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面那雷打得跟疯了似的，轰隆隆没个完。顾锦枢靠在岩壁上，听着那动静，耳朵都快震麻了。他瞥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张祈灵，那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这破地方，雷公是在这儿安家了吗？」他心底嘀咕了一句，面上却没什么表情。雪弥勒是暂时消停了，可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事儿。谁知道这雷要劈到猴年马月去。


    “走。”他言简意赅，率先走出洞口。


    张祈灵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璇玑计算出的相对安全路线上挪动。说是安全，也就是挨雷劈的概率低点儿，那闪电时不时就擦着身边砸下来，崩起的碎石冰块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一股子焦糊味混着冰冷的土腥气。


    死亡谷这地形，真是糟心得可以。深不见底的冰缝张着黑乎乎的大嘴，冰面滑得站不住脚，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石头窟窿，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玩意儿。


    顾锦枢走得小心，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绕过一堵刀削似的陡峭山崖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崖根底下有点不对劲。


    那纹理……太规整了，不像自然长成的。


    他脚步一顿，折身走了过去。张祈灵也停了下来，目光随之投去。


    顾锦枢蹲下身，手套上已经沾满了冰碴和黑乎乎的、像苔藓又像是什么东西干涸后的污渍。他用手拂了拂，动作不算温柔。冰层下面，逐渐露出了雕刻的痕迹。


    “有东西。”他低声说，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薄冰和污垢被清理开，一片占据了小半面崖壁的石刻完全显露出来。风格极其粗野，透着一股子蛮荒又邪性的劲儿。正中间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满了视野，那瞳孔的位置被雕成了漩涡状，盯着看久了，居然有点晕。


    眼睛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长虫一样的东西，朝着眼球匍匐。眼睛下面，是几个模糊的人形，跪着，姿态卑微得令人不适。


    「这什么鬼审美？」顾锦枢第一反应是嫌弃。比起青铜门后那些虽然神秘但至少带着庄重感的青鸾壁画，这玩意儿纯粹就是精神污染。一股子阴冷黏腻的感觉顺着石刻往外渗，让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扫描完成。】璇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没什么起伏，但内容很直接。


    【风格匹配：魔国信仰残余。中间那大眼珠子，大概率是它们崇拜的蛇神之眼或者鬼洞的象征。能量残留检测到微量阴性能量及精神干扰特性，波动指向山谷更里面，能量反应更集中的地方。】


    “魔国的标记。”顾锦枢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冰渣，语气平淡地给张祈灵解释了一句。他顺手用璇玑记录了坐标，心里让璇玑重点追踪那股能量残留的尾巴，看它往哪儿飘。


    张祈灵走上前，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那只邪异的巨眼图腾，看了好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看来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了。」顾锦枢心想，没多问。他抬手指了指山谷深处那片灰黑色、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区域，“那边。好东西估计都在里面。”


    两人继续深入。越往前走，温度越低，呵出的气瞬间就凝成白霜，粘在睫毛上。地形也开始变得怪异，周围的山壁和地面像是被蛀空了一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儿，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活像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蜂巢。


    顾锦枢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地方，看着就邪门。


    【警告。】璇玑的提示来得及时，但语气依旧平平，甚至带点冷幽默。【检测到大量地下生命反应正在快速苏醒。特征匹配：黑毛蛇，变异品种。友情提示：剧毒，附带精神攻击音波，建议堵耳朵或者……跑快点。】


    提示音刚落，那些黑漆漆的窟窿里就传出了声音。


    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百上千条蛇同时吐信的嘶嘶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瞬间炸开、从尾椎骨窜上凉气的恐怖噪音。


