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小一出去！让小一出去！小一要救傻缺万三！！让小一出去！！”


    它不懂什么叫死亡，只知道那个总跟它抢电池的家伙不见了，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声音，现在只剩爆炸后的嗡鸣。


    “小一...... 回来......”


    黑老大身后的几条机械臂，好似柔软的鞭子缠住小一。


    他艰难地站起身，机械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痕，目光死死盯着烟雾渐散的方向。


    那里还站着个狼狈的身影，衣服被炸得像破布条，过滤器的碎片挂在耳朵上，露出张被灼得坑坑洼洼的脸。


    不是万三，是成华渔。


    雄河和万三的身影彻底没了踪迹。


    地上只剩两个扭曲的头盔，万三那个上面还粘着块他昨天捡的蓝色晶体 —— 小一记得，他说要打磨成挂件送给云轻当谢礼。连点布料碎屑都没剩下，灵珠的冲击波把一切都碾成了齑粉。


    “嗬嗬...... 我还是小看...... 万三了。”


    成华渔咳着血笑起来，露出黑黄的牙齿。


    被高温和辐射灼烧成红褐色的皮肤裂开细缝，渗出血珠又缓慢愈合，周而复始。


    他看着那层完好无损的防护罩，眼里翻涌着不甘。


    原来就算他们赌上性命，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吗。


    好不甘啊。


    “你真是该死！”


    黑老大的声音沙哑地好似生锈的齿轮。


    小一此时也挣脱了黑老大大束缚，加上防护罩消失，它一步步走向成华渔，带着无形的杀气。


    “该死，该死，该死，你该死！”


    机器人的电子音依旧平缓没有波澜，那张小丑脸的笑容依旧，但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意。


    “执行清除程序......”


    它抬起脚，狠狠踩在成华渔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对方的惨叫炸开。


    小一没停，一下接一下地碾下去，从膝盖到胸膛，再到那张还在狞笑的脸，直到脚下只剩一滩模糊的烂泥。


    那只属于万三的头盔被它抱在怀里，蹭上了点点黑红的污渍。


    “别看。”


    在小一踩断成华渔的小腿前，谢南行就飞快转过身，宽大的手掌轻轻捂住云轻和须臾忽的眼睛。


    须臾忽眨了眨眼，长睫毛扫过谢南行的掌心。


    他活了快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双手掌里的温度很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保护欲，让须臾忽没有动弹，乖乖的站着，任由黑暗笼罩视野。


    云轻的肩膀微微抖了下，成华渔的惨叫声在耳边盘旋，让她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是苏婉。


    苏婉的掌心很温暖，也将大半刺耳的声响都挡在外面。


    【啦啦啦 (～￣▽￣)～轻轻我唱歌给你听呀～】


    系统五音不全的调子在云轻脑海响起，彻底将苏婉的双掌隔绝不完整的噪音掩盖的一干二净。


    ‘统统...... 唱歌真好听啊......’


    云轻把脸埋在苏婉温暖的怀中，肩膀微不可见地抖了下。


    其实系统唱歌不难听，就是每一个音符都像故意往人笑穴上撞，特别是系统唱到高音处突然破音，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婉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注意到云轻脸上明显强忍的微笑，知道某个双标的系统先生肯定做了什么。


    她放下捂住云轻耳朵的双手，只是轻轻揽住云轻的身体，挡住外面血腥的场面。


    小一踩碎成华渔骨头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哪怕曾经在战场见惯生死，这种近乎疯狂的虐杀还是让她胃里发紧。


    她目光落到谢南行身上，声音有些迟疑，“确定要带他们回去......”


    “再看看吧。”


    谢南行的目光则是落在黑老大身上。


    这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身后的机械臂垂在身侧，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谢南行能理解这种失去同伴的无力和暴怒，若是换做他，他未必能比这更克制。


    但小一的状态让他忧心，这个所谓的家务型机器人给谢南行的感觉是诡异的。


    就好像看到动物成精变人的那种诡异，他不确定小一的情况是否会危害到蓝星。


    铁锈色的风卷着沙砾，把成华渔的残骸一点点掩埋。


    小一终于停下动作，机械臂还保持着踩踏的姿势，嘴里依旧念叨着万三的名字，像串不断循环的悼词。


    黑老大缓缓走了过去，脸上的颓废几乎要溢出来，他摸了摸小一的脑袋。


    “够了。”


    其实他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不说身体的变化，就说垃圾星上就没人比自己活得久，但他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遇到万三前，他从没想过离开锈带星。


    这里的环境虽然恶劣，却比外面那些虚伪的人干净。


    至少在垃圾星，没人会因为你叫 “黑老大” 这种土气的名字，就觉得你冒犯自己，然后砍掉你的双腿。


    也没人会因为看你不顺眼，就把你全家扔进试炼场。


    更没有会因为一个笑容，直接将你全家都虐杀......


    后来想让万三走，是觉得那小子还年轻，不应该困在这片钢铁坟墓里。


    当然，主要叶霜因为步步紧逼的雄河。


    但黑老大没想到，最后用命铺路的，竟然是这个总被他骂 “臭小子” 的小子。


    “我的核心给你们。”


    小一抱着万三那布满划痕的头盔，一步步走到谢南行面前。


    它的那张诡异微笑的小丑脸依旧一成不变，绿色的眸子闪烁着不稳定的亮光。


    “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和普通的家务机器人不一样，我是战斗机器人。


    我可以配合你们做任何实验，拆解、分析、调试…… 只要你们带老大离开，救他。”


    它顿了顿，机械臂将头盔抱得更紧，“我可以跟你们走，哪都行。”


    从很久很久以前，小一还叫99998的时候，它就知道了，只是那会的它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一样。


    直到它因为在战场上被炸毁半条腿后，被遗弃在锈带星被黑老大捡回来并修好后，它知道了。


    它和其他机器人不一样的是，它似乎有感情。


    “小一！”


    黑老大猛地转过身，他试图用凶狠掩饰眼底的恐惧，“我们不离开了！大人你们离开就好！”


    “小一我们回家。”


    说着，他上前就去拽小一的胳膊。


    但这一次，平时一拉就动的小一却像钉在了地上，任凭他全部手都齐上阵，连半步都没挪动。


    “老大……”


    小一没有转身，金属脖颈却发出 “咔嗒” 轻响，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百八十度翻转，眼睛直直对上黑老大。


    “我只是一个机器人。”


    “你不是！”


    黑老大的声音骤然拔高，胸腔剧烈起伏着近乎歇斯底里，“你是我的家人！


    你和万三都是！你们不能都用‘为我好’的理由抛下我一个人！”


    “如果我的活下来是用你们交换，那我宁愿现在就死在这锈带星上！”


    “内个……”


    云轻带着点尴尬的语调，从谢南行和苏婉两人身后悄悄探出个脑袋，小声打断两人的争执。


    “其实带你们离开也行，也不用你们付出什么代价......”


    “我不走！”


    黑老大想也没想就朝云轻吼出声，机械臂还死死攥着小一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