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解雨辰开前车，黑瞎子坐后车去了。顾锦枢还是副驾驶，吴斜和胖子在后座开始打瞌睡。


    车开上高速，速度稳下来。


    解雨辰开车比黑瞎子规矩多了，仪表盘指针一直钉在正常速度上，变道转向灯打得足足的。


    “顾爷。”解雨辰突然开口，声音压低，“那俩伙计……您看出来了吧？”


    顾锦枢看着前面：“嗯。”


    “我二叔安排的。”解雨辰苦笑，“说是保护我，其实就是不放心。怕我跟着您瞎跑，出事儿。”


    “你不想要？”


    “想不想要，由不得我。”解雨辰摇头，“解家现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带他们出来，总比让我二叔派别人暗中跟着强。”


    「大家族就是屁事多。」


    顾锦枢没接话。


    他懂这处境，但不同情。自己选的路自己扛。解雨辰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得受着。


    车又开了一个多钟头。


    过一片山区时，天突然变了。


    刚才还只是阴天，这会儿云黑压压堆起来，远处有闷雷。风也大了，吹得车直晃。


    解雨辰看了眼后视镜：“要下雨了。后车跟上了吗？”


    顾锦枢侧头看。


    黑瞎子那辆车紧紧咬着，距离刚好。


    “跟上了。”


    话还没落，雨点就砸下来了。


    先是几滴，啪嗒啪嗒打挡风玻璃上。接着就密了，成雨帘了，眼前瞬间模糊。


    解雨辰打开雨刷，调到最快。车速也跟着下降，双闪也开了。


    后座吴斜和胖子被颠醒了。


    “怎么了？”吴斜揉眼睛看窗外，“我去，这么大雨！”


    “山区天气就这德行。”解雨辰盯着路面，“坐稳，这段弯多。”


    车在雨里小心开着。


    雨越来越大，还夹着小冰雹，砸得车顶砰砰响。路面开始积水，轮胎碾过去溅起老高水花。


    解雨辰握紧方向盘：“前面有隧道。”


    “看到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钻进隧道。


    隧道里灯光昏暗，空气湿冷。车停应急车道，熄了火。


    雨声被隔在外面，只剩引擎冷却的轻微声响和呼吸声。


    吴斜松了口气：“这雨也太突然了……”


    “正常。”黑瞎子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啥时候下了车，走到前车窗敲了敲。


    解雨辰降下车窗。


    “前面有落石。”黑瞎子说，“我刚用望远镜看了，离这儿大概两公里，泥石流冲下来的。得等雨停，看看能不能清。”


    解雨辰皱眉：“等多久？”


    “看天。”黑瞎子抬头看隧道口外瓢泼大雨，“少说一两个钟头。”


    “那就等着吧。”


    顾锦枢推门下车。


    隧道里空气不流通，有股霉味儿。他走到隧道口，看着外面跟瀑布似的雨。


    雨水砸地上溅起白茫茫水雾。远处山都模糊了，只能看个轮廓。雷还在滚，时不时亮道闪电。


    他站了会儿，转身往回走。


    胖子从车里翻出几包饼干分给大家。吴斜靠着车啃饼干，眼睛还盯着外面大雨，不知道想啥。


    黑瞎子凑到顾锦枢身边，递了根烟。


    顾锦枢摆摆手。


    “戒了？”黑瞎子自己点上。


    “没抽过。”


    “啧，好习惯。”黑瞎子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灯光里散开，“顾爷，您说哑巴张……能赶上吗？”


    “不知道。”


    “您好像一点儿不着急。”


    顾锦枢看他：“着急有用？”


    黑瞎子笑了：“也是。”


    俩人站在车边看雨。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雨终于小了点儿。从瓢泼变成淅淅沥沥，能看清外面了。


