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鸾羽精粹刚捂热乎，不对，是冻得他左手都快没知觉了，那钻心刺骨的寒意和血脉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劲儿还没过去，新的幺蛾子就来了。


    顾锦枢踉踉跄跄往后退，左手死命攥着那个封印了精髓的小玉盒，右胳膊上那些幽蓝冰晶正在青鸾纹身冒出来的暖流冲击下。


    咔咔地裂开、往下掉，露出底下冻得发紫、看着就不像好肉的皮肤，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没空管胳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面那根大冰柱子。


    那点精髓一被拿走，冰柱中心那具完美得不像话的冰川水晶尸，就跟瞬间被抽了魂儿似的，漂亮的脸蛋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变得僵硬死板，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子惨白的死气。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细密又清晰的碎裂声，从冰柱里头传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核心开始散架了。原本晶莹剔透、看着就梆硬的冰柱表面，眨眼间爬满了蜘蛛网一样的黑色裂痕！


    可预想中的彻底垮塌没马上来。就在冰柱裂得跟快碎的瓷器似的、眼看要完蛋的前一秒，冰柱后面，那片原本光滑如镜、反着幽蓝光的巨大冰壁，却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冰壁表面的冰层，像被看不见的火烤着，开始飞快地融化、汽化，但不是化成水，而是直接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里头，冰壁深处，一幅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壁画，正慢慢地显出来！


    那壁画的调调，跟上层魔国祭祀场那些狰狞邪性的玩意儿完全不一样，跟青铜门后头青鸾神殿的古老壁画也有点区别。它更……空灵，更神秘，带着一股子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沧桑和神性。


    壁画的主角，是一位侧着身子站、看着就雍容华贵的女性。人身蛇尾，蛇尾巴盘着，闪着温润如玉的光。


    她头上戴着日月星辰的冠冕，身上披着流云似的霞帔，脸长得……没法形容，是一种超越了普通人想象、只该在神话里有的美貌，又慈悲又威严。


    她手里，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丹药似的东西长生药？


    西王母！而且比青铜门后面壁画上那个更清楚，更有神性！


    在西王母身边靠后一点的位置，一只神骏非凡、展着翅膀要飞的青鸾圣兽，画得清清楚楚！


    那青鸾的样貌跟顾锦枢血脉显化的时候特别像，羽毛华美，眼神灵动，昂着脑袋像是在叫，全身流转着淡青色的光，画得跟活的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墙里飞出来，跟着西王母一块儿升天似的！它跟西王母之间，明显是一种侍奉和追随的关系。


    最让顾锦枢脑子嗡一声的是壁画的背景！在西王母和青鸾后头，那片朦朦胧胧的云雾山峦之间，隐隐约约勾出了一扇门的轮廓！


    那门的样式、比例、甚至门上一些模糊的花纹走向……跟长白山云顶天宫那扇青铜巨门，还有青铜门后面星路上瞅见的符文，像得吓人！


    虽然只是背景里极其隐晦的一笔，可就跟画龙点睛一样，一下子把西王母、青鸾跟那神秘的青铜门直接串起来了！


    【超高速扫描记录中……壁画能量特征分析：蕴含极其微弱但位阶极高的神圣能量残留，与元初之气有相似处但更平和。图像信息与数据库西王母、青鸾及青铜门记录吻合度极高！】


    【关联分析推测：此壁画年代可能远早于魔国遗迹。


    结合先天鸾羽精粹的同源异化属性推测，此地最初可能与西王母及青鸾族存在某种关联，后被魔国占据并改造。壁画被特殊能量封印隐藏。】璇玑的数据流唰唰地记录分析着，顾锦枢心里头却像炸了锅！


    青铜门后面的青鸾母树和传承，昆仑魔国老巢里的西王母和青鸾壁画，现在眼前这幅直接把西王母、青鸾和青铜门三者挂钩的古老隐秘……所有七零八碎的线索，正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穿起来！


