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深处那窸窸窣窣的声儿越来越响。


    不是听错了，是真的有东西在底下爬。声音密得让人头皮发麻，跟潮水似的从黑暗里往上涌。


    “退！”顾锦枢低声喝了一句。


    所有人瞬间往后撤，退出设备间。黑瞎子最后一个出来，反手砰地把铁门撞上，抄起工兵铲别死了门把手。


    几秒后，门后传来密密麻麻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有无数只手在拍门。


    “我靠……”胖子脸都白了，“这下头到底养了多少鬼玩意儿？”


    “不是鬼玩意儿。”张祈灵盯着门缝，“是虫子。”


    “虫子？”


    “盐沼特有的蚀骨虫。”张祈灵声音淡淡的，“一群一群的，吃腐肉，但也会啃活物。被它们缠上，几分钟就能把人啃得只剩骨头。”


    门后的撞门声慢慢弱了。


    那些东西大概知道撞不开，停了。但还能听见它们在门后头打转，窸窸窣窣的声儿隔着门板传过来。


    陈铭靠着墙，捂着肋骨的伤处直喘粗气：“排水管走不了了。那里面……怕是爬满了虫子。”


    “还有别的路吗？”解雨辰问。


    陈铭摇头：“不知道。笔记里就提了排水管这一条道儿。”


    顾锦枢没吭声。


    他走到走廊窗户边往外看。天已经暗下来了，夕阳把盐沼染得跟血似的红。疗养院像个大坟包，死气沉沉地趴在这片盐碱地中间。


    「得找别的线索……」


    他转身，对解雨辰说：“院长室在哪儿？”


    “应该在顶楼。”解雨辰想了想，“这种老楼的布局，院长室一般都在最高层，视野最好。”


    “去看看。”


    一伙人重新穿过走廊，往楼梯间走。


    疗养院一共四层，楼梯是水泥的，好多台阶都裂了。扶手锈得厉害，一碰就掉渣。墙上安全出口的牌子歪挂着，玻璃碎了，里头的灯管早就不亮了。


    上到四楼，走廊更破了。


    好多房间门都敞着，里头空荡荡的，就剩些破烂家具。空气里霉味浓得化不开，还混着一股……药味儿。不是西药，是中药味，很淡，但确实有。


    院长室在走廊最里头。


    双开门，红木的，虽然旧但还算完整。门上挂个牌子，院长办公室，字是烫金的，已经褪色了。


    顾锦枢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是个挺大的房间。落地窗，窗外就是盐沼的景。夕阳的光斜照进来，给房间镀了层昏黄色。


    房间布置得挺雅致，或者说，以前挺雅致。红木书桌、皮沙发、书架，还有个小会议桌。墙上挂了些字画，都受潮发霉了，看不清画的啥。


    书桌上很干净。


    太干净了。


    灰挺厚，但啥文件、东西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收拾过。


    顾锦枢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轻轻划了一下。


    灰底下，有细细的划痕。


    「有暗格？」


    他蹲下，仔细检查书桌每个抽屉。都是空的，连张纸都没剩。但检查到最底下那个抽屉时，发现底板有点松。


    用力一按。


    咔嚓。


    暗格弹开了。


    里头不是文件，是……一本笔记。


    皮封面，深蓝色，已经褪色了。封面上没写字，但能看出经常被翻的痕迹。


    顾锦枢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字迹很秀气：


    “1992年5月，塔木陀考察记录。陈文锦。”


    吴斜看到这行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文锦阿姨的笔记？！”


    顾锦枢继续往下翻。


    笔记挺厚，记了不少东西。从考察队怎么组起来的、路线咋规划的，到进塔木陀后发现了啥。字迹一开始挺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像是写的人心里越来越乱。


    “……塔木陀的磁场不对劲，指南针失灵。我们靠太阳和星星认方向，但老走错路……”


    “……盐沼深处有奇怪的建筑遗迹，不像西王母的风格，更老。老陈说可能是史前的东西……”


    “……发现了井。不是普通水井，井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井里有回声，像有人在说话。队里有人说那是风声，但我觉得不是……”


    再往下翻。


    “……我们决定下井。用绳子，一次下两个人。我和老陈先下。井很深，大概三十米。到底是个石室，中间有块很像暖玉的东西，很大，像张床……”


    玉床。


    顾锦枢想起西王母宫里的记载。


    “……那块暖玉在发光，光很柔和。老陈伸手去摸，然后……他愣住了。他说他看见了好多东西，过去的，未来的。他说那块暖玉能让人看见……”


    “……我也摸了。我看见……我自己。但不是现在的我，是更老的我，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地方。还有……它。”


    它。


    这个字被用力圈了起来。


    “……它无处不在。在井里，甚至在我们中间。它看着我们，记着我们。老陈说不能让它知道太多，我们必须……”


    后面好几页被撕掉了。


    撕得很匆忙，边儿都不齐。顾锦枢数了数，大概少了七八页。


    但撕掉的地方，在下一页留下了印子——是笔尖用力写字时压出来的凹痕。虽然看不清具体写的啥，但能看出是……图纸？


    顾锦枢把笔记举到灯下。


    璇玑自动开了高精度扫描。


    【页面分析：纸张纤维、墨迹残留、笔压痕迹。】


    【重建开始……】


    【处理中……】


    【完事。】


    【重建内容：简易暖玉能量屏蔽装置设计图。】


    视野里浮现出一张淡青色的图纸。


    挺简陋，但能看懂。核心是几块特殊形状的碎片，按某种规律摆，形成一个场。图纸旁边有标注，能屏蔽它的感知，管用大概三天，得定时换能量碎片。”


    「陈文锦……她到底知道多少？」


    顾锦枢合上笔记。


    吴斜急着问：“锦哥，上面写了什么？”


    “陈文锦和考古队进过井。”顾锦枢简短回答，“他们碰到了块奇怪的暖玉，看见了东西。她还设计了个屏蔽装置，用来防它。”


    “它……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顾锦枢顿了顿，“反正不是好东西。”


    他把笔记递给解雨辰：“收好了。”


    解雨辰小心接过，用防水袋装好，塞进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