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从里屋探出头来，嘟囔道：“爸都是军长了，这种事怎么还亲力亲为啊！”


    手底下有那么多兵，个个都英勇强悍，犯得上亲自去吗。


    顾春梅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不你替你爸去，让他好好在家歇几天？”


    光会懂嘴皮子，一遇到真格的啥都不是。


    小川嘿嘿一笑，“我去了就是给人当炮灰，妈，傅叔和傅姨他们回去了？”


    居然连早饭都没吃。


    昨晚傅叔吐得昏天暗地，吵得他快天亮了才睡着。


    顾春梅点点头，吃早饭时，她吩咐老二，“吃饭完你拿点东西去看看你老丈人，帮玲玲家干点活，住几天也行。年后买服装的少，你们那小店玩几天开业也没啥。”


    “行，吃完饭我和玲玲就走。”兴国应了一声。


    “老大。”顾春梅又看向兴发，“大过年的，你不去厂长和主任家看看啊？那仓房里的礼品都快堆不下了，你挑几箱酒和两条好烟，给你们领导送去，关系要好的同事也串串门。”


    不管在哪里干，人际关系很重要。


    同样是一个岗位，领导往往更看重那些有眼力见、会来事的下属。


    这不是溜须拍马，而是人情世故。


    一旦人缘搞臭了，即便挣得再多，岗位再好，也干不长久。


    柳兴国觉得没什么必要，“妈，我就是车间的一个普通工人，平时连厂长和主任的面都见不到，没必要给他们送礼。”


    如果领导不收，搞得他多没面子啊。


    “收不收是他们的事，但你如果不送，就是不懂事。”老大现在越来越愚钝了，她说什么都不听。


    柳兴国‘哦’了一声，“行，我去就是了。”


    “小川也是，招娣爸妈那头还没去呢吧，你抓紧吃，等会儿给你范叔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家没！”顾春梅安排道。


    招娣笑了笑说，“干妈，我家那边就不用去了吧，这会儿我爸妈肯定在招待客人呢，家里访客不断，一天喝七八顿。”


    顾春梅微微一笑，“你干爸要是在家，我们就一块去了，先让你三哥把东西送去，等你干爸回来，咱们一家人凑齐再一块去热闹热闹。”


    招娣听得心里暖暖的，“好。”


    饭后，小川和招娣去仓房挑礼品。


    他随手拎起一箱果汁，“桃汁，你爸妈应该喜欢喝！”


    “你会不会挑啊，我爸妈血糖都高，喝不了太甜的东西。”招娣翻了个大白眼。


    “那茶叶总行了吧，金骏眉红茶，味道老好了。”


    “浓茶喝多了心跳快，我爸妈心脏也不太好，还是换一个吧！”


    “心脏不好还总喝酒，喝多了心跳更快。”送了礼还挑挑拣拣的。


    招娣拧了他一把，“你让开，我自己挑！”


    翻腾半天，他才从礼品堆中挑出一箱干果和一筐橘子，冰虾和选了一盒，还有南方运来的小柑橘，以及两捆带鱼。


    小川见状，扯了扯嘴角，“你这拿得有点多吧。”


    虽然是免费的，可仓房里的东西都是军区的人送给爸的。


    “我倒是想自己买，可百货大货不营业，供销社卖的东西太单一了。”说着，招娣眯起眼睛，“咋的，你心疼了？”


    抠了巴搜的，还是干妈最敞亮了。


    小川耸耸肩，“我不是怕你拿不动吗，好心当成驴肝肺！”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招娣爬到摩托车上，才懊悔自己拿的有点多。


    两只手根本拎不动。


    还是顾春梅找了一只麻袋，把所有东西装进去，紧紧地捆在摩托车后座上。


    关美玲只挑了一箱白酒，一条烟，便跟着兴国回娘家了。


    到了兴发这里，可把他难住了，“我连高厂长喝不喝酒都不知道，咋送礼啊？”


    还有那车间主任，听说家里有六七个孩子。


    他如果贸然登门，是不是每个孩子都要塞一个红包啊。


    “夯货玩意，你只要把东西送到，那就是一片心意，你管人家喝不喝酒呢。人家就算不喝，也可以把酒送给别人啊。吴主任家孩子多，你多带点糖块和小零食去，拜年的话多说点，这种事还用我教你吗？”顾春梅损了他一通。


    兴发瘪瘪着嘴，到仓房随便找了几样便骑摩托走了。


    顾春梅回到屋，投湿抹布收拾收拾屋子，小岁岁也有模有样地拿起笤帚扫地。


    高老爷子手巧，给奶团子雕了一个小兔子木雕，栩栩如生的，像真的一样。


    “妈妈你看，是爷爷给我做的。”岁岁把木雕拿给顾春梅看。


    顾春梅抿嘴笑笑，“真漂亮，跟岁岁一样可爱。高大爷，您要是闲不住，我推您到医院去，跟我公公下两盘棋。”


    收拾完她正好要去医院一趟。


    夏卫国一个人在病房过的年，算算时间也该办出院了。


    高满堂笑着摆摆手，“别了吧，外面冰天雪地的，正常走路都打出溜滑，推个人更不好走。等夏老弟出院回家，我再陪他下棋吧！”


    “也行。”顾春梅轻轻颔首，“那麻烦高大爷帮忙照看岁岁，我去接公公出院。”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顾春梅把地拖了一遍，茶几和炕桌也擦得锃亮。


    炉子里填上煤后，便穿着大衣出门了。


    赶上过年，军区医院冷冷清清的，大厅和走廊见不到几个人。


    值班护士坐在护士台后面打盹儿。


    顾春梅买了点水果，先给主治医生送去，询问一下夏卫国的病情。


    “哎哟，嫂子，你太客气了，咋还拿东西呢。”郭医生跟夏长海是军校同学，算是老熟人了。


    “过年了嘛，这是从东省运来的苹果，可甜了，您尝尝！”顾春梅随手摸出来一个放在办公桌上。


    郭医生接过来，“谢谢嫂子了，你公公的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痼病仍在，治不好的。老话讲胃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今后他要戒酒戒烟，多吃软乎的东西。”


    毕竟被切除掉一块，又有穿孔和出血，不能再受刺激了。


    顾春梅一一记下了。


    来到病房，夏卫国早早就收拾好东西了。


    不愧是当兵出身，他把被褥叠得像豆腐块一样。


    顺便把整个病房也打扫得一尘不染，就等着家人接他出院呢。


    “卫生有人打扫，您把保洁的活都干了，她们不得失业啊！”顾春梅憋不住笑。


    夏卫国听了，一本正经道：“再让我住半年，我把整座医院都翻新了，春梅，快，抓紧办出院，这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