    解雨辰去看了眼前面路况，回来说落石不大，车能绕过去。就是路滑，得慢点开。


    车队重新上路。


    雨后山路确实难走。路面湿滑，还有水坑，车时不时打滑。解雨辰开得小心，时速一直压的很低。


    等完全开出山区，已经下午两点了。


    天还阴着，但雨停了。云散开些，偶尔能看见太阳轮廓。


    车在路边找个空地停下，大家下车活动腿脚，顺便吃午饭。


    午饭就是干粮，压缩饼干、牛肉干、矿泉水。胖子边啃边骂，说这玩意儿还没方便面好吃。


    顾锦枢靠在车边，慢慢吃着饼干。


    视线扫过周围。


    这儿是片荒草地，远处能看到牧民帐篷和羊群。空气挺清新，带着雨后泥巴味儿。


    他吃完最后一口饼干，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吴斜走过来，手里拿着地图：“锦哥，按这速度，咱今晚能到呼和浩特吗？”


    “能。”


    “那……明天就能进宁夏了吧？”


    “嗯。”


    吴斜点头，没再问，但眼神里明显藏着事儿。


    顾锦枢知道他想啥，想他三叔，想塔木陀的秘密，也想张祈灵到底能不能赶上。


    但这些事儿，想再多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歇了二十分钟，车队继续出发。


    下午的路顺多了。天晴了，路面干了，车速能提的比之前高了。窗外景从草原慢慢变成戈壁，绿越来越少，黄越来越多。


    偶尔能看见骆驼群，慢悠悠在荒野里走。


    顾锦枢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戈壁滩一望无际，天地间就一条笔直公路。偶尔有车迎面开过，带起一阵风。


    他忽然想起刚到这个世界的那几年，头回去西北的时候。


    那会儿路还没修，得骑马。风沙比现在大得多，水也不够喝，嘴唇干得裂口子。


    一眨眼，快七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轰鸣和风声。后座吴斜和胖子又睡着了，打呼噜。解雨辰专心开车，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胸口纹身突然微微热了一下。


    顾锦枢睁开眼，看向西北方向。


    那儿只有戈壁和远山，看不出啥特别。


    但璇玑的感应错不了。


    「塔木陀的影响……已经这么远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把那片地儿远远甩后面。


    天快黑的时候，呼和浩特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楼、灯光、车流。


    城市味儿扑面而来。


    解雨辰提前订了酒店，两辆车开进去停好。大家拿上随身行李，办入住。


    房间在五楼，窗户朝西，能看见远处山影子。


    顾锦枢放下背包，先洗了把脸。


    冷水扑脸上，精神了点儿。他擦干脸走到窗边，看外面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站了会儿，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甘青风物考，坐桌前翻。


    书页都翻熟了，但每次看总能发现点新细节。


    比如盐沼里那黑雾，书上说浓如墨，闻着甜腥，进去就迷糊。还有鬼音，记载说声像女人小孩哭，但近了没声，远了又来。


    「精神干扰类的毒雾……加上幻觉诱导。麻烦。」


    正看着，有人敲门。


    “锦哥，吃饭了！”吴斜在外头喊。


    顾锦枢合上书，起身开门。


    吴斜站门外，脸上带笑：“楼下餐厅，胖子点了一桌子菜了。说今天必须吃顿好的，明天开始又得啃干粮。”


    “嗯。”


    俩人下楼。


    餐厅里人不少，胖子果然点了一大桌，手把肉、烤羊排、奶茶，还有好几样当地特色。黑瞎子和解雨辰已经坐下了，那俩解家伙计单独坐一桌，默默吃饭。


    “来来来，坐！”胖子招呼，“锦哥，尝尝这手把肉，据说特地道！”


    顾锦枢坐下，夹了块肉。


    味道确实不错，肉嫩，调料也刚好。


    吃饭时候，胖子一直讲笑话，逗得吴斜直乐。黑瞎子和解雨辰偶尔插几句，气氛倒轻松。


    但顾锦枢能感觉到，轻松底下压着的紧张。


    明天就进宁夏，后天到柴达木。离塔木陀越近，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明显。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顾锦枢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睡衣，坐床上调息。


    青鸾血脉转了一圈，身体状态调到最好。胸口纹身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越来越近的同源波动。


    他躺下，关了灯。


    黑暗里，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张祈灵……到哪儿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压下去。


    操心别人没用。自己的路，自己走好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


    窗外，城市灯火渐渐灭了。


    远处，戈壁的风刮起来。


    夜还长。


    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