    西王母、青鸾一族、青铜门，那跨界通道……他们之间到底有啥古老又宏大的联系？青鸾一族是西王母的信使跟班？


    青铜门是西王母或者青鸾一族以前管着或者维护的通道？魔国这帮崇拜虚数空间、走邪道的疯子，为什么会占了可能跟西王母、青鸾有关系的地盘？那冰川水晶尸里头的先天鸾羽精粹，这种跟青鸾同源却带着极致相反属性的异化精髓，又是怎么搞出来的？


    疑问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轰隆——！！！”


    没等顾锦枢琢磨明白，比刚才冰魃醒的时候更猛的震动来了！整个巨大的冰川空洞开始发疯似的晃，头顶高处那些跟恶魔獠牙似的大冰棱子，发出快断了的呻吟声，接二连三地呼啸着砸下来！脚底下的冰层也开始大面积裂开，露出底下黑咕隆咚、不知道多深的缝！


    冰壁上，那幅刚显出来的西王母壁画，也在震动里迅速变模糊、裂开！


    这鬼地方没了核心能量撑着，要彻底玩完了！


    “跑！”顾锦枢嗓子都喊劈了，把脑子里那些翻腾的疑问死命压下去，保命的本能瞬间占了上风！他顾不上右胳膊钻心的疼和几乎报废的状态，左手死死攥着玉盒，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阶梯通道玩命狂奔！


    张祈灵早就准备好了，在顾锦枢转身的刹那，他已经挥起黑金古刀，把一块从侧面砸向顾锦枢、有桌面那么大的冰块凌空劈得粉碎！冰渣子乱飞里，他紧跟在顾锦枢身后，冲向通道口。


    “咔嚓！轰——！！”


    身后，那根裂得没法看的中央冰柱到底没撑住，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里，彻底塌了，碎了！连带着后面那幅珍贵的壁画，一块儿被埋进了垮塌的冰石头里。水晶尸的残渣、冰柱的碎片、还有数不清的塌方冰块，跟雪崩似的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冲过来！


    两人把速度提到极限，在疯狂摇晃、冰块不断往下砸的冰窟里逃命。顾锦枢右胳膊使不上劲，平衡不好，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旁边的张祈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冲进狭窄的阶梯通道，情况稍微好一丁点，但震动没停，台阶上的冰层不停裂开、往下滑，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上冲。


    身后的轰隆声像死神的脚步声，紧追着不放。感觉整个地下空间都要塌下来埋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就几分钟，却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们总算冲出了阶梯通道，回到了上层那个已经一片狼藉的祭祀冰窟。这儿也在塌，祭坛碎了，冰柱倒了，但通往外头的通道还能看见个影儿。


    没半点停顿，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继续往外冲。穿过达普鬼虫老巢，越过冰火分界线，冲出之前碰到鬼母虚影和黑毛蛇的冰封大殿……


    一路上，塌方、掉冰、裂开的地缝，哪儿都是。两人靠着超常的身手和默契的配合，一回回险得要命地躲开要命的危险。


    顾锦枢左手里，那个装着先天鸾羽精粹的玉盒，沉得好像有千斤重，又烫得像块烙铁，时刻提醒他这趟玩命的代价和……收获。


    等他们最后冲出死亡谷深处那个被冰雪埋了半截的洞口，重新吸到外面没那么污浊的空气、看到灰黑色雾气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到极点、好像整个山肚子都被掏空了的巨响！


    回头一看，只见那片地方的冰峰和山崖，正大面积地滑坡、塌塌，扬起冲天的雪尘，把死亡谷入口附近埋得严严实实。


    魔国最后那点遗迹，连同里头藏着的古老秘密，彻底归了冰雪底下。


    顾锦枢一屁股瘫在冰冷的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手里还冒寒气的玉盒，又望了望身后遮天蔽日的雪尘，眼神复杂得他自己都说不清。


    西王母、青鸾、青铜门……这条线，越来越清楚了，可也让人……越来越心里发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