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枢靠在门板上喘气，左胳膊的伤口还往外渗血，可毒已经被解毒丹压下去了。青鸾血脉的恢复力比一般人强得多，他能感觉到伤口周围在慢慢长肉，痒嗖嗖的。


    他低头看了的清溟伞。伞面被蚀得全是窟窿眼，边上的金属刃也钝了，好几处卷了边。


    「啧……才使了半年。」


    这伞是他在空间里定做的，料子特殊，做工复杂，废了挺可惜。可眼下没工夫心疼，他收起伞，从包里掏出备用家伙，一把普通的折叠工兵铲，虽说比不上清溟伞，可至少能挡两下。


    黑瞎子蹲在一具碎了的人俑旁边，用刀尖扒拉里头的干尸：“你们看，这伤。”


    众人围过去。


    干尸的胸口被剖开了，肋骨往外翻，胸腔里塞满了黑絮絮的东西。细看，那不是普通填塞物，里头混着些干了的的草药叶子和矿物粒。


    吴斜戴上手套，小心捏出一小撮，闻了闻：“有香味……像檀香和麝香，还有别的我不认得的草药。”


    “防腐用的。”解雨辰说，“西王母想存住这些尸首，让它们保着点活气儿。”


    “活气儿？”王胖子一哆嗦，“都干成这样了，还能活？”


    “不是真活。”顾锦枢开口，让璇玑扫了扫干尸里头，“是留了部分神经和肌肉反应。配上机关触发，能做点简单的攻击动作。”


    【人俑干尸。神经系统残留：脑干和脊髓部分组织脱水存着。


    肌肉状态：全僵了，可关节那儿有筋连着。


    检测到微弱生物电流：不知道哪来的，估摸是陨石能量辐射维持的。


    结论：西王母用特殊防腐法，陨石能量，搞出假活守卫。】


    “所以刚才那些弩箭，”黑瞎子总结，“不全是机械机关，有一部分是靠这些干尸的神经反应触发的？”


    “估计是。”顾锦枢站起身，“西王母对生物手艺的研究，比我们想的深。”


    他不再看那些人俑，转身对着中殿后面的石门。


    石门厚实，表面刻着浮雕，又是双蛇绕青鸾的图案，可这次，青鸾被蛇缠得更紧，几乎要憋死。蛇的眼眶里镶着红宝石，在手电光下泛着血光。


    门上没锁，可门缝严实。顾锦枢伸手推了推，动都不动一下。


    “机关在哪儿？”吴斜问。


    顾锦枢让璇玑扫了扫石门结构。


    【中殿后门。材料：青石，铜包边。开法：压力触发。


    警告：检测到门后老多生物信号。威胁评级紫色。建议：准备战斗。】


    “得按那俩红宝石。”顾锦枢指着门上的蛇眼，“可门后有东西，不少。”


    “什么东西？”解雨辰问。


    “不知道。”顾锦枢拔出刀，“做好准备。”


    他和张祈灵对了下眼神，俩人同时走到门两边。顾锦枢左手按左边蛇眼上，张祈灵按右边。


    宝石冰凉。


    俩人同时使劲按下去。


    “咔嚓。”


    机关转动的声儿从门里传出来。石门慢慢往两边开，发出闷闷的轰隆声。


    门缝里，涌出股冲鼻的腥臭味。


    比刚才的腐臭味更呛人，像是……血放久了的那种铁锈味儿，混着尸臭。


    门全开了。


    门后是个宽通道，宽五米，高四米，两边墙上凿着一排排壁龛。每个壁龛里，都站着一具……


    血尸。


    不是干尸，是真血尸。皮暗红发黑，肉萎缩了可还连在骨头上，关节那儿能瞅见筋和韧带。它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可胸口有微微的起伏，还在喘气？


    不，不是喘气。是某种能量在维持它们的活气儿。


    顾锦枢扫了一眼，少说二十具。它们像守卫似的，齐刷刷排在通道两边，一直铺到通道尽头的另一扇大门。


    【血尸守卫。生命状态：假活。


    威胁能耐：力气极大，速度中等，攻击带尸毒。


    弱点：头、脊梁骨。行为模式：感觉丹活人的气息醒。】


    “退后！”顾锦枢话还没说完。


    最近的一具血尸，睁眼了。


    眼眶里没眼珠子，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它转头，看向顾锦枢。


    然后，动了。


    僵巴巴地迈出第一步，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第二步就快了不少，第三步几乎是扑过来的！


    “上！”顾锦枢喝道。


    他一步上前，刀横着砍向血尸脖子。刀锋切进皮肉，可没全砍断，血尸的肉和骨头被加固过，硬得像老树根。


    血尸不管伤，两手抓向顾锦枢脸。指甲又黑又长，带着腐臭味。


    顾锦枢侧身躲开，刀锋一转，从下往上撩，砍进血尸下巴，贯穿嘴，从头顶穿出来。刀刃一搅，暗红色的光灭了。


    血尸倒地。


    可另外三具已经扑到跟前。


    顾锦枢退一步，右手持刀挡着，左手从腰后抽出扇子。扇子展开的瞬间，手腕一抖，三根钢针射出去，扎进一具血尸的眼眶。


    那血尸动作一卡。


    顾锦枢趁机上前，一脚踹在它膝盖上。八极拳的劲道透进去，咔嚓一声，膝盖碎了。血尸倒地，他补刀砍头。


    另一边，张祈灵也解决了俩。黑金古刀比清翎刀更沉，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劲儿。血尸在他跟前像纸糊的似的，一刀一个，干净利索。


