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锦枢三人屏住呼吸，缩在晶簇的阴影中。幽蓝的荧光晃着，把那几道走近的身影映得模糊糊的。


    四个……不，五个。


    他们从溶洞深处挪过来，动作慢得别扭，步子拖在地上。身形看着像人，可走路的姿势怪极了，关节发僵，上半身前倾，好像随时要往前栽。


    更瘆人的是，这些人身上盖着层东西。


    晶簇。


    淡蓝色的晶簇从肩膀、手臂、背上冒出来，像套了件水晶甲。有的甚至从眼眶和嘴里钻出，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顾锦枢让璇玑扫了一眼。


    【异常生物体，数量5。体表覆盖共生晶簇，肌肉部分矿化，骨骼密度异常。检测到真菌菌丝侵入脑干与脊髓，控制行动。生命体征微弱，体温很低，心率极低。结论：真菌控制的尸体。弱点：高温、强酸、破坏神经。】


    “孢子寄生体，”顾锦枢压低嗓子，“人早死了，现在是真菌在动。”


    黑瞎子吸了口凉气：“这他娘什么邪门东西……”


    张祈灵握紧了刀。


    那五个寄生体似乎察觉了什么，停下脚，慢慢转过身，脖子转得僵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生锈的机器。


    他们面朝三人藏身的方向。


    然后，挪了过来。


    不快，但一步接一步，很稳。


    顾锦枢脑子飞快转。硬打不是不行，可这些玩意身上孢子肯定多，一打爆，这片的浓度就得飙到要命。


    得用火。


    刚才扫描说了，怕高温。


    “瞎子，燃烧弹还有几个？”他低声问。


    “仨。”黑瞎子从包里摸出玻璃瓶，“够不？”


    “够了。”顾锦枢抽出清羽折扇，“等近点，一起动手。”


    五个寄生体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顾锦枢能看清脸了。几张完全走形的脸，皮肤灰白，有些地方已经石化，裂着细缝。眼里没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蓝光，是晶簇在眼眶里反的光。


    最前面那个突然加速，猛扑过来！


    “动手！”顾锦枢喝道。


    他手腕一抖，折扇展开时三颗小金属球从扇骨弹出，自制的火焰弹，里头装着高燃剂和镁粉。


    扇面一扬，火焰弹射出。


    同时，黑瞎子甩出两个燃烧瓶。


    张祈灵没动，但握刀的姿势变了，随时准备补刀。


    火焰弹打中第一个寄生体胸口，嘭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火。高燃剂瞬间点着了它身上的晶簇和衣服，火苗呼地窜起来。


    燃烧瓶砸中后面两个，玻璃炸开，燃料泼了一身，火更旺了。


    三个寄生体在火里挣巴，发出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嚎叫。身上的晶簇被高温烧得噼啪炸裂，喷出大股蓝烟，孢子烧毁时的烟。


    空气里，致幻孢子的浓度猛往上蹿。


    璇玑实时报数：【孢子浓度：危险！当前浓度可致神经损伤，建议立刻撤或升级防护。】


    “退！”顾锦枢喊。


    三人往后撤，可另外两个寄生体已经绕了过来，从侧面堵了退路。


    这两个身上晶簇少些，动作反而更快。其中一个猛地扑向黑瞎子，两手张开，指甲又长又黑，像十年没剪过。


    黑瞎子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捅进寄生体肋下。


    捅进去的感觉很怪，不像捅肉，像捅块湿木头，阻力大，还没什么血。


    寄生体好像不知道疼，转身又扑。黑瞎子来不及拔刀，只好松手后退。


    另一个扑向张祈灵。


    张祈灵没躲，黑金古刀横斩，砍在寄生体脖子上。


    “锵！”


