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大概半个钟头，顾锦枢觉着缓过点劲了。左手掌心的烧伤抹了药缠了绷带，还疼，但不耽误握刀。


    他站起身，看向实验室深处那个大培养槽。


    槽后面的石墙全塌了，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有风往外冒，带着更冲的腐臭味，还混着股……腥气。


    蛇的味儿。


    顾锦枢对这味道熟。之前在雨林里宰了那么多鸡冠蛇，蛇血蛇胆那腥气，闻一次就忘不掉。


    “里面还有东西。”他说。


    张祈灵和黑瞎子也站起来，重新戴好面具。刚才那架打得过滤器耗得不轻，可总比直接吸孢子强。


    三人往洞口走。


    洞口不大，只够一人过。顾锦枢先钻进去，手电光往前打。


    是个往下斜的通道，坡挺陡，地湿滑，长满了青苔。通道壁上有开凿的痕迹，凿得挺齐，像是用专业家伙挖的。


    走了二十来米，通道开始变宽。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石室。


    说是石室，倒更像是个……培养室。


    室是圆的，直径十五米左右。中间有个下陷的圆形石池，池子直径五米上下，深约两米。池壁是光滑的黑石头，表面刻满了复杂纹路。


    池子已经干了，底上积着层厚厚的黑粘物，像是某种烂肉留下的。粘物表面结了层硬壳，手电照上去泛着油光。


    【圆形培养池，池壁黑曜石打磨，有祭祀符文。


    池底残留：高腐生物组织，未知粘液，矿物结晶。


    含蛇类信息素、神经毒素、孢子残留。


    用途推测：养大型生物的。】


    池子周围散着些工具：玉铲、骨镊、铜钳……大部分破了，可看得出做工细。


    顾锦枢捡起把玉铲。铲子是青玉的，铲面上刻着小图案，一条盘绕的蛇，蛇头昂着，嘴里衔颗珠子。


    西王母国的标记。


    他让璇玑扫了扫这些工具。


    【祭祀，培养工具，材质青玉、兽骨、青铜，年代约2000-2500年前。


    用途：处理生物组织、提取分泌物、接种孢子等。


    大部分损坏，少数能修。可收录价值中等。】


    顾锦枢把还能用的几件收进包里。现在用不上，可拿回去研究，兴许能弄明白西王母国的培养手法。


    他走到池边，手电照向池底。


    黑粘物在光下显得更恶心了，表面有些地方鼓气泡，慢慢破掉，放出股更难闻的味儿。


    池底中央，有个东西。


    是个圆形的凹坑，直径半米左右，边沿光滑，像是经常有东西在里头转。凹坑底部有个小孔，通到更深的地方。


    「排水口？还是……输送口？」


    顾锦枢让璇玑扫了扫池底结构。


    【培养池底部结构。凹坑分析：固定容器底座，放培养体的。


    通地下暗河或排水系统。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从孔下传来，距离约10米，静止。威胁评级蓝色。】


    下面还有东西。


    顾锦枢看向张祈灵和黑瞎子：“池底通到下头，有活的。”


    “要下去？”黑瞎子皱眉，“这池子瞧着就不像好地儿。”


    “我来。”张祈灵说。


    他走到池边，看了眼池底的粘物，直接跳了下去。落得轻，没溅起多少东西。他用刀探了探那凹坑，然后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黑硬壳。


    硬壳下面，露出个洞口。


    确实是排水口，或者说，是通道。洞口边沿光滑，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大小刚好够一人钻进去。


    张祈灵用手电往下照了照，回头：“有路。”


    顾锦枢和黑瞎子也跳下池子。


    三人围在洞口边往下看。洞口直着向下，大概五米后转平，通向不知名的黑暗。


    可更让顾锦枢在意的，是那股从洞口涌上来的气息。


    腥气，腐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左手背上的青鸾纹身，又开始发烫。


    这回烫得更厉害，纹路里像有东西在流动，一股强烈的呼唤感从心底冒出来，来自下面，来自那个黑暗通道的深处。


    「底下……有什么在喊我的血脉？」


    顾锦枢皱眉。这感觉陌生，又不完全陌生。之前在青铜门里，在陨玉前，都有过类似的感应。


    可这次更强烈，更……急。


    “走。”他没犹豫，第一个钻进洞口。


    洞口窄，壁湿滑。他手脚并用往下爬，五米后果然转成水平通道。通道是天然的，但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地上铺着碎石，两边壁上有凿出来的扶手凹槽。


    通道斜着向下，坡度缓。


    走了三十来米，前头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


    是水流声，可闷闷的，像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又走十米，通道尽头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荧光苔藓的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像鬼火似的光。


