，她也不能落下跟林泽约定好的小组课业。


    要知道林泽可是相当重视这次演讲，三个人都有各自的任务，通力协作才能在所有小组中脱颖而出。


    平城智子恭敬的递上手机，让宫城铃绪顺手接过。


    在电话里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马上回去。”


    她就挂断了电话。


    平城智子没有抬眼看自家大小姐，其实她有话想要说，关于北川绫音去医院的事情，对于这个蛮重要的信息目前智子还拿不准，要搞到真实的病历单需要耗费一定的力气。


    她想等十拿九稳以后，再跟自家大小姐说。


    然而。


    接完电话后。


    宫城铃绪却没有动，她继续在手机上查找着论文资料，笔记摊在毛毯上，时不时低头记上几笔，在这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已经写了密密麻麻两三页的内容。


    偶尔晚风吹来，掀起笔记页码的边角。


    这时宫城铃绪就会先把撩开遮挡视线的发丝，再用手掌边沿压住一角，继续写字。


    一旁。


    平城智子安静的等待着，不敢催促。


    没一会儿，宫城铃绪觉得差不多了，她合上了笔记，掀开毛毯起了身走到了露台的边沿。


    整个东京市的灯火，在这样的夜晚都跳跃着，这个侧颜极美的女子，在带着凉意的风吹拂来的时候，并没有选择裹紧身上的衣服，她只是默不作声的盯着林记二楼那散发柔和光亮的窗。


    栗色的发丝飞舞，少女扭转过身去。


    东京是财团的乐园，在这里，它们可以无限的行使手中的权利来改变规则。


    只要宫城铃绪想要，小半个东京的灯火都会为她而点亮、熄灭。


    拥有这么多，她不满足。


    反而是那个女人现在拥有的，让她羡慕。


    ……


    卧室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高强度的专注之下，林泽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等他松出一口气，将初版的演讲总稿整理完划上句号去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点多了。


    林泽伸了个懒腰，扭过头去。


    跟他背对背的北川绫音此时依旧在认真的学习，可能是戴着耳机的原因，她并没有听到林泽的动静。


    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学姐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特别乖巧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不免让林泽有些意外。


    原来在学姐来之前，其实林泽就已经预计过，假如两人共处一室的话，很可能会对他做课业什么的产生影响。这个也可以理解，毕竟绫音本来就很依赖他。


    只要不是太过分，看在积分的面子上林泽可以忍耐。


    没想到对方表现的还挺好，超乎预料了。


    第一次，林泽对学姐有些刮目相看。


    他悄声走到了学姐的身后，仔细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画面上是一个个清晰的统计数据图，看样子是用软件在将其导入解析，挺复杂的。


    然而在林泽默默专注观看的时候，微弱的嘀咕声却传来。


    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到。


    北川绫音学姐好像是在哼唱着什么，自娱自乐，肩膀偶尔都在抖动，摇头晃脑的样子霎是呆萌可爱。


    渐渐的。


    他也听见了歌声的内容。


    “小狗汪汪汪~”


    “摇晃着铃铛~”


    “骨头很香香~”


    “口水在发亮~”


    幼稚的歌词，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林泽听得一头雾水。


    “小狗汪汪汪汪汪~”


    “铃铛铛铛铛铛铛~”


    “坐进车篮，我们一起去远方~”


    “单车晃啊晃啊晃啊晃啊晃~”


    “铃铛荡啊荡啊荡啊荡啊荡~”


    “抬头有阳光……”


    颇为磁性的声音从北川绫音学姐水润的唇沿间吐出，她轻声的哼唱，沉浸在愉悦的感受里。


    林泽心念一动。


    他取出了半框眼镜，戴到了鼻梁上，这时再去看北川绫音学姐的身后。


    那毛茸茸的尾巴赫然在使劲的摇摆着，简直是甩出了残影，由此可见学姐的心情有多好了。


    林泽眉毛一挑。


    他伸出手来，一把将尾巴抓住。


    顿时，北川绫音打了个浑身的冷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禁不住嘤咛出声，蹙着好看的眉尖朝后看去。


    “主人……”她幽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