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孟铎的苦心


    杨溪晚心惊胆战，她原对孟铎就是很恐惧的。


    在犹如打鼓声的心跳忐忑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孟铎凯旋的头一年，两人又因孟思兰吵架，储灵赌气雪夜外出，孟铎从白天找到天黑，深夜了才把人找到。


    储灵那会体弱、因此得了风寒，发热三日、咳嗽半月才好，而即便如此，孟铎也没有对她甩过一个黑脸。


    那会正值他升迁的关键时刻，但却也放下满桌的公务陪在储灵身边，半月来都亲力亲为地照顾。


    孟铎对储灵的确很温柔，也很包容，连带对她这个好友都算温和，从没有冷脸过，但杨溪晚从不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


    孟铎本性残虐、是一个很恐怖的人，对她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储灵的份上。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储灵被他缠上即便扒了层皮都很难逃脱，杨溪晚何尝不知自己单枪匹马来很有可能会惹怒他，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后果。


    可这关系着储灵，关系着她爱的人，即便危险，她也是一定要来的。


    “孟将军，同你说了谎我很抱歉，但你一直公务繁忙，我只有这样才能见到你。”


    杨溪晚深呼吸，但声音仍是在发抖，“这段时间你也做了很多，可你跟储灵到底是过去式了，你用伤害她家人朋友的方式逼她留在你身边，不过是将她越推越远。”


    男人黢黑的眸犹如深渊，森冷、幽暗：“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溪晚沉默一瞬，来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徽香楼跟望月楼都是同一个老板，徽香楼是吃喝兼具的戏楼，望月楼则是美食住宿的酒楼。


    此时对面，正好看到一位姑娘正同两名男子一起用膳。


    是储灵，还有谢卿安跟凌驹白。


    孟铎瞳孔一缩、周身气压骤降，几乎是立即往外去。


    “你去了又有什么用。”杨溪晚开口，“现在闯过去，跟对蒋烨那样将凌驹白打个半死？”


    男人一下顿住，皱眉。


    “没了凌驹白，也会有刘驹白、何驹白、又或者是张驹白。你心里很清楚，储灵不会为你守身如玉，她迟早是要谈婚论嫁的。”


    孟铎头上青筋暴起，眸底的光泽嗜血又残暴：“是凌驹白还是谢卿安来让你当说客的，好让储灵另嫁他人？”


    他笑了声，虽漫不经心，但又极为讽刺，“杨溪晚，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说服我，你又凭什么认为，你们杨家人的命这么硬。


    看来还是杨家兄弟的日子最近太好过了些，以至于想找点麻烦了。”


    杨溪晚面色一变，紧张道：“这跟我兄长没关系。”


    “我孟铎就喜欢迁怒，尤其是喜欢迁怒全家。”他警告，凌厉又凶恶，“你要是不想家人有事，就少多管闲事，仔细着你家的人头够不够本将军消气。”


    “你这是何必呢，你明明都知道储灵为了离开你连孩子都不要了，你再这样下去会逼死她的。”


    杨溪晚恐惧，但又不得不开口，“我知道你爱储灵，可你又不给她名分，你明明知道储灵会难过，但还是坚持跟孟思兰成婚伤害她。


    你当初是真的想娶孟思兰的吧？你难道不知道储灵会上心吗？储灵那么骄傲的人，你让她一直当妾室或外室，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


    “闭嘴，你懂什么。”孟铎双目猩红，失控地掀翻了桌子。


    桌上的膳食碗具都掉了一地，杨溪晚惊得连连后退、双腿都在发软，害怕地看着眼前发狂的男人。


    “我有我自己的考量，我欠了赵/家人情，欠了赵家一条命。一个名分而已，储灵根本不在乎这个，否则她不会无名无分地跟我。


    除了这个名分，我可以给储灵所有，她依旧是我孟铎的心尖宠，一个正妻的名号而已，能代表什么？


    我是个武将、为在朝中站稳脚跟得罪很多人，哪天身首异处都不知道，若只是个外室，又或者一个妾，只要自己手上抓着身契，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他做的是暗卫的营生，主子要谁死他就得去解决谁，这是当初保储灵性命的代价。


