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我只是个执剑人。”


    顾寒摇摇头，轻声道：“真正出剑的人，并不是我。”


    印阳一怔。


    他似隐隐明白了什么。


    沉默了半瞬，他又道：“所以，你的修为，的确是没了是吧？”


    顾寒的状态。


    他自然看得出来，玄之又玄，妙不可言，可终究……是没有半点修为的。


    “你不该给我们让路的？”


    声音里。


    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不。”


    顾寒却秉持着相反的态度，轻声道：“这反而是最有意义的事……因为我不可能一直都在。”


    印阳又是一怔。


    隐隐明白了他的用意。


    “而且……”


    顾寒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


    “没有修为，有没有修为的杀人办法。”


    “什么办法？”


    “那是绝招，暂时不能说……不过很可惜，这绝招只能暂时用一次。”


    “明白了。”


    印阳若有所思：“所以只能杀一个威胁最大的人。”


    “不错。”


    “你想杀谁？那四个天主之一？”


    “不。”


    顾寒摇摇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要杀的……是季渊。”


    季渊！


    听到这个名字，印阳瞳孔微微一缩，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找过你了？”


    看到他的反应，顾寒便猜到了真相。


    “找了。”


    印阳坦然道：“不但找了我，还跟我说了我的身世……”


    他早已知道。


    霄无垠和绮罗，其实是他的生父生母。


    而季渊……


    这个曾经重伤了霄无垠，如今在极道战场中搅风搅雨的人，正是他的舅舅！


    “他找到我，给了我一个选择。”


    想到这里，他又是叹道：“说要我跟他走，至少在这场大战之下……能保住一条命。”


    “怎么不跟他走？”


    顾寒笑道：“他也算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印阳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脑海中，闪过了那些落星天部众在极道战场拼杀的一幕幕。


    曾经的落星天部众，在大战了数万年之后早已是所剩无几了。


    就连星熠。


    这个曾经在落星天内对他抱有善意的老祖……也逝去了。


    “我的性子应该随我爹娘。”


    他很清楚，当年霄无垠其实有机会活，绮罗也有机会活，可他们依旧是在能活的情况下……选择了去死。


    “可能……”


    “我注定要和这位仅存的舅舅站在对立面吧。”


    “说是仅存，也不准确。”


    顾寒突然纠正道：“季渊是你舅舅，他也叫我一声三哥，所以……”


    印阳：“？？？”


    突如其来的无语，瞬间冲淡了心中的大半忧伤。


    不是……


    我拿你当兄弟，你要当我三舅？


    也不等他开口。


    虚无之中，又是一道大河滔滔之音响起。


    声音幽冷深邃，带着一种死亡的归宿感，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又仿佛能承载一切轮回。


    轮回长河，奔腾而来！


    燕长歌众人，也到了！


    大河虚影微微一敛。


    燕长歌一袭玄黑长袍，当先走出。


    身后，商清淑，任五任六等一众轮回殿摆渡人鱼贯而出。


    气氛，短暂凝滞了一瞬。


    “殿主，商姐姐，诸位……”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故人身影，顾寒忽而上前一步，微微一礼，道：“好久不见。”


    声音里。


    带着难以言说的感叹与唏嘘。


    相比当年。


    他最后一次看到燕长歌一行……如今的摆渡人里，九成以上都是新面孔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


    燕长歌这些和他最亲近的人……还在。


    “哈哈哈……是顾老弟！”


    当即。


    一众摆渡人中的老面孔……任五任六，唐林……纷纷走上前，和顾寒来了个熊抱。


    至于那些新面孔……


    此刻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曾经的十号摆渡人，黄泉殿的传奇，如今极道时代的开辟者……他们几乎人人都是听着顾寒的传说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一番寒暄叙旧之后。


    任五任六当即又找上了阿傻，争执得面红耳赤，争执的内容依旧不变……还是那个永恒的，说话利不利索的问题！


    正看得有趣。


    香风袭来，庄雨辰忽而来到了顾寒面前，微微太气了手臂。


    “雨辰姑娘！”


    顾寒面色一僵，阿傻还在旁边盯着呢！


    “怎么？觉得我要抱你？”


    见捉弄到了他，庄雨辰狡黠一笑，抬起的手臂拢了拢鬓边的青丝。


    顾寒暗暗松了口气。


    “欢迎回来。”


    庄雨辰眉眼中忽而闪过了一丝柔和之意，大大方方道：“我很想你，我们……都很想你。”


    顾寒一怔。


    细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发现她和曾经有点不一样了。


    他看得分明。


    庄雨辰看他的眼神。


    分明还有一丝不加遮掩的情愫，只是……这情愫之下，却多了一份释然。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与你有没有回应，也没有关系。


    “雨辰姑娘，你……也变了不少，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庄雨辰大大方方地盯着他，反倒让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污女变了。


    可污女……终究还是没变。


    依旧是丰满傲然，足以让出了赤嫣之外的所有女子自惭形秽。


    “这么多年了。”


    “这丫头也成长了不少。”


    也在此时，商清淑走了过来，揉了揉庄雨辰的头，颇有些欣慰。


    庄雨辰怔。


    目光下意识一垂，面色顿时变得羞红了起来。


    成长……长……


    哪里长了……已经很久没长了好吧……


    一旁。


    顾寒和商清淑一脸无语。


    对这个看多了不良话本，中毒极深，已然无可救药的污女……劝都懒得劝了！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商清淑瞪了一眼顾寒：“让姐姐我白担心那么久！”


    “他回来，自是有他的事要做。”


    燕长歌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柄布满裂痕的红尘明月剑上，突然沉默。


    “这是他的剑？”


    良久之后，他再次开口。


    “不错。”


    顾寒点头。


    “刚刚那一剑……很强很强。”


    燕长歌回想那一剑的威势，轻声道：“所以，咱们是快要赢了吧？”


    顾寒没立即回应。


    目光一垂，落在了那早已不再完美无瑕的剑身之上。


    “胜负，只在一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