    黑瞎子护着解雨辰和吴斜，用短刀游着打。他不敢硬拼，专挑关节下手，卸胳膊，断腿，让血尸动不了。


    王胖子端着枪，可不敢乱射，通道窄，容易伤自己人。他只能等血尸离得够近了，才敢开枪爆头。


    陈文锦被解家伙计护在中间，暂时安全。


    架打得激烈，可顾锦枢和张祈灵配合得默契，一个主攻一个补漏，很快就把靠近的七八具血尸清干净了。


    可后头的血尸还在往上涌。


    而且这些血尸好像有点思考的能力，它们不再单着冲，而是三五成群，从不同方向包抄。


    顾锦枢被三具血尸围住。他左手扇子挡着，右手刀砍着，可血尸数量多，砍翻一个，另一个又扑上来。


    一只爪子抓在他右肩膀，防刺服被撕开道口子，皮肉划破了。血渗出来，带着淡淡的青光，青鸾血。


    那些血尸闻着青鸾血的味道，突然疯了似的！


    它们不管别人了，全朝顾锦枢扑来！


    「操……」顾锦枢心里骂了句，「我的血是兴奋剂？」


    他退几步，背靠墙，避免被四面围。可血尸数量太多，少说十具一块儿扑过来。


    就这时候，张祈灵冲到他身边，俩人背靠背。


    “你左我右。”张祈灵只说了句。


    顾锦枢点头。


    俩人同时动了。


    顾锦枢的刀带起一片青光，刀光像网子似的罩住左边的五具血尸。每一刀都精准砍在关节或脖子上，血尸立刻就倒地。


    张祈灵那边也很猛。黑金古刀横扫，直接把三具血尸拦腰砍断。刀锋不停，又砍向第四具。


    黑瞎子趁机扔出两个燃烧瓶。


    火在血尸堆里炸开，烧得它们嗷嗷叫。虽说烧不死，可至少能搅乱。


    三分钟后，最后一具血尸倒了。


    通道里堆满了缺胳膊少腿的尸首，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腥臭味浓得呛嗓子。


    顾锦枢靠在墙上喘气。右肩膀的伤口在流血，左胳膊的旧伤也开始疼。他低头瞅了眼衣裳，防刺服破了，里面的黑劲装也沾满了血污。


    「啧……衣裳又脏了。」


    这身衣裳是空间特制的，恒温防水防火，他有点心疼。


    “没事？”张祈灵问。


    “死不了。”顾锦枢从包里掏出绷带，随便缠了下伤口，“接着走。”


    众人穿过血尸通道，来到尽头的大门前。


    这扇门更大，更气派。门是整块白玉雕的，表面光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门上没图案，只有一行字，用金粉写的。


    【西王母主殿：长生之所，乱进的永世不得超生。】


    顾锦枢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主殿。


    比他见过的任何大殿都更大，更唬人。顶高得瞅不见，黑黢黢里只有点点星光，是镶在顶上的发光石头，仿着夜空。


    殿里，立着几百具人俑。


    不是外头那种穿铜甲的兵俑，而是……老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姿势各不同，有的跪着拜，有的站着，有的仰头瞅着顶。


    每具人俑的脸雕得细，表情生动，可全是扭着的、痛苦的表情。


    他们像是在遭什么罪的时候，被一下子给定住了。


    顾锦枢走近最近的一具人俑。是个年轻女人，两手抱头，嘴张老大，像在尖叫。人俑表面有细细的裂纹，透过裂纹，能瞅见里头……


    是空的。


    他让璇玑扫了扫。


    【主殿人俑，数量估摸有几百具，里面是空的，填的东西已经风化了。检测到生物残留：里面有虫卵似的东西。威胁评级蓝色。】


    虫卵？


    顾锦枢皱眉，用工兵铲轻轻敲碎人俑的胳膊。陶片碎了，里头滚出一堆东西。


    米粒大小的白颗粒，密密麻麻，像是某种虫卵。卵壳半透明，能瞅见里头蜷着小小的黑影。


    【未知虫卵，状态：休眠。孵化条件：温度，湿度，活物气息。


    威胁推测：孵出来可能是寄生类或攻击类虫子。


    建议：别弄坏太多，防止大面积苏醒。】


    “这是……”吴斜凑过来看，脸色变了，“西王母在人俑里养虫子？”


    “不是养。”解雨辰沉声说，“是拿人俑当孵蛋的窝。”


    他指着那些人俑的表情：“你看他们的脸，都是在要死要活的时候被封进陶俑的。死了后，尸首慢慢烂，变成虫卵的养料。等时候对了，虫子孵出来，破俑而出。”


    顾锦枢环顾大殿。


    几百具人俑，要是每具里面都有虫卵……


    那一旦全孵出来，得是什么样？


    他看向大殿深处。那儿有个高台，台上摆着个玉棺。棺盖半开着，里头透出淡淡的青光。


    玉棺旁边，立着块巨大的黑石头。


    陨石。


    跟他之前在记忆里瞅见的一模一样。


    无数的蛇形黑影缠在陨石上，像是在……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