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浮出水面的瞬间，顾锦枢觉得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变重了。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手心有些湿。


    从潭里站起来的，是个人形，


    但绝不是人。


    两米来高，全身灰黑鳞片，在幽绿的光下泛着油腻。脑袋是扁的，眼珠子凸出，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手脚都有蹼，指甲又长又弯。


    最扎眼的是它脖子上挂了块青黑色的玉牌，用皮绳穿着。


    脑子里璇玑的警示嗡嗡响，高危目标，水里来的，力气大，带毒。


    那东西站在齐大腿深的水里，凸出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顾锦枢和张祈灵身上。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烧开了。


    围着水潭的八条骨蜥立刻动了，散成半圆逼过来，尾巴在地上拖出沙沙响。


    「被包饺子了。」顾锦枢心里骂了一句。


    他看了眼张祈灵。


    张祈灵微微点头，手腕一沉，是个准备动手的姿势。


    顾锦枢深吸一口气——拼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冲出去。


    顾锦枢扑向左边的四条蜥蜴，刀光闪过，血喷出来。他侧身躲开扑咬，反手一刀斩断一条的脖子，同时左手抽出伞啪地展开，挡下另一条甩来的骨刺尾巴。


    金属碰撞声炸得人耳朵疼。


    他借力退了两步，伞面一转，利刃划开第三条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腥臭味扑鼻。


    第四条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收刀，抬脚就踹，八极拳的劲道透进去，蜥蜴脑袋咔嚓一声，歪了。


    解决完这边，他扭头看张祈灵。


    那边也结束了。


    四条全倒着，黑金古刀滴着血。张祈灵站在尸体中间，气都不带喘的。


    两人同时看向水潭。


    那东西还站在水里，一动不动，就瞪着他们。


    “它在等什么？”顾锦枢低声说。


    张祈灵没吭声，但握刀的手又紧了些。


    突然，那东西动了。


    它没上岸，而是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声音不大，但钻脑子，震得洞顶的钟乳石都在抖。


    顾锦枢觉得脑袋一嗡，好在青鸾血脉转起来，那股恶心感才压下去。


    「还会这手？」


    潭奴见啸声没用，终于从水里走出来。


    它走路姿势怪，腿弯着，像不习惯陆地。但速度不慢，几步就跨上了岸。


    脑子里璇玑在分析，力气大，爆发高，但转身笨。


    潭奴在十米外停下。


    它看了看地上蜥蜴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人，喉咙里又发出咕噜声。


    然后它突然扑了过来。


    快得吓人。


    顾锦枢瞳孔一缩，伞瞬间挡在身前。


    砰！


    爪子砸在伞面上，震得他退半步。伞面嘎吱响，但没破。


    潭奴一击不中，另一只爪子掏向他腰腹。


    顾锦枢侧身躲开，刀反劈它手臂。


    铛！


    刀砍在鳞片上，溅出火星，只留道白痕。


    「这么硬？」


    他顺势后退，和张祈灵拉开距离。


    潭奴转身扑张祈灵。


    张祈灵没硬接，脚下一错，鬼魅般绕到侧面，刀刺它肋下。


    叮！


    还是没刺进去。


    潭奴尾巴扫他小腿。张祈灵跃起躲开，落地时刀锋一转，削向脚踝。


    这次见了效，黑金古刀在鳞片薄的地方划开口子，黑血渗出来。


    潭奴吃痛，嘶鸣一声，攻得更猛。


    顾锦枢看准机会，抽出折扇。


    扇面展开的瞬间，他手腕一抖。


    扇子旋转飞出，刃口对准潭奴后颈。


    潭奴察觉危险，转身用爪子拍。


    但慢了。


    扇刃划过它手腕，深可见骨。扇子在空中划个弧，又飞回顾锦枢手里。


    潭奴看着流血的手腕，发出一声怒嚎。


    它脖子上那块玉牌突然亮了。


    淡淡的青光从玉牌溢出，顺皮绳蔓延全身。它身上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连刚才被张祈灵划开的口子都在收拢。


