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也不是想当救世主，实在是村民们帮助她很多，有几次甚至可以说是救了她的命。


    古代的冬天都是平民最难熬过去的季节。


    她当然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


    这话一出，人群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文钱？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这么好的料子，这么白花花的大米，哪止一文钱！


    赵大爷作为村里最受敬重的长者，被大家推举出来说话。


    他走到江灵面前，语气诚恳又带着不赞同：


    “江姑娘，你的心意，我们大家伙儿都领了！但这……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本钱周转都难，我们怎么能总占你的便宜？这礼太重了，我们不能收！”


    若是寻常喝点茶水饮料，吃点瓜果零食，倒也觉得没什么。


    可这次是白花花的大米和做工细致的布料，虽说江姑娘说这次是花钱买，可这一文钱是什么购买力大家都知道，这不明摆着是白送吗？


    “是啊江姑娘，您的心意我们知道了，但这礼我们不能要！”


    “太破费了！这得亏多少啊！”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何必这么见外！”


    “是啊！是啊！”


    村民们纷纷附和，都觉得这样会让江灵吃亏太多。


    江灵早就料到会这样，她笑着耐心解释：


    “赵大爷，各位乡亲，你们听我说。这些布是人家厂子关门清仓，半卖半送处理的；粮食也是，南边今年大丰收，粮价低，我又是大批量买，真没花多少钱！


    大家平日帮我那么多，我这才想着带回来点东西，表表心意。大家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麻烦大家了！”


    她好说歹说，再三强调自己没吃亏，只是运气好碰上了便宜货，又打感情牌，说这是感谢大家平时的照顾。


    村民们看着那些诱人的布料和粮食，其实心里很想要，奈何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有些犹豫的望向赵大爷。


    赵大爷见江灵一脸真诚笑意，拗不过她的坚持，终于同意了。


    “江姑娘盛情难却，咱们就领了这份心意吧。我代表吉水村的村民，多谢江姑娘！”


    人群中涌现出一种雀跃的欢呼和感激。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上前，郑重地将一文钱放进江灵准备好的钱匣子里。


    有些没带钱的村民，连菜都顾不上卖了，直接奔回家里拿钱。


    “谢谢江姑娘！您真是菩萨心肠！”


    “这布真厚实，过年都能给娃做身新衣裳了！”


    “这米真香！晚上就给孩子们蒸白米饭吃！”


    这时，人群中突然走来一个陌生人。


    是老张头的侄子傅诚泽。


    正背着一个不小的菜筐，过来卖菜。


    他读了十几年的书，就算干着农活也透着一股书卷气。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村路不平，他眼神不好，走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试探着，身子微微摇晃，背也因此显得有些佝偻。


    周围的村民见状，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有人主动侧身给他让出更宽的道。


    伴随着几声善意的提醒：


    “诚泽，慢点走，这边有个小坎儿。”


    “来，往我这边靠靠，路平整些。”


    一看到这个老张头的侄子傅诚泽，人群中若有若无的飘来叹气声。


    “诚泽多好的苗子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情！”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这个病，他如今早就是秀才老爷了。”


    “当秀才老爷多好，还能领取朝廷的补贴，见官都不用拜。”


    “赵大嫂子这话说的，是人家诚泽不想当秀才老爷嘛？这不是没这个命嘛。”


    “可不是嘛，当时多少教书先生都夸他文曲星下凡，小小年纪便熟读百书。”


    “兴许就是太优秀了，老天爷嫉妒，这才让他得了眼疾。”


    “你瞧他那模样，哪像是干农活的啊，真是天妒英才。”


    村民们的讨论成功把江灵的好奇心吸引过去，看向那个人群中走过来的人。


    只见一个青年正背着个半满的菜筐，有些吃力地沿着村路慢慢走来。


    这是江灵第一次见他，看着有些腼腆，长得很白净，像十八九岁的样子。


    读过书的人在这个朝代很明显，因为读书人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几乎一眼就能分辨。


    只见他背有些佝偻，一双眼睛像是很费劲的在看地上的障碍物。


    结合刚刚村民们说的眼疾。江灵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时，老张头急匆匆地挤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文钱，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对不住，江姑娘，刚才喝豆浆时身上没带钱，现跑回去取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铜钱放进桌上的钱匣子里。


    小然依言递给他一袋米和一叠布料。“老张叔拿好。”


    “好孩子，自从你来铺子干活，真是越来越精神了。”


    老张头接过，连连向江灵道谢：


    “谢谢江姑娘！江姑娘真是仁善的大好人啊！”


    江灵微微一笑：“张叔客气了。”


    刚才正讨论的热闹的村民突然安静了，老张头扫了一眼，看到了在前方排队卖菜的侄子。


    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痛：


    “唉！这孩子命不好。跟我一样，都没那个当秀才老爷的命。”


    他的话虽是自嘲，却透着浓浓的心酸和不甘。


    谁愿意十年寒窗付之东流？


    却对这无法改变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无力。


    因为村民们的谦让，傅诚泽很快就把菜卖了。


    就算他眼神不好，也能敏锐的感觉到有许多怜悯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十几年读书人高傲的自尊心，驱使他拼命逃离这里。


    他从小就被夸奖，被人捧在高处，如今从高处跌落，让他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只麻木的活着。


    “诚泽，你等一下。”


    这时，舅舅老张头却叫住了他。


    不多时，老张头已经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杂货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