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说下就下。


    刚才还只是阴天，一转眼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跟放炮似的。雨水顺着树冠往下灌，地上很快就积起水洼。空气里那股闷热被冲淡了点，但土腥味和烂叶子味更重了。


    队伍只能停下来找地方躲。


    前面岩壁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像半个山洞，十个人挤进去刚好塞满。大家冲过去，把包往里一扔，人贴人站着避雨。


    顾锦枢站在最外面，雨水溅湿了裤腿。他盯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刀柄。


    「这雨来得太急了。」


    璇玑的天气预测显示这场雨至少要下一小时。但他们等不了那么久，天黑前必须找到安全地方扎营，否则在雨林里过夜等于找死。


    正想着，头顶树冠突然剧烈晃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树冠里快速移动。枝叶被粗暴地扒开，哗啦哗啦响，混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小心！”张祈灵低喝一声。


    几乎同时，两道黑影从十几米高的树冠直扑下来！


    是蟒蛇，水桶那么粗，黑褐色的鳞片在雨里泛着油光。一条扑向洞口左边，阿宁和两个手下站在那儿，另一条扑向右边，正对着顾锦枢和张祈灵。


    顾锦枢几乎在蟒蛇扑下来的瞬间就动了。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清翎刀出鞘，刀光一闪，迎着左边那条蟒蛇斩过去！


    蟒蛇张口咬来，腥风扑面。但刀比它快——


    嗤！


    蛇头从脖子上断开，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发出闷响。断颈处黑血喷涌，像个小喷泉。无头蛇身还在扭，尾巴疯狂抽打地面，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右边那条也没好到哪去。


    张祈灵侧身让过扑咬，在蛇身擦过的瞬间，黑金古刀顺着鳞片缝切进去，从蛇腹一直划到蛇尾！


    开膛破肚。


    蟒蛇嘶叫一声，内脏哗啦啦流出来，混着雨水淌了一地。它还想挣扎，张祈灵补了一刀，斩在七寸上，蛇身彻底软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秒。


    两条大蟒蛇躺在泥水里，还在微微抽搐。黑血很快被雨水冲淡。


    洞口安静得吓人，只有哗哗的雨声。


    胖子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操……牛逼！”


    吴斜脸都白了，手还按在工兵铲上，他根本没来得及拔。


    阿宁和手下也呆住了。他们甚至没看清顾锦枢和张祈灵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两条大蟒就死了。


    顾锦枢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回鞘。他看了眼张祈灵，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身上都没溅多少血。


    「配合得不错。」顾锦枢扯了扯嘴角，走到洞口检查那条被砍头的蟒蛇。


    【黑曼巴变异种，体长八米二，鳞甲硬，毒性强】


    【威胁解除，可采集毒牙、蛇胆】


    他蹲下，用匕首撬下两颗毒牙，又剖出蛇胆，虽然破了点，但还能用。蛇皮被张祈灵那刀划烂了，只能割几块还算完整的。


    张祈灵那边也取了材料。


    两人动作熟练得像干过几百回。


    雨小了点，但没停。


    蟒蛇尸体很快引来了别的东西，远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小动物在靠近。不能久留。


    “走。”顾锦枢起身。


    队伍重新出发，绕过蟒蛇尸体继续往雨林深处走。


    雨渐渐停了。


    天却更暗了，不是天黑，是树冠太密，光透不下来。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吸口气都像吸进一团湿棉花。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传来水声。


    是瀑布。


    不高，从五六米的岩壁上流下来，在下面汇成个浅潭。潭水挺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水边有块相对平坦的空地，长着些矮草。


    “在这儿休整吧。”解雨辰说，“有水源，地势也开阔点。”


    没人反对。


    大家卸了包，坐在水边休息。胖子拿出压缩饼干啃，吴斜去灌水。阿宁和手下在检查装备，刚才那场雨让不少东西受潮了。


    顾锦枢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眼休息，但璇玑的扫描一直开着。


    【周边安全，水源干净】


    【瀑布岩壁后面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像陨玉】


    他睁开眼看向瀑布方向。


    就在这时，瀑布边的岩石上出现了一个东西。


    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


    它大概一米长，通体暗红色，最诡异的是，它直立着。下半截盘在石头上，上半截竖起来，头上顶着个鲜红的肉冠，像鸡冠一样抖动着。


    它在看他们。


    不是戒备，更像是在……观察？


    清玉从顾锦枢袖口探出头，朝那条蛇嘶嘶吐信子。


    鸡冠蛇顿了顿，红眼睛盯着清玉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后退，滑下岩石，消失在瀑布后面的岩缝里。