    刀锋砍进半寸，卡住了。寄生体的脖子已经半石化，硬得像石头。


    寄生体趁机抓住刀身，另一只手掏向张祈灵胸口。


    张祈灵松手弃刀，急退，同时从腰后拔出备用匕首，反手扎进寄生体眼眶。


    噗嗤。


    匕首捅进去，一搅。


    寄生体终于停了动作，慢慢倒地。


    另一边，顾锦枢已经解决了第一个。清翎刀从下巴刺入，贯穿头颅，刀锋一转，搅烂了里面的菌丝网。


    五个寄生体，全倒了。


    可还没完。


    三个烧着的寄生体还在挣巴，火越烧越大，点着了周围的晶簇。蓝火在洞里蔓延，烧得晶簇噼啪响，更多孢子烟喷出来。


    【孢子浓度：极度危险！当前浓度下，面具过滤效率已降，预计五分钟后失效。建议立刻找通风处或封闭空间。】


    “找出口！”顾锦枢吼道。


    三人顾不上捡东西，沿着洞边快走，找离开的路。


    溶洞很大，但好像只有他们进来那个口。周围的岩壁都是死的，除了晶簇，看不到任何通道。


    “那边！”黑瞎子突然指了个方向。


    那儿岩壁上晶簇稀些，好像有个凹坑。顾锦枢用手电一照，是条天然岩缝，很窄，但应该能过人。


    三人冲过去。


    岩缝确实能过，可里头漆黑，不知道通到哪儿。顾锦枢让璇玑扫了下。


    【天然岩缝通道，长约15米，尽头有较大空间。能量读数中等，波动稳。检测到气流，孢子浓度较低。建议进入。】


    “进去。”顾锦枢第一个侧身挤进去。


    张祈灵和黑瞎子跟上。


    岩缝窄，壁湿滑。三人挤了大概十米，前面忽然开阔了。


    是个小洞室，十几平米大。里头没晶簇，只有普通钟乳石和石笋。最重要的是，这儿空气明显清爽多了，孢子浓度降到了能喘气的程度。


    三人松了口气，摘了面具大口呼吸。


    黑瞎子一屁股坐地上：“操……差点折在那儿……”


    张祈灵查了查装备，黑金古刀刚才卡在寄生体脖子上，没来得及拔，现在手里只剩把匕首。他看了眼顾锦枢。


    “刀丢了。”他说。


    “等火灭了、孢子散了，回去拿。”顾锦枢说。


    他靠坐在岩壁上，翻看刚才匆忙从骸骨那儿顺来的东西，那个背包。


    背包半腐烂了，但里头还有些东西没坏。他倒出来：一个水壶，几块压缩饼干，一个指南针，还有……一个塑料皮的本子。


    是日记。


    顾锦枢小心翻开。纸很脆，有些页粘在一起，他一点点揭开。


    日记从1998年3月开始，记了一支科考队在塔木陀的活动。前面内容挺平常：天气、行程、采标本……


    可翻到中间，内容变了。


    “4月12日，雨。今天发现了那个裂缝。李工说是天然溶洞，可我觉得不对。壁上的苔藓会发光，王教授采样说含未知荧光物质。”


    “4月15日，阴。进洞第三天。队里开始有人出现幻觉。小张说他听见老婆叫他，可我们都知道他老婆五年前就走了。王教授让我们吃镇定剂，效果不大。”


    “4月18日，雾。老刘疯了。他昨晚突然爬起来，说要去洞深处找它们。我们拦不住，他跑进去了，再没回来。早上我们在晶簇丛里找到他尸体……身上长满了那种蓝水晶。王教授说这是未知矿物寄生，要求立刻撤。”


    “4月20日，晴。撤不出去了。来的路被落石堵死，我们困在这儿。食物还能撑一周，可水快没了。更吓人的是，队里又有人开始发狂。这次是陈姐，她半夜爬起来，走到晶簇边，用手去摸那些水晶……早上发现时，她手上已经长出了晶芽。”


    “4月23日，不知道晴阴。洞里分不清日夜。只剩我、王教授、李工三个人了。其他人都……变成了水晶的一部分。王教授说，这些晶簇不是矿物，是某种生物。它们拿活物当养料，放的孢子会影响神经，让人产生幻觉，最后主动凑过去，变成新养料。”


    “4月25日。李工也疯了。他冲进晶簇丛，我们拉不住。王教授说没救了，我们得自己找活路。可我们都知道，没活路了。”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快认不出了：它们不是蛇……是……”


    日记到这儿断了。


    后面几页是空的。


    顾锦枢合上本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黑瞎子凑过来：“写的啥？”


    “一支科考队的绝笔。”顾锦枢把日记递给他，“1998年进来的，全死这儿了。”


    黑瞎子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孢子致幻，让人主动变养料……这比粽子还邪乎。”


    张祈灵也看了日记，他指着最后一页：“‘它们不是蛇……是……没写完。”


    “他想说啥？”黑瞎子问。


    顾锦枢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西王母国的秘密有关。”


    他想起之前看的那些壁画，想起青鸾血脉和西王母国的联系。


    这些孢子，这些晶簇，这些拿活物当养料的共生体……


    西王母国弄这些东西，到底想干嘛？


    长生实验的一部分？


    还是……某种更吓人的东西？


    正想着，璇玑突然来了一句。


    【分析完成：从寄生体表面采的样本显示，孢子有强侵蚀性，能慢慢分解金属、塑料等材料。】


    【原理：孢子分泌物含高浓度有机酸及未知酶类。】


    【应用推测：可用于分解障碍物、开凿通道，或当生物武器用。】


    生物武器……


    顾锦枢看向岩缝外，那片还在烧的蓝色火海。


    如果这些孢子能蚀穿金属，那西王母国会不会拿它们来……


    对付青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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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志更新：抵达侧室。发现1998年科考队日记，揭示孢子致命机制与寄生过程。孢子具强侵蚀性，可分解金属，疑似西王母国生物武器。关键线索：日记末句它们不是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