    紧接着，黑色的潮水从每一个孔洞里涌了出来，那是一条条通体乌黑、鳞片泛着油亮幽光的毒蛇，比普通蛇粗壮得多，昂起的蛇头上，斑纹扭曲，乍一看竟像张模糊痛苦的人脸！


    最要命的是那嘶鸣声，钻进耳朵里，直接在脑子里搅和。恐惧、混乱、各种破碎扭曲的画面往意识里冲，要是意志差点的人，当场就能被吓傻或者逼疯。


    顾锦枢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但下一秒，体内沉寂的青鸾血脉自发流转起来，一股清冽的气息从心脏位置扩散开，迅速涤荡了那股不适。他体表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青鸾血脉威慑生效。对阴邪类、蛇虫类生物压制力提升。精神干扰抗性大幅增强。】璇玑尽职汇报。


    旁边的张祈灵也只是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常态，麒麟血脉厚重沉稳的特质让他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有着极强的抵抗力，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烦人。”顾锦枢吐出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手腕一抖，一直扣在指间的清羽扇展开，没任何花哨，直接旋飞了出去！扇刃边缘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鸣响，所过之处，扑在最前面的几条黑毛蛇瞬间断成两截，黑红色的蛇血喷溅出来，落在雪地上嗤嗤作响。


    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清翎刀的刀柄，刀光一闪，将一条凌空扑向他面门的毒蛇凌空斩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感。


    张祈灵那边更直接，黑金古刀出鞘就是一道乌光，斩、劈、扫，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蛇头七寸位置，刀刃过处，蛇头飞起，蛇身兀自扭动。


    蛇群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孔洞里涌出，仿佛杀不完。但靠近顾锦枢身边的那些，受到青鸾血脉的威慑，动作明显迟缓、畏缩，攻击性大减。两人背对而立，清理着各自方向的威胁，居然有种诡异的默契。


    顾锦枢一边挥刀，眼角还扫着地上那些蛇尸。看到几条特别粗壮、毒腺鼓胀的，他抓住一个空隙，刀尖一挑一拨，那蛇尸就被巧劲送到了脚边。他飞快蹲身，从战术腰带的特制皮囊里摸出个小玉瓶和一把薄刃小刀，利落地取毒、挖胆，手法熟练得像个老练的猎户。


    「蛇胆品相不错，乌黑发亮，是上好的清心明目药材。毒液也够劲，以后配药或者淬暗器都用得上。」他面不改色地把沾着蛇血和毒液的小刀在雪地上蹭了蹭，收起玉瓶和蛇胆。


    【收获记录：变异黑毛蛇剧毒液x若干，变异黑毛蛇胆x5。品质判定：优良。建议：蛇胆可配合玉髓花、寒潭草炼制清心丹，毒液需特殊容器密封保存，腐蚀性强。】璇玑一本正经地给出使用建议。


    「知道了」顾锦枢在心底回了一句。


    战斗并没持续太久。这些黑毛蛇虽然诡异难缠，但主要靠数量和音波精神攻击取胜，一旦这两样对顾锦枢二人效果大打折扣，它们也就是些比较毒的蛇而已。


    几分钟后，地上便铺了一层扭曲的蛇尸，腥气扑鼻。还活着的黑毛蛇似乎感受到了面前两人的不好惹，嘶鸣声变得迟疑，渐渐退回了那些深不见底的孔洞深处，只留下一片令人心里发毛的窸窣声。


    顾锦枢甩了甩刀身上沾着的蛇血，归刀入鞘。清羽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回他手中。他看了一眼扇面上沾染的些许污迹，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用一块干净的雪布擦了擦。


    「洁癖没救。」他自己也清楚这点。


    张祈灵也收起了黑金古刀，刀身依旧乌黑锃亮，不沾半点血污。他看向顾锦枢，又看了看那些幽深的孔洞。


    顾锦枢没说话，踢了踢脚边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蛇尸，目光投向更深处那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石刻的指向，黑毛蛇的守卫……魔国遗迹的核心，恐怕不远了。


    而黑毛蛇这东西，在原本的剧情里，可是和那个神秘的鬼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趟活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