    如今世人是敬他、怕他、可京城也有大半的权贵都想要他的命，做他的正妻、他的夫人、那就是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杨溪晚一怔，没想到他居然考虑了这么多。


    她沉默良久，才开口：“……我听来听去，你好像是为了储灵好。”


    “本来就是，我做的一切，走到今日，哪一步不是为了储灵。”


    男人发泄，心里也是万分委屈。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都认为他亏欠了储灵。


    就连跟储灵那么不和的九公主，居然也会觉得他的储灵可怜。


    可他自认为没有哪一点对储灵不好。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了解储灵。你觉得储灵给你当了外室就是她不看重名分，更看重你们精神层面的相爱……可是孟铎，没有一个女人是不在乎名分的。”


    杨溪晚的声音很轻，“她就这么跟了你是因为爱你，只是不想你为难，储灵知道你救她出宫背负牺牲了很多，但你却直接认为她不需要、可以这么一直跟你过下去。


    是、这些年你给储灵撑腰，昭告天下你有多宠她，周家被灭后，她甚至依旧可以跟当今公主吵架、拼手腕，可你又是否知道那些人在储灵面前一口一个外室地喊，这些话有多难听。”


    她问得很认真：“我曾记得你跟储灵说过，说她够不上孟家主母的位置，说她不配，这难道就不是你内心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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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真心话。”孟铎甚至是愣了下才想起来这话，“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回答能让储灵不在纠缠要名分。


    我当时就认为名分不是什么好东西，会将储灵置于危险的境地，而且我也的确是答应了孟思兰的兄长将名分给她。


    我当时虽决定跟孟思兰成婚，但我不会碰她，她就只是有这个名分留在孟家而已。这么回答储灵的原因，也是因为只有这样回答，储灵才不会再继续缠着我要名分。”


    杨溪晚听懂了：“所以，你觉得解决储灵的情绪是很麻烦的事？你一直送珠宝搪塞她，说白了就是不想接住她的情绪，她的喜怒哀乐对你这么不重要？


    可是孟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关注储灵的，她哪怕有一点小情绪你都能察觉到，你会哄她、会逗她开心，可自从你当了将军凯旋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男人心沉了下去，那叫嚣着愤然跟不甘的眸也暗淡下来了。


    良久，他才开口：“没有变。”


    “我对储灵的心，从来都没有变，我要的从来也只是一个储灵而已。”


    “但是你得明白，我不能再是碌碌无为的少年，我得为储灵撑起一片天，权势地位不是这么好拿的，孟氏也不是眨眨眼就能成为世家之首的。


    我很忙、忙着**、忙着处理公务、忙着铲除异己、忙着处理家族事、忙着调查当年周家**，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解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几年来我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他深呼吸，“我不想跟储灵吵架，可那段时间储灵很敏感，总因为一些小事情跟我闹。储灵喜欢珠宝我才投其所好，我只是想我们两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杨溪晚愣怔，喉咙犹如被堵了棉花似的说不出话。


    她也忘了，这两年孟铎的地位在朝中水涨船高。


    短短的三年里就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其中的操劳跟谋算或许只有孟铎自己知道。


    五年前的孟铎，连储灵都护不住。


    在周家被抄的那年，他甚至都无法对抗父母，被锁在屋子里出不去。


    少年将军凯旋而归，示以手段狠辣而闻名，三年的时间爬到他如今这个位置，这样的高升速度，史无前例；


    当时的储灵从天之骄女变成落魄宫奴，她失去了家人，整日战战兢兢、惴惴不安，她将孟铎当成唯一的支柱跟依靠，前后的落差感，就算是小事也足以击垮储灵。


    正值升迁关键期少年，终日惶恐的少女……


    这是无解题。


    更别说当时还有一个日日作妖的孟思兰。


    杨溪晚说不出话，似乎也能理解这三年的孟铎，可储灵那段时间的眼泪跟委屈，她也是亲眼所见的。


    他们好像都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