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队伍最后的影子消失在裂谷深渊的黑暗里，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和压迫感却没跟着走，反而像黏糊糊的胶水，糊满了大殿每个角落。


    青铜门还敞着那道能并排走好几个人的缝，门后那片混沌、打转的光默默流淌着，像只巨大又冷漠的眼珠子，瞅着门外这帮渺小的活物。幽蓝色的光晕照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弄得明暗不定。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猛地爆出来的、压不住的喘气和骚动。


    “打……打开了！真开了！”阿宁队伍里一个幸存的伙计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相信和一种病态的兴奋，眼珠子死死钉在门缝上，好像那儿有掏不完的宝贝。


    阿宁深吸一口气，硬把心里的惊涛骇浪按下去，可她的眼神藏不住里面烧着近乎疯狂的探索欲和一种豁出去的劲儿。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扫过门缝后的混沌，又飞快看向顾锦枢和张祈灵。她心里门儿清，没这俩大佬，光靠她自己和这些残兵剩将，别说探门后的秘密，恐怕连凑近都是作死。


    “顾先生，张先生，”阿宁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哑，“门开了！这是咱们八辈子修不来的机会！里头八成就有咱们一直找的，关于长生、关于这世界终极答案的钥匙！咱们必须进去！”


    她语气里带着强烈的煽惑，想勾起所有人的冒险神经。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外加……恐惧。


    吴斜脸白得像纸，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离那散发不祥气息的门缝远点。他使劲摇头，声音带着后怕：“进去？扯啥呢！那里面……那里面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儿！刚才那些阴兵没瞅见吗？天知道里头还有啥鬼玩意儿！三叔……三叔也没说过要进这破门！”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找到不知跑哪儿去了的三叔。


    王胖子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扯着嗓门喊：“宁小姐，您可别忽悠了！胖爷我还没活腻味呢！刚才那大蜈蚣就差把咱们团灭了，这门后头指不定猫着啥更邪门的货色！还长生？别当场长眠就谢天谢地了！”他死死抓着背包带，眼神警惕地瞪着青铜门，仿佛那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


    潘子没吱声，但他默默挪到吴斜边上，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他这趟首要任务是护好吴斜安全。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钉在了场里最关键的俩人身上刚联手剁了万奴王的顾锦枢和张祈灵。


    顾锦枢还单膝跪着，用清翎刀撑着身子，但背挺得笔直。他微闭着眼，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跟啥看不见的东西沟通。


    【实时环境扫描：青铜门缝隙，能量辐射等级：爆表。信息流干扰：强得离谱。物理规则稳不稳定：不知道。】


    【综合风险评估：闯进未知高维，规则抽风区，活着出来的概率算一下……基于宿主您眼下这惨样以及环境参数，生存率不到三成。重复，不到三成。】


    【警告：检测到门后有东西跟您那青鸾血脉眉来眼去，信号弱了吧唧，来源不明，是啥玩意儿也不知道。】


    【建议：忒危险，别进去找刺激。非要去的话，至少把状态回六成以上，并且做好被信息糊脸、规则乱套、高维生物怼上门的心理准备。】


    璇玑冰冷又详尽的的数据流在他脑子里滚过，每个字都写着不乐观。不到三成的生还率，这跟送死没啥区别。尤其现在他状态差到极点，进去纯属白给。


    「共鸣信号？」顾锦枢心里一动。青鸾血脉的共鸣，这对他来说是没法无视的诱惑。这扇门，还有门后那所谓的终极，很可能跟他穿越的真相、青鸾血脉的老家有关系。但是，代价呢？为个虚无缥缈的线索，把命押上？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扫过那让人心慌的门缝，眼神复杂。理智告诉他该赶紧滚蛋，但心底那股探究本源、追求更高层次生命的欲望，却在吱哇乱叫。


    他的目光转到旁边不远处的张祈灵身上。


    张祈灵拄着黑金古刀，也在调息，但顾锦枢能感觉出来，他气息比自己稳当点，显然刚才干架，张祈灵担的压力小些。这会儿，张祈灵正静静地看着那青铜门，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白或者纯粹凝重，而是塞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追忆，有种沉甸甸的、好像刻在骨头里的责任感，甚至……还有一丝藏得挺深的悲凉。


    他好像，记起了点啥。


    张祈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最后没出声。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个代表张家族长身份的位置。这小动作，好像说明了他跟这扇门之间，有种断不开的、宿命般的联系。


    顾锦枢看着他，心里明白了。张祈灵的选择，恐怕早就定下了。


    那么，自己呢？


    是跟着怕死保命的本能，带着现有的战利品撤，保住小命，以后再说？还是……赌这把，进去瞅瞅那所谓的终极，找找血脉的源头？


    风险与机遇，活着与进化，在这扇老掉牙的青铜门前，杠上了。


    空气好像冻住了。阿宁急吼吼地看着顾锦枢，等他的决定。吴斜和王胖子则紧张地盯着他和张祈灵，生怕他们蹦出进去俩字。


    顾锦枢的指尖，无意识地搓着清翎刀冰凉的刀柄。


    王胖子憋不住了，小声嘀咕：“顾爷，您可千万挺住啊……胖爷我还指望跟您回去涮火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