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凭什么(补更1/1)

作品:《恋爱疗愈手册

    “我让你开慢点,你听不到吗?!!”宫城铃绪一巴掌拍在玻璃上,厉声道。


    司机纵然已经减速了,可车子还是在朝前开,他被这呵斥声吓了一大跳,赶忙紧踩刹车。


    在后窗玻璃上,宫城铃绪的视线中最后一点儿林泽的身影也消失,她手猛锤了一下玻璃,焦急的咬紧了银牙,她折返过身,赶紧扭头从后风挡玻璃那里去看。


    路上的行人,一张张脸一个个身影参差交错,遮挡着她想看见的那个人,宫城铃绪一会儿侧身,一会儿探头,在两个座椅处那里爬来爬去。


    人群的缝隙中。


    她所在意的那个人的脸颊时隐时现。


    依然是他淡然的神情,那么熟悉,宫城铃绪再也没有了一点儿不相信,她确认自己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他是林泽。


    骑着单车载着另一个女孩的人是林泽。


    那个漂亮的女孩搂着她深切爱着的林泽的腰肢,搂着的是他的腰肢,那么紧,那么牢靠,如同要把白皙的手嵌进他的腰里。


    两个人一起骑行在东京上野的街道上,那么唯美而甜蜜,一切的风景是画框里的衬托,吹拂着那少女裙摆的风是,熙熙攘攘穿梭的人群们是,渐渐萎缩的和煦日光是,连从路边经过目呲欲裂见证着这一幕的她也是。


    这是多么陌生的东京。


    宫城铃绪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的眼圈不受控制的发红,只呆呆的跪坐在后排,柔软的座椅承托着她的膝盖,然而却没有任何东西承托住她的心。


    就那么坠落,毫无阻碍,栽下去了,飞速的栽下去了,落入漆黑到没有一丝儿光亮的深渊里。


    过了好久,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她感觉喉咙在发紧。


    宫城铃绪想听到一点声音,什么都好,摔碎的声音可以,如巨石一样落地的声响也可以。


    可没有,任何东西都没有。


    如同真空的隔膜将一切都笼罩了。


    她听不到。


    东京再没有了声音,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宫城铃绪的手指甲紧紧抠住真皮座椅,几乎快陷进去,她怔怔的看着后挡风玻璃的景色猛的一转换,另一条长长的街出现在眼底。


    “我看错了吧……”她喃喃道。


    这似乎是错觉吧。


    她的林泽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不喜欢跟女生相处,刻意跟所有人保持距离,清醒着进步是他唯一要去做的事,世上什么都在变,她的林泽却唯一不变。


    他怎么会骑着单车载着另一个女生,出现在上野的街道上呢?


    这一定是幻觉吧。


    她失神的想着,那场景却挥之不去的在眼前一遍遍的闪过。


    那个女生分明拘谨羞涩,搂着的人,分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宫城铃绪低下头,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尝试着抓握,可在手指蜷入手心后只抓住了空气。


    她感觉指尖在失温,有点麻木。


    “大小姐?”司机透过反光镜看了一眼她,不禁有些担心。


    他这一声询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开车的间隙,注意着前方的道路,司机忍了片刻后再次小声道:


    “大小姐,你没事——”


    “闭嘴啊!”宫城铃绪一拳甩在了座椅上,她死死的攥着拳头,沙哑着声音道:“能不能不说话?不许说了!什么都不许说……让我安静一会儿。”


    她唇角颤着。


    三年半的陪伴,只做一个旁观者。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坚持,为了林泽她付出了很多,可那些都心甘情愿,再付出多一些她都没关系。


    可为什么他身边多出了另一个人呢。


    当上一个烂透了的学委,为了交课业的时候碰触一下对方的手,只那么一下,她为此沾沾自喜啊。


    在LINK上聊天,只几句话,用交流课业的名义。


    连闻一下对方身上衣服上的味道,都只能神经质的去偷啊。


    这么恶心的行为,到底是谁一直在做?


    宫城铃绪额头抵住座椅,她的脸颊垂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可就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守护,到最后,却是另一个人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搂着她喜欢的人。


    无数画面在她在不停闪烁。


    让宫城情绪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藏在心底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然而这些疑问没有人回答她。


    原来问女孩子喜欢什么礼物,是为了送给那个坐在他后座的女生吗?原来每天都有约,是跟对方待在一起享受甜蜜吗?原来消失的下午,带着女孩子去逛街了啊。


    ……


    “你在追求别人吗?林同学。”


    “追求?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她成为朋友。”


    “只是朋友?”


    “对,而且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至少几年内不会有。”


    ……


    “我原谅你了。”


    “啊?”


