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宿命之敌的凝视

作品:《亮剑:我的政委是毒士

    这里没有将军办公室的奢华,也没有作战室的喧嚣。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四面墙壁。


    墙壁上,贴满了地图、战报、人员调动表,以及用红蓝线条连接起来的分析图。


    整个房间像一个巨大的,由纸张和墨水构成的脑髓。


    宫本武藏就站在这脑髓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少佐制服,没戴军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在墙上的信息间来回切割。


    一名年轻的副官,恭敬地站在门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中岛君。”宫本武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副官身体一震。


    “你觉得,李云龙是个什么样的人?”


    副官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报告长官!李云龙,悍匪,莽夫!作战勇猛,不服管教,是帝国的一块顽疾!”


    这是司令部对李云龙的标准画像,每个参谋都能倒背如流。


    宫本武藏没有回头。


    他从墙上取下一份关于李云龙的个人档案,档案很厚,记录了他从军以来大大小小的所有战斗。


    “悍匪,会用集束手榴弹端掉坂田的指挥部。”


    宫本武藏的手指,划过苍云岭的战报。


    “莽夫,会为了几箱军服,就去硬啃晋绥军的阵地。”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万家镇的报告上。


    “这些,都符合他的性格。”


    宫本武藏将李云龙的档案,扔回桌上。


    “但,悍匪会想到掘开水坝,用水来淹没一个联队吗?”


    “莽夫会设计一出连环计,让楚云飞和皇协军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利吗?”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副官。


    “中岛君,告诉我,一个只懂得用拳头说话的人,会想到用敌人的尸体,去攻击我们士兵的精神吗?”


    副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问题,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所以,”宫本武藏替他说了下去,“李云龙,是拳头。是一把锋利的,不讲道理的蛮力之拳。”


    “我们一直在研究这只拳头,却忽略了……控制这只拳头的大脑。”


    他走到另一面墙壁前。


    这面墙上,只贴着三份报告。


    苍云岭、万家镇、黑风口。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黑风口那份报告上,停留在了那个被用红笔重重圈出的词语上。


    “京观。”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道罕见的佳肴。


    副官打了个寒颤。


    “长官,这是野蛮人的行径……”


    “野蛮?”


    宫本武藏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奇异的兴奋。


    “不,中岛君,这不是野蛮。”


    “野蛮是混乱,是无意识的残杀。”


    “而这个,是秩序,是经过精密设计的艺术品。”


    他走到副官面前,扶了扶眼镜。


    “你看到的,是一堆尸体。”


    “我看到的,是一个符号。”


    “一个来自中国古代,充满仪式感的,宣告胜利与震慑的符号。”


    “我们的对手,他不是在泄愤,他是在写一封战书。一封用我们帝国士兵的尸体,写给所有伪军看的战书。”


    宫-本武藏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甚至慷慨地放走了俘虏,让他们成为这封战书的信使。”


    “他要杀的,不是炮楼里那几十个人。”


    “他要杀的,是晋西北所有据点里,数万皇协军的胆魄!”


    “这是一扬战争,但战扬不在土地上,而在人心里。”


    副官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扬战情分析,而是在听一个魔鬼剖析自己的作品。


    “去。”宫本武藏挥了挥手,“把新一团近三个月所有的人事变动档案,全部拿来。任何一个名字,都不要漏掉。”


    “哈伊!”


    副官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宫本武藏一人。


    他重新走到墙边,目光在那三份战报之间,如同钟摆一样来回扫视。


    “水攻,需要对地理、水文有深刻的理解,更需要庞大的计算能力。”


    “欺诈,需要对人心有精准的洞察,尤其是对楚云飞那种人的性格弱点。”


    “京观,则需要超越军事范畴的,历史与文化层面的知识储备。”


    “这三种能力,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指挥官身上。”


    “这是一个异类。”


    “一个闯进了这个时代,闯进了这扬战争的……异类。”


    很快,副官抱着一摞文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长官,都在这里了。”


    宫本武藏没有理会他,径直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最薄的档案。


    那是阵亡与补充人员名单。


    他的手指,顺着时间线,缓缓向下滑动。


    当手指停在苍云岭之战的时间节点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政委,李文英,阵亡。”


    紧接着下面一行。


    “新任政委,赵北。火线任命。”


    “赵北……”


    宫本武藏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将这份人事档案,与墙上的三份战报,并列放在一起。


    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赵北上任前,新一团的战术风格,是李云龙式的,是悍不畏死的冲锋,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战。


    赵北上任后,就在苍云岭,新一团的战术风格发生了断崖式的突变。


    水淹坂田。


    驱虎吞狼。


    京观慑敌。


    所有的“奇迹”,都发生在这个人出现之后。


    所有的巧合,串联在一起,就指向一个唯一的必然。


    宫本武藏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为他的对手画像。


    他没有画脸,只写下了一个个关键词。


    【物理学?水利工程?】


    【心理学,微表情分析。】


    【历史,尤其是中国古代战争史。】


    【冷酷,实用主义至上,视人命为数字和材料。】


    【隐藏,善于利用李云龙作为自己的保护色和执行工具。】


    写完最后一个字,宫本武藏放下了铅笔。


    他看着纸上勾勒出的那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


    一个披着八路军政委外衣,却拥有着截然不同知识体系和思维模式的怪物。


    “原来是你。”


    宫本武藏轻声说。


    他走到巨大的晋西北作战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帝国军队与各方势力的部署。


    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新一团的活动区域。


    那里,已经被他的前任们,用代表着“麻烦”的红色,画了好几个圈。


    宫本武藏拿起桌上那支红色的,刚刚写下关键词的铅笔。


    他没有在原来的圈上加重。


    而是在那个圈的旁边,用一种近乎于艺术创作的专注,写下了两个清晰的汉字。


    赵北。


    写完,他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仿佛那两个字,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坐标,一个靶心。


    他感受不到愤怒,也感受不到仇恨。


    只有一种棋手终于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时,那种冰冷的,发自骨髓的战栗与快感。


    “找到你了。”


    他对着地图上的那个名字,轻声说道。


    ……


    与此同时。


    新一团根据地,杨村。


    初冬的寒风,卷着黄土,刮得人脸生疼。


    赵北正站在一处新开挖的窑洞前。


    窑洞里,战士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按照他画的图纸,搭建一个简易的肥皂作坊。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草木灰和油脂混合的奇怪味道。


    张大彪搓着手,凑了过来,咧着大嘴。


    “政委,这玩意儿真能洗干净衣服?比那胰子还好用?”


    “好用不好用,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赵北拍了拍图纸上的灰,“告诉大家仔细点,别把碱水弄到身上。”


    “好嘞!”


    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赵北的心情很平静。


    扫盲班已经开课,肥皂作坊即将投产,和楚云飞的秘密贸易线也送来了第一批急需的药品和零件。


    新一团,这台破旧的战争机器,正在他的手里,一点点地被修复、被改造、被升级。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


    赵北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动作。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突然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那不是天气的冷。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就像一只在草丛里觅食的兔子,突然感觉到了远方山巅上,一只苍鹰投来的,锁定了自己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东方。


    太原的方向。


    那里天高云淡,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黏腻而冰冷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政委,咋了?”


    张大彪看到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赵北皱了皱眉,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他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座冒着热气的窑洞。


    “没什么。”


    “让大家抓紧干活,天黑前,把炉子生起来。”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留下了一丝阴影。


    有什么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