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顾锦枢突然睁开眼。


    他看左边车窗，那边是沙尘暴来的方向，啥都看不见。但璇玑刚才捕到点异常。


    顾锦枢坐直身体，盯着那边。


    沙尘太浓，肉眼啥都看不见。但璇玑的信号很明确，一个人，正朝这边来。


    “怎么了？”解雨辰注意到他动作。


    “有人。”顾锦枢说。


    车里人都一愣。


    “有人？这鬼天气？”胖子扒车窗往外看，“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八十米外。”顾锦枢推开车门，“我去看看。”


    “顾爷！外面风大！”吴斜想拉他。


    顾锦枢已经下车了。


    车门关上瞬间，风沙扑过来。他眯起眼，拉高衣领挡住口鼻。沙子打脸上生疼，眼都难睁开。


    视野里出现淡淡的轮廓线，是璇玑根据扫描数据整的环境重建。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地形和那个移动的人影。


    人影在沙尘里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


    朝这边来。


    顾锦枢站车边，手垂身侧。清璃戒里的刀随时能取。


    距离在缩短。


    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能看见了。


    沙尘里，一个黑色轮廓渐渐清楚。个子很高，背着个长条状的东西，用布裹着，看形状像刀。左手还提着个布袋子，袋子底部……有暗红色痕迹。


    顾锦枢眼神微动。


    那走路的姿态，他太熟了。


    人影走到三十米外，停住。


    风沙还在呼啸，但那一小块地儿像安静下来了。沙尘绕着人影转，却没怎么落他身上。


    他抬头。


    黑色连帽衫，帽子戴头上。帽檐下半张脸，肤色很白，嘴唇抿着。眼神平静，甚至有点空，像没睡醒。


    张祈灵。


    他站那儿，左手提着那个染血布袋。布袋不大，但看着沉，底部渗出的暗红色在黄沙里很扎眼。


    俩人隔着风沙对视。


    几秒后，张祈灵抬脚，继续走过来。


    一直走到车前，停住。


    他看了眼顾锦枢，又看了眼车里其他人。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小哥！”吴斜推开车门，差点让风沙扑回去，“你怎么在这儿？这天气你在外头走？！”


    张祈灵没说话，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顾锦枢也回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风沙。车里顿时安静不少。


    张祈灵坐后座中间，胖子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地儿。那个染血布袋放他脚边，血腥味很快在车里散开。


    很浓的血腥味。


    不是人血，顾锦枢闻得出来。是某种动物的，还带着点……腐臭味。


    「他杀了个什么东西。」


    吴斜也闻到了，皱眉：“小哥，你这袋子里……”


    “私事。”张祈灵开口，声音有点哑。


    就俩字，没解释。


    吴斜张了张嘴，没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


    胖子看看张祈灵，又看看袋子，最后看顾锦枢。顾锦枢没反应，就看窗外。


    解雨辰从后视镜里打量张祈灵，眼神带着审视。黑瞎子倒很自然，笑着打招呼：“哑巴，赶路辛苦啊。”


    张祈灵嗯了一声。


    “从哪儿过来的？”黑瞎子又问。


    “北边。”


    “北边哪儿？”


    张祈灵不说话了。


    黑瞎子也不在意，笑笑转回去坐好。


    顾锦枢从后视镜里看了张祈灵一眼。


    他脸色比上次见时差点，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神……好像比之前清明些。从清梧苑离开时，张祈灵的记忆恢复了一些，现在看应该又好了点。


    「私事……跟记忆有关？」


    张祈灵察觉到他视线，抬眼看来。


    俩人在后视镜里对视。


    顾锦枢先移开目光。


    车外头，沙尘暴还在继续。风声尖啸，沙子打车窗。但车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压抑。


    那染血布袋就放脚垫上。


    暗红色血渍已经渗过布料，在灰色脚垫上晕开一小片。血腥味混腐臭味，越来越浓。


    胖子终于忍不住了：“那啥……小哥，您这袋子要不放后备箱去？这味儿……有点冲。”


    张祈灵低头看了眼袋子，提起它推开车门。


    风沙灌进来。


    他下车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袋子放进去。然后关好，重新回车里。


    这次味儿淡了点。


    但车里人都知道那袋子里是啥，肯定不是啥好东西。


    吴斜看张祈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小哥，你……没事吧？”


    “没事。”张祈灵说。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跟车辙。”


    吴斜愣了愣：“这风沙天，车辙早埋了吧？”


    张祈灵又不说话了。


    车里再次安静。


    顾锦枢看窗外。沙尘暴好像开始弱了，能见度慢慢恢复到十几米。风也没那么尖啸了，变成低沉的呜咽。


    张祈灵靠椅背上闭着眼，像累了。黑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皮肤上投下淡淡阴影。


    那张脸还是没表情。


    但顾锦枢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还没散干净的……杀气。


    很淡，但有。


    「他刚杀了个什么东西。而且，杀得不轻松。」


    正想着，张祈灵突然睁眼。


    俩人视线在后视镜里又对上。


    这次，张祈灵先开口：“塔木陀，你们真要去？”


    声音很平静。


    顾锦枢点头：“嗯。”


    “很危险。”


    “知道。”


    张祈灵看他几秒，重新闭眼：“我跟你们一起。”


    这话说出来，车里人都松了口气。


    吴斜脸上露出笑：“太好了！小哥你来了，咱们把握就大多了！”


    胖子也笑：“就是！有小哥和锦哥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解雨辰从后视镜里看张祈灵一眼，没说话。


    黑瞎子倒乐呵呵的：“欢迎归队，哑巴张。”


    张祈灵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窗外，风沙继续弱。


    天光重新透下来，昏黄渐渐褪去，变成正常白天颜色。能见度恢复到五十米，一百米……


    沙尘暴过去了。


    解雨辰发动车，打开车窗。


    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散车里血腥味。外头，戈壁重新露出来，沙地上铺了层新沙，所有痕迹都埋了。


    两辆车重新上路。


    这次，张祈灵坐后座闭目养神。那个染血布袋还在后备箱里，没人再提。


    车开出那片丘陵，重回戈壁滩。


    阳光很烈，晒得沙地发白。


    顾锦枢看前面，突然开口：“袋子里是什么？”


    后座，张祈灵睁眼。


    他沉默两秒，然后说：“想跟踪你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像活物。”张祈灵声音很淡，“但会动，会流血。”


    车里安静了几秒。


    吴斜脸色发白：“跟踪我们？从什么时候……”


    “昨晚。”张祈灵说，“在你们露营的地方附近，它就在了。”


    顾锦枢想起昨晚的能量波动。


    烛龙那帮人的相似特征……


    “你杀了它？”他问。


    “嗯。”张祈灵顿了顿，“但它不止一个。”


    话音落下，车里温度像降了几度。


    胖子咽了口唾沫：“不止一个……意思是还有？”


    “可能。”


    张祈灵说完，重新闭眼。


    车里没人再说话。


    车在戈壁滩上继续开，轮胎轧过新铺的沙层，留下两道清晰车辙。


    后视镜里，戈壁在倒退。


    远处，被风沙埋的沙地下面，某个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微。


    然后，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