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秦妄睁开了眼睛。


    没开灯的书房里很安静，月光从大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的光。那张黑白两色的棋盘，就在不远的月光下，安静的反着光。


    他不敢再看它。


    只要一闭上眼，苏今安那双平静的眼睛，就和他棋盘上那个被将死、没路可逃的国王重叠在一起。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她说的那些话，像有毒的咒语，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的响。


    “象征性守护……”“害怕再一次失去的……脆弱。”


    脆弱！


    “操！”秦妄低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胸口上下动的很快。他，秦妄，活了二十八年，站在云城的顶上，“脆弱”这两个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为什么，当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会像被一只手用力的捏住，疼的快喘不上气？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光凭下一盘棋，就把他心里最深处，连他自己都用一层层硬壳包起来、从来不敢碰的地方给看穿了？


    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这哪是下棋？


    她是在剖析他。


    “沙……沙……”


    皮鞋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发出让人难受的声音。秦妄在黑暗中烦躁的走来走去，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盒子里的虫子。而苏今安，就是那个拿着放大镜，在盒子外面，冷漠的观察他一举一动的研究员。


    他的每一次发火，每一次试探，每一次以为稳赢的反抗，在她眼里，都只是螳臂当车，上不了台面的闹剧。


    这个想法，让他全身发冷。


    不行。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了！他必须要冲出盒子，给她狠狠地一刺，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生气和害怕混在一起，最后在他心里，变成了一个非常清楚、非常固执的念头。


    ——击败她！


    击败她的第一步，了解她！


    他要调查她过往所有！


    不管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把这个叫苏今安的女人，从出生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往，都给我挖出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他发红的眼睛。他拨通了陆时晏的号码。


    时钟，指着凌晨两点。


    城里一家顶级会所的包厢内，空气很紧张。


    陆时晏看着眼前表情又兴奋又固执的老板，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秦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半夜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出来，还以为是公司出了天大的事。结果，秦妄和他谈的，全都是关于苏今安的、各种听起来很疯狂的调查计划。


    “我非常确定。”秦妄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摩擦，“时晏，你听着，这不是普通的查背景，这是一场……我必赢的......战争。”


    陆时晏没说话，他觉得老板的精神状态可能真的需要找人看看了。


    “她不是普通人。”秦妄没管他怎么想，自己顾自己的说，“她能看穿人心。她在棋盘上，只用了几句话，就说出了……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陆时晏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秦妄。没有了平时的霸道和疯狂，只剩下一种被逼急了的动物一样的偏执。


    “我要你用秦氏所有的情报资源。”秦妄的目光死死的看着陆时晏，像在下命令，“商业间谍、顶级黑客、卖消息的……我不管你用什么人，花多少钱，预算没有上限，权力没有上限。”


    他身体往前倾，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要一份关于她的‘活人报告’。她小学时最好的朋友是谁，大学时最讨厌的教授是哪个，她看的每一本书，听的每一首歌，她认识的所有人，花钱的习惯，她的一切！”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在哪里，学会了这些该死的、能把人骨头都看穿的本事！”


    “如果查不到……”秦妄眼里闪过一丝狠劲，“那就把她身边所有的人，都给我查个底朝天！特别是那个叫唐小糖的朋友！”


    陆时晏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他知道，秦总是来真的了。


    这是一张用钱和权力织成的大网，要把苏今安这个人整个儿网住，让她没有一点秘密。


    “……是，秦总。”陆时晏艰难的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同一时间的云城另一头，一间温馨的公寓里。


    “噼啪……噼啪……”


    唐小糖戴着防蓝光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动，正在给她下一篇要火的八卦文章收尾。


    突然，电脑右下角一个加密聊天软件，弹出了一个闪动的对话框。


    头像是叼着烟的卡通鼹鼠，备注是【地鼠老K】。


    这是她合作很久的私家侦探，路子很广，收费也贵。


    【地鼠老K】：糖姐，睡了没？跟你打听个事。


    唐小糖挑了挑眉，手指敲的飞快。


    【糖加三勺】：没呢，K哥，为人民吃瓜，全年不休息。啥事？又有哪个有钱人出轨被你拍了？


    几秒钟后，对方的消息才发过来。


    【地鼠老K】：那倒没有。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之前是不是托我留意过一个叫苏今安的女孩？


    看到“苏今安”三个字，唐小糖敲键盘的手指，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


    【糖加三勺】：对，我闺蜜。怎么了？她出事了？


    【地鼠老K】：出事倒没有。就是……今天晚上，道上突然来了个价格高得吓人的单子，指名道姓，要买这个苏今安的所有资料。


    唐小糖感觉自己的血，一点点的变冷了。


    【糖加三勺】：价格高？有多高？


    【地鼠老K】：这么说吧，糖姐。对方开的价，足够让圈里一半以上的人，冒着进去坐牢的风险去干一票。而且要求很怪，不要黑料，就要她从小到大所有普普通通的个人信息，越详细越好。


    在云城，有这么多钱，又会干这种事的人，除了秦妄那个疯子，她想不出第二个！


    【糖加三勺】：谁发的单子？


    【地鼠老K】：不知道，路子很野，完全查不到是谁。但我猜，肯定是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糖姐，我就是跟你提个醒，这活儿太烫手，我不接。但挡不住有人为了钱什么都干，让你闺蜜最近小心点。


    【糖加三勺】：谢了，老K，这人情我记下了。


    唐小糖关掉对话框，脸上轻松的表情一下子没了。


    “操！”她猛的推开椅子，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划过一道刺耳的噪音。她像一头被惹毛的狮子，在房间里着急的走来走去。


    “秦妄！你这个甩不掉的狗男人！”


    她就知道，那个疯子绝对不会停手！明着玩不过，就开始玩这种脏手段！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


    唐小糖眼里闪过一丝战斗的光，她冲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既然你要玩信息战，那老娘就陪你玩到底！


    但在这之前，必须先告诉安安！


    她拿起手机，点开加密聊天软件，用了她们之间最紧急的联系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打下几个字。


    【宝宝！红色警报！】


    【秦妄那个狗男人，疯了！他花天价在查你！】


    【反侦察计划，马上启动！】


    消息发出去，唐小糖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她紧张的盯着屏幕，甚至开始想，要不要连夜帮苏今安订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一分钟后，手机“叮”的一声，亮了。


    是苏今安的回复。


    唐小糖几乎是扑过去点开的。但是，屏幕上那行很平静的文字，却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别慌，让他查。】


    哈？别慌？！老底都要被人掀了，能不慌吗？！


    唐小糖正准备打字，苏今安的第二条消息跟着发了过来。


    【正好，我也想看看，秦氏集团的情报系统，到底是什么水平。】


    【对了，顺便帮我个忙。】


    唐小糖愣愣的看着屏幕。


    【帮我伪造一份我大学时期的成绩单，要‘普普通通’的那种，专业课最好有几门是低分飘过。】


    【另外，再伪造一份心理咨询中心的‘性格评估报告’，结论写得‘内向孤僻、有轻微社交障碍’。】


    【记住，P得真实一点，别太完美，多留几个符合人设的、不影响大事的小毛病。】


    唐小糖看着这几行字，感觉脑子不太够用。伪造履历她懂，但为什么要伪造得……成绩这么差？


    不等她回复，苏今安的第三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他想调查我，那我就给他一份符合他设想的我。】


    【完美无缺的履历只会让他更怀疑。而一份看起来普通、有缺陷、十分不起眼的过去，才符合他对我的想象。这比什么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