    「还能回血？」顾锦枢皱眉。


    张祈灵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上。


    顾锦枢正面吸引，刀连续劈砍，逼得潭奴格挡。张祈灵绕到身后，刀对准它后颈没鳞片的地方。


    刺！


    刀尖没入半寸。


    潭奴惨叫，反手抓张祈灵。顾锦枢趁机一刀劈它胸前，没破鳞，但冲击力让它踉跄后退。


    张祈灵拔刀后退，刀身沾黑血。


    潭奴后颈的伤口没愈合。


    玉牌的光还在亮，但对那位置不起作用。


    「弱点在后颈。」顾锦枢心里有数了。


    他再次冲上，刀指潭奴眼睛。


    潭奴抬手挡，顾锦枢突然变招，刀锋下压斩它手腕。同时左手一扬，几枚银针射出，扎进它手臂关节。


    针上淬了麻药，效果不大，但能让它动作慢半拍。


    潭奴动作果然滞了滞。


    张祈灵抓住机会，刀再次刺向后颈。


    这次瞄准同一个伤口。


    刀锋全没入。


    潭奴身体一僵，喉咙里咯咯响。它转身想抓张祈灵，但动作已经慢了。


    顾锦枢没给它机会。


    刀带着全身力气，劈在它脖子上。


    不是后颈，是正面咽喉。


    刀砍进去一半，卡在骨头里。


    潭奴挣扎几下，终于不动了。


    顾锦枢拔刀，黑血喷出。他退两步避开。


    尸体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脖子上的玉牌光暗下去。


    顾锦枢走过去，用刀尖挑开皮绳，拿起玉牌。


    入手冰凉，比玉重。上面刻的纹路复杂，像字又像画。


    脑子里璇玑提示：祭祀用的，年头久了，能量快没了，能收着。


    顾锦枢把玉牌塞进背包。


    张祈灵走到潭边，蹲下看水。


    “水里有东西。”他说。


    顾锦枢过去，手电照向潭底。


    水黑，但强光能照下去些。潭底铺着层白色的，像骨头又像石头。


    璇玑扫描结果出来：全是骨头，人跟动物的，还有玉和金属碎片，应该是祭品堆。潭底中心有微弱能量。


    顾锦枢脱了外套和背包，只留贴身的和刀。


    “我下去看看。”


    张祈灵按他肩膀：“危险。”


    “没事。”顾锦枢活动手腕，“不对我就上来。”


    他拿出绳子，一头系腰上，一头递给张祈灵。


    “拉紧。”


    说完，他深吸口气，跳进潭里。


    水刺骨地冷。


    顾锦枢憋气下潜。水浑，看不清，全靠璇玑指方向。


    潜了大概十米才到底。脚下踩着骨头和石头，硬邦邦的。


    手电光在水里只能照一小片。他看到周围散着很多人头骨，还有动物骨架，大部分都石化了，泡得发白。


    让璇玑定位能量源，正前方三米，埋在下面。


    他游过去，用手扒骨头和碎石。


    扒了半米深，手指碰到个硬物。


    用力一拽，扯了出来。


    是个盒子。


    青铜的，巴掌大，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刻的纹路，跟玉牌上很像。


    顾锦枢没时间细看，把盒子塞进腰间防水袋，拉了拉绳子。


    绳子那头有回应。


    他开始往上游。


    刚游两米，脚踝突然被抓住了。


    他低头看。


    一只苍白的手从骨头堆里伸出来，死死抓着他脚踝。手泡得发胀，指甲又黑又长。


    「还有活的？」


    顾锦枢心里一紧，另一只脚踹那手。


    手抓得死紧，没踹开。


    他又踹两下，还是没用。而且那手在把他往下拉。


    顾锦枢拔出匕首，弯腰割手。


    匕首划开手腕皮肉，但手没松。反而骨头堆里又伸出两只手，抓他小腿。


    「麻烦大了。」


    他放弃割手，改用匕首撬抓脚踝的手指。


    一根，两根……


    总算撬开了。


    他立刻往上蹿，但耽误了时间，肺里空气快没了。


    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以为要憋死的时候，绳子传来股大力，把他整个人往上拽。


    哗啦——


    顾锦枢冲出水面，大口喘气。


    张祈灵和黑瞎子一起用力，把他拉了上来。


    “咳咳……”顾锦枢跪在潭边，咳出几口水。


    “怎么回事？”张祈灵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


    “底下……有东西。”顾锦枢喘匀气，把情况说了。


    黑瞎子脸色难看：“这潭里还养着别的？”


    “不知道。”顾锦枢摇头，“但肯定不止一个。”


    他把防水袋里的青铜盒子拿出来。


    盒子沉，表面全是锈。顾锦枢用工兵铲刃口撬半天，才撬开。


    里面是一卷东西。


    像皮又像帛，泡了水，但还算完整。顾锦枢小心展开。


    是一幅地图。


    用颜料画在皮子上，线条有些模糊，但还能认。


    地图中间画着宫殿，周围标着山川河流，还有些奇怪符号。


    脑子里璇玑提示，西王母宫的地图，画在蛟皮上，两千多年了。


    顾锦枢仔细看。


    宫殿位置，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正西，大概十公里。


    “找到了。”他说。


    张祈灵和黑瞎子凑过来看。


    “这是西王母宫？”黑瞎子问。


    “应该是。”顾锦枢把地图小心收好，“按图走，明天就能到。”


    他看了眼潭水。


    水面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锦枢知道，底下肯定还有东西。


    「明天绕开这潭走。」


    三人收拾好东西，原路返回。


    爬出井口时，天快黑了。黑瞎子在上面等得都快睡着，见他们出来才松口气。


    “怎么样？”


    “找到地图了。”顾锦枢简单说了情况。


    “潭里有活物？”黑瞎子皱眉，“那明天得小心。”


    “绕开走。”顾锦枢说。


    当晚还是在岩洞过夜。


    顾锦枢守前半夜。他坐在火堆旁，看着青铜盒子。


    盒子内侧刻着几行小字，古文字，璇玑在翻译，说什么祭祀、沟通、长生，还有圣湖不可接近，触怒神灵者永坠潭底。


    「圣湖？」顾锦枢想了想，「指那水潭？」


    他收起盒子，看向洞外。


    夜色浓重，雨林里虫鸣窸窣。


    远处，隐隐约约又传来那声嘶吼。


    这次离得远，像从西边来的。


    顾锦枢握紧了刀柄。


    明天，就能到西王母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