    “爱美的话,送化妆品、镜子和花之类的东西,当然这种不如玩偶、手写信和水杯,如果爱好香水的话,送香水也是极好。”


    “玩偶放在备选。”


    “感谢,宫城同学。如果以后有疑问的话,能不能再问你?你今天确实帮了我的忙。”


    “能帮到你,我一样很荣幸,如果有这方面的问题……请尽管问吧!我会知无不言的。”


    ……


    宫城铃绪自己所说过的话响在耳边,她莫名觉得很可笑,可唇沿扯了扯,笑的表情却作不出来。


    有够丢人啊……


    在别人前行的路上还推了一把呢。


    说不定那女孩在收到鲜花、手写信、香水和玩偶的时候,惊喜的抱住了林泽。


    “哇,每一件礼物都送到心意上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女孩的神情。


    好搞笑。


    她连屁都没收到过一个,别人已经收到手软了,说不定还在因此考虑要不要给这热烈追求的男孩一个机会。


    因为这么殷勤看起来很好拿捏呢。


    如果一不小心沦陷,热恋就开始了。


    她连碰都不舍得碰,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的心上人,被别人中午叫走,下午也叫走,握在掌心里玩弄呢。


    骑着那个破自行车还得带着。


    带人很危险,一不小心给那女生摔死了怎么办?


    对方一看就很不注意安全。


    宫城铃绪失魂落魄的想这想那,根本不愿意接受事实。


    汽车依旧在行驶着,终将到达目的地,可宫城铃绪却长久未从混乱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唯独没哭,只是一直深埋着脸颊。


    ……


    宫城家的宅邸里。


    从二楼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吓得屋里的保姆们站在正厅里,一直往楼上看。


    紧贴着门。


    矢岛晴子却不敢说话,只是坐在门口默默的听着。


    已经有好几年,在她印象中,女儿没有如此歇斯底里了。


    她也猜测得到一些原因,从房间里传来的那破碎到不太清晰的话语声中。


    让铃绪能有这样情绪波动的人,矢岛晴子猜得到也只有林泽了。


    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可无论如何,身为母亲,她却没办法去怨恨人家。


    这几年,宫城铃绪所做的一切,她全部都看在眼里。


    从人生的阴霾中重新走出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在最初的那一年里,矢岛晴子见证了乖巧开朗的铃绪性格转变的多么暴戾,那时铃绪几乎无法与别人正常交流,跟家人起码会发脾气,对外人那是彻底的孤僻。


    她很理解女儿。


    毕竟一个青春烂漫,正处在最美好年华的少女失去了一条腿,对于整个人生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她知道铃绪曾很多次有过轻生的想法。


    从那以后,原本事业正蒸蒸日上的她就辞职了,全心全意的在家照顾女儿。


    好不容易让对方答应尝试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依靠那个仿生的腿。


    可矢岛晴子知道曾经乖巧的铃绪再也回不来了。


    一直到遇见林泽,那个男生。


    宫城铃绪跟对方成为了朋友,上学也勤快了许多,从每周去一次变成了每天殷勤的拎着书包催促司机赶快去。


    某一天。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


    从学校回来的铃绪,突然决定要奋发学习,不过在此之前,决定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铃绪畏惧了别人议论其是个残疾人,而是自己决定,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从此,没日没夜的练习。


    裹着伤口处的纱布磨了就换,渗着血的纱布一天要丢满一个垃圾桶,断肢处的茧子磨出了厚厚的一层,再长出新的血肉。小铃绪疯魔了一般要走好每一步,从早到晚,一瘸一拐的身影在草坪上。


    她和宫城俊看的心疼,无数次劝阻不要这么拼命。


    可小铃绪谁的话都不听。


    只说自己要像个正常人,要蹦,要跳,要以一个全新的姿态站在林泽面前,那是喜欢的人。


    “他从此以后只会记得我最好的样子,真的,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能错过……难道我要以残疾人的身份,去博取他的喜欢吗?”


    “我是有骄傲的人……妈妈,即使失去了一条腿。”


    “没有这条腿,我依然可以很优秀,因为我是宫城铃绪。”


    在这样的坚持下,终有一天。


    裹上了厚黑裤袜的宫城铃绪,再没人能看得出她是个残疾人,她的仿生腿完全可以做到跟真腿没有任何区别,毕竟是花昂贵的钱买来的最新科技。


    她一年四季都穿着厚黑裤袜,只有在家里的卧室里,才会褪下。


    然后把那条机械腿,摆在房间里充电。


    一个人可以赋予另一个人新生。


    这话是假的。


    赋予她新生命的是爱。


    是她爱上了一个人。


    ……


    卧室内。


    呜咽的哭声仍在继续,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宫城铃绪精致的脸颊上滚落。


    她是最爱林泽的那个,在任何人的面前,铃绪都可以这么说。


    可是。


    “凭什么?”她抱着双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