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的办公室里，刘万手还躬着身子，一动不动。


    赵北把图纸收好，刚想再交代几句生产的细节。


    “政委！”


    一个通讯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旅长在外面找您，为那几辆缴获的铁王八，都快跟后勤部的人打起来了！”


    赵北无奈地笑了笑，跟刘万手等人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


    太原城郊的开阔地上，几辆缴获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停在那里，


    李云龙正围着一辆坦克打转，一会儿用手敲敲装甲，一会儿又想爬上去看看。


    几个原坦克部队的技术兵跟在后面，满脸紧张。


    “旅长，您小心点！这玩意儿看着结实，里面精贵着呢！”


    “精贵个屁！”


    李云龙一瞪眼，指着坦克那门细得跟烧火棍一样的炮管。


    “就这小牙签，能打穿啥？还不如老子的意大利炮！”


    他绕到坦克屁股后面，看着那复杂的发动机，一脸嫌弃。


    “还得喝油！金贵得很！依老子看，还不如把这铁壳子拆了，给炮兵营当掩体使！”


    赵北走过来，正好听见这话，哭笑不得。


    “老李，这可是宝贝，你怎么能想着拆了它。”


    李云龙看见赵北，立马来了精神，拉着他诉苦。


    “老赵你评评理！这几只铁王八，喝油比喝水还快！咱们缴获的油料，根本撑不了几场仗！”


    他拍着坦克的装甲，一脸肉疼。


    “养不起！咱们独立旅养不起这娇贵玩意儿！”


    赵北看着那几辆坦克，眼神却有些深远。


    “养不起，也得养。”


    他走到一辆坦克前，抚摸着冰冷的装甲。


    “未来的仗，就是这些铁家伙的天下。我们不能因为现在用不好，就把它扔了。”


    赵北转过头，看着李云龙。


    “我打算成立一个装甲教导队，把全旅最聪明的兵都抽过来，从零开始学。油料不够，我们就先学维修和保养。”


    李云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卷起一路烟尘。


    马上的骑兵还没停稳就翻身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北面前。


    他的脸上，满是惊惶。


    “政委！总部……总部八百里加急！”


    骑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信筒，双手递了过去。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云龙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信筒，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赵北接过信筒，撕开封口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纸上的字不多，是用最高等级的密电码翻译过来的。


    赵北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拿着那张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战士，看着他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云龙心头一沉，他从未见过赵北这副模样。


    就算是当初在野狼沟设伏，面对鬼子最精锐的突击队，赵北也只是平静。


    “老赵？”


    李云龙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出啥事了？”


    赵北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李云龙疑惑地接过，低头看去。


    电报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关东军精锐南下，目标太原，代号‘雷神之锤’，指挥官石原莞尔。”


    李云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关东军？


    石原莞尔？


    这是谁？


    他抬起头，想问问赵北，却看到赵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云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这次的麻烦，大了。


    大到，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


    同一时间，保定。


    华北方面军临时司令部。


    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报，冲进了作战室，


    “报告司令官阁下！大本营……大本营回电了！”


    冈村宁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把抢过电报。


    电报的内容，让他那张因为太原失守而灰败的脸，重新焕发了一丝神采。


    “‘雷神之锤’……”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代号，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和敬畏。


    他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本营终于动用了那把刀！”


    作战室里的其他日军将领，也都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电报的内容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中，抽调最精锐的第二战车师团。


    配属第三飞行集团的全部主力。


    组成一支史无前例的，完全由坦克和飞机组成的机械化打击集群，南下夺回太原！


    “疯了！大本营疯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将参谋，失声叫了出来。


    “第二战车师团是帝国最重要的战略预备队！是用来防备北面那头北极熊的！现在调动他们……”


    “住口！”


    冈村宁次厉声喝断了他的话，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现在，没有什么比洗刷太原的耻辱更重要！”


    “那支土八路，已经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了！他们有自己的兵工厂，


    有自己的炮兵，甚至还有那种可怕的机枪！他们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


    冈村宁次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


    “如果再不把这个毒瘤切掉，它很快就会扩散到整个华北，”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的名字。


    “而且，指挥这次行动的，是石原将军。”


    石原莞尔。


    那个被誉为“剃刀”的男人。


    那个坚信应该用最猛烈的“最终决战”，来解决一切问题的战争狂人。


    在所有日军将领心中，石原莞尔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符号，代表着冷酷，精准，和绝对的胜利。


    “石原将军亲自南下……”


    一个大佐参谋喃喃自语，眼神里，恐惧和崇拜交织。


    “那支八路军，完了。”


    冈村宁次冷笑一声，他走到窗边，看着南方的天空，


    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原城再次被太阳旗覆盖的景象。


    “告诉石原将军，太原城里，有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最完善的工业基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我希望，他接收的，是一座完整的城市，而不是一片废墟。”


    ……


    太原城郊。


    风，吹过开阔地，带着一股凉意。


    李云龙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赵北。


    “老赵，这什么‘石原完蛋’，很厉害？”


    赵北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李云龙手里拿回那张电报纸，然后，缓缓地，把它撕成了碎片。


    纸屑，在风中飘散。


    赵北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为缴获了坦克而兴奋不已的战士，看着那座刚刚被他们浴血拿下的城市。


    “老李。”


    “嗯？”


    “你还记得，我们刚来独立团的时候吗？”


    李云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赵北的目光，投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


    “那时候，我们全团，只有不到一千人，三百条枪。”


    “现在，我们有几万人，有自己的兵工厂，有飞机，有大炮，甚至还有坦克。”


    赵北收回目光，看着李云龙，眼神里，那股子凝重，已经变成了一种燃烧的火焰。


    “我们以为，我们已经赢了。”


    赵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我们错了。”


    他指着北方的天空。


    “真正的敌人，现在才刚刚上路。”


    “一场我们从未打过的仗，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