    三人走出通道，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几乎看不到边。顶很高，垂下来无数钟乳石，石尖滴水，在寂静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可最震人的，是空间中间那条河。


    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宽二十米左右，河水是漆黑色的，在手电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水流得慢，几乎看不出在动，可那冲鼻的腥臭味，比池子里的味儿更呛人。


    幽绿色的光，来自河对岸。


    对岸的石壁上，长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藓，不是蓝绿色，而是纯粹的幽绿，像鬼火一样。那光把整个河岸照得一片惨绿，映在黑河面上，成了一道道诡怪的光影。


    河这边，有石阶通到水面。石阶糙，像随便凿的，每一级都长满青苔。


    对岸也有石阶，一直伸进远处的黑暗里。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至少有十米高，五米宽，通体黑色，在幽绿的光下泛着金属似的光泽。门关着，可门缝里透出更亮的绿光。


    【地下暗河空间很大。


    暗河水含高浓度矿物质、神经毒素、生物腐败物。建议别碰。


    对岸石门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类型未知。距离约50米。威胁评级紫色。】


    顾锦枢走到河边，蹲下身，手电照向水面。


    河水浑，看不清底。可手电光扫过时，他好像瞧见水下有什么东西游过，长长的，黑影一闪。


    “河里有东西。”他说。


    黑瞎子也看见了：“蛇？”


    “不知道。”顾锦枢让璇玑扫了扫水下。


    【暗河水下区域，检测到多个生物信号，体型中等，游得快。种类推测：水生蛇类或鱼类。威胁评级蓝色。建议别下水。】


    不能游过去。


    顾锦枢看向四周。河面太宽，跳不过去。也没桥。


    他目光落在河边的石阶上。石阶一直伸到水下，像是以前有船停靠的码头。


    船？


    他让璇玑扫了扫河底。


    【河底沉积物，发现人造物：木船残骸x3，青铜构件若干。年代约2000-2500年前。状态：全烂了，用不了。】


    没船。


    顾锦枢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折叠式充气筏，轻便型，他平时备着应急的。虽小，可载三个人勉强够。


    他展开筏子，用气筒充气。筏子很快鼓起来，是个两米长、一米宽的橡皮艇。


    “上船。”他说。


    三人上了筏子。顾锦枢和张祈灵用工兵铲当桨，黑瞎子盯着四周。


    筏子慢慢划向河心。


    河水静，几乎没浪。可划起来费劲，好像水特别稠，桨下去有种粘滞感。


    划到河心时，顾锦枢突然觉着筏子晃了下。


    不是水流，是水下有东西撞了筏底。


    他低头看去。


    黑河水里，几条长长的黑影正在筏子周围游。它们游得慢，可一直跟着，时不时用身子蹭一下筏底。


    【水生变异体，数量4。体型2-3米，蛇形，但头上有须状触角。威胁评级蓝色。行为分析：在观察，没显出攻击意图。】


    “别停，接着划。”顾锦枢说。


    三人加快划桨。


    那些黑影一直跟，可没攻击。直到筏子靠近对岸，它们才慢慢散去，沉进黑暗的河底。


    筏子靠岸。


    三人跳上石阶，把筏子拖上来放气收好。


    顾锦枢转身，看向那扇巨大的石门。


    离近了，才看清门的细节。门是整块黑石头雕的，表面刻满了浮雕，和之前见的双蛇绕青鸾不同，这回是更复杂的场面：无数蛇缠着一座宫殿，宫殿顶站着个女人，女人背后有鸟翅膀。


    西王母。


    门缝里透出的绿光更亮了，还带着股……香气。


    很淡，可确实有香气。像某种花香，又像檀香，混在河水的腥臭味里，显得格外扎眼。


    顾锦枢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面。


    冰凉，硬。门缝确实透光，可很窄，不到一厘米宽。


    门上有字。


    不是刻的，是用某种颜料写上去的，颜料暗红色，过了两千年依然鲜得像血。


    两行字，用的是西王母国古文字。


    顾锦枢让璇玑翻译。


    【翻译：“擅入者，永坠幽冥。”字体分析：朱砂混人血写的，带微弱诅咒效力。警告：门后能量读数极高，推测是西王母宫核心区。】


    擅入者，永坠幽冥。


    顾锦枢看着这行字，左手背上的纹身烫得像要烧起来。


    血脉的呼唤，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强烈到……几乎压不住。


    他深吸口气，双手按在门上。


    门，没锁。


    轻轻一推，开了。


    门后，是另一副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