    整个过程很安静，几乎没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那是什么？”吴斜声音发颤。


    “鸡冠蛇。”顾锦枢说，“变异的，可能有点智商。”


    「会站着的蛇……真是活久见。」


    他让璇玑记下特征。


    【鸡冠蛇变异种，能直立，有肉冠，疑似有初级智慧】


    【西王母国记载过，赤冠蛇，立而行，通人言】


    “通人言？”吴斜听到顾锦枢说的更紧张了，“它会说话？”


    “传说而已。”顾锦枢站起身，“不过这种蛇确实不简单。小心点，它们可能是群居的。”


    正说着，阿宁走到水潭边。


    她浑身都是泥水和汗，头发黏在脸上难受得很。看见清澈的潭水，她蹲下捧水洗脸，又搓了搓胳膊上的泥。


    顾锦枢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宁洗了脸觉得不够，干脆脱了外套，穿着里面的紧身短袖弯腰洗脖子和胳膊。水哗哗响，她背对着众人，专心清洗。


    水潭很浅，边缘只到小腿。但潭心有个凹坑，颜色深些，看不清多深。


    阿宁没注意。


    她洗完脖子，又弯腰想撩水洗后背。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


    水下一道暗红影子猛地窜出！


    快得像闪电！


    鸡冠蛇！


    它从潭心的凹坑里弹射出来，一口咬在阿宁脖子上！


    阿宁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刺痛。她下意识去摸，摸到了滑腻的蛇身——


    鸡冠蛇咬完立刻松口，掉回水里，瞬间消失。


    阿宁僵在原地。


    她捂着脖子，慢慢转过身，脸上还带着茫然。几秒后，她的眼睛开始瞪大，嘴唇发紫，呼吸变得急促。


    “阿宁！”她手下的雇佣兵冲过来。


    但已经晚了。


    阿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往前踉跄一步，然后直挺挺倒下，砸在浅水里。


    水花溅起。


    吴斜冲过去时，阿宁已经没呼吸了。


    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毒发得太快，从被咬到死，不到十秒。


    “阿宁！阿宁！”吴斜跪在水边摇晃她肩膀，但没用。


    人已经死了。


    顾锦枢走过去，看了眼阿宁的尸体，然后看向潭心。


    水面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弯腰伸手进水里摸索。几秒后，他抓出一条东西，就是刚才那条鸡冠蛇，已经死了。大概是咬完阿宁后，毒液反冲，把自己也毒死了。


    顾锦枢拎起蛇尸，用匕首剖开取出毒囊。毒囊很小，但颜色深黑，一看就剧毒。


    他甩掉手上的血水，收好毒囊，然后看了眼还跪在水边的吴斜，淡淡道：


    “自己大意，死了正常。”


    吴斜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通红：“锦哥！你刚才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提醒她？！”


    顾锦枢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我为什么要提醒？”


    “她是同伴啊！”


    “不是我的。”顾锦枢转身走开，“自己找死，怪谁。”


    他走到张祈灵旁边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吴斜还跪在那儿，看着阿宁的尸体，脸色苍白。胖子过去拉他：“天真，起来吧。锦哥说话难听，但……阿宁确实太大意了。”


    “可……”


    “这是塔木陀。”解雨辰走过来，声音很冷，“在这儿，一个疏忽就会死。阿宁知道规矩，但她放松了警惕。”


    吴斜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看着阿宁的尸体，又看看顾锦枢的背影，眼神复杂。


    阿宁的手下把她的尸体拖到岸边，用防水布盖好。他们没说话，但看顾锦枢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恐惧。


    雨林里安静下来。


    只有瀑布的水声，哗哗作响。


    而在瀑布后面的岩缝深处，更多的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一双，两双，十双……


    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