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喷火零件
作品:《黎明之箭》 铜锅里的汤汁还在微微冒泡,热气裹挟着麻辣香气在宿舍里盘旋,老坛和强子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
“我还没拆开看呢,刚才人多我没好拿出来,现在拆开看看。”大黄说着把信封里的调令展开,当目光扫到“黄永清同志调入上海柴油机厂保密车间”这行字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转头看向王北海,脸上迸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喜:“海哥,我调到柴油机厂了,以后咱俩能一起工作了。”
王北海也没想到调令竟是这般安排,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热流,拍着大黄的肩膀笑道:“太好了,这下咱们又能并肩作战了,我那边正缺人手呢。”
两人相视一笑,满是默契与欢喜,可旁边的老坛和强子却瞬间蔫了下来。老坛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脸上的兴奋劲儿一扫而空,嘟囔道:“合着就我和强子被落下了?大黄都调走了,207宿舍就剩咱俩个孤家寡人了。”
强子更是耷拉着脑袋,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青菜,没精打采地说:“是啊,以前宿舍四个热热闹闹的,现在倒好,一个个都走了,以后想吃火锅都凑不齐人了。”
大黄见两人这般模样,连忙放下调令劝慰道:“坛哥,强哥,你们别难受啊,我这也是运气好,你俩本事在那里摆着呢,早晚也会被调过来的,到时候咱们还能一起吃火锅。”
可越劝老坛和强子心里越不是滋味。老坛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以后宿舍空荡荡的,想想就不得劲。”强子也跟着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王北海见状放下酒杯说道:“行了,别耷拉着脸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你们两人调入研制生产单位是早晚的事。探空火箭项目是国家重点工程,设计院得统筹安排,现在保密车间先需要车工钳工的好手,等后续研发需要,你们肯定会来的。”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碗里都添满米酒:“来,咱再走一个。虽然暂时分开,但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等火箭试飞成功了,咱四个再聚蕃瓜弄,我再给你们整个火锅宴。”
老坛和强子这才勉强打起精神,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碰,酒液入喉,带着米酒的醇厚,却也喝出了几分离别的滋味。四人又坐了一会儿,聊着往后的打算,直到铜锅里的汤汁彻底凉透,才起身收拾。
宿舍里到处都是火锅味,油腻的碗筷堆了一桌子,地上还散落着蔬菜叶子和包装纸。王北海打开窗户,清爽的凉风吹了进来,带着夜晚的潮气,瞬间吹散了大半酒气和油烟味。
大黄主动揽下了收拾的活儿,他拿起抹布,倒上热水仔细擦拭着桌子上的油污。
老坛和强子也帮忙扫地倒垃圾,原本乱糟糟的宿舍,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整洁。
第二天大早,天刚蒙蒙亮,大黄就收拾好了行李,编织袋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工具,简单整齐。王北海背着帆布包,两人一起走出蕃瓜弄宿舍,朝着轮渡码头走去。
坐上轮渡,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水汽,拂在脸上格外清爽。轮渡缓缓驶离码头,黄浦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外滩建筑群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大黄望着江水,突然想起了上次几人在黄浦江里畅游的惊险经历,忍不住说道:“海哥,还记得上次你们在江里游泳,被巨轮的浪打翻,差点沉下去,当时我在轮渡上急得直跺脚,生怕你们出事儿。”
王北海也想起了当初游黄浦江的惊险往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怎么能忘了,那浪头来得太突然,多亏了大家互相照应,现在想想,还挺刺激的。”
两人望着黄浦江,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中,轮渡已经停靠在杨浦区的码头。下了船,两人直奔上海柴油机厂。
走进柴油机厂大门,王北海边走边给大黄介绍:“这边是办公区,前面那栋红砖楼就是车间,咱们的核心工作都在那里的保密车间进行。厂区里有食堂、澡堂,还有医务室,生活设施都挺齐全的。”
大黄背着编织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厂区里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来来往往,车间里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两人先来到厂长办公室报到。林启康厂长早就接到了通知,见到黄永清,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黄永清同志,欢迎加入,早就听说你车工钳工手艺精湛,我们保密车间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大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过奖了,我就是做点分内的活儿,以后还得请厂长和同志们多指教。”
林启康笑着点了点头叫来张副厂长:“老张,你带黄永清同志去办理临时工作证,再和王北海同志一起领他去保密车间熟悉一下环境。”
张副厂长连忙应下,带着大黄去办理手续。没过多久,大黄就拿到了一张红色的临时工作证,上面贴着他事先准备好的照片,盖着柴油机厂的公章。王北海带着他走进保密车间,刚进门,就看到阿桂和阿勇正在操作机器,两人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大黄,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大黄哥,你怎么来了?”阿桂笑着说道,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上次在黄浦江畔相聚,还以为以后没机会见面了,没想到竟然能在厂里碰到。”
“黄永清同志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咱们发动机研发生产车间,大家欢迎!”王北海开口介绍。
车间里的众人听了王北海的话纷纷鼓掌欢迎。
大黄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以后还请你们多关照。”
王北海笑着说道:“阿桂阿勇,以后大黄就是咱们车间的同事了,他负责火箭发动机喷火零件的加工,你们多帮他熟悉熟悉流程。”
“放心吧,组长,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大黄哥工作。”阿桂笑着说道。
保密车间里一片忙碌,各种精密的机器设备整齐排列,工人们都在专注地工作。王北海带着大黄参观了车间的各个区域,介绍道:“这边是零部件加工区,负责生产发动机的核心部件,那边是组装区,等零件加工完成,就在这里进行组装测试。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和另外两个同事给发动机后部的喷火零件打上96个螺丝眼。”
说完,他指着一个刚加工好的喷火组件说道:“这个零件非常关键,直接影响火箭发动机的推力和稳定性。每个螺丝眼的直径必须精确到 0.01毫米,深度误差不能超过 0.1毫米,而且每个螺丝眼都要经过三次精密测试,全部合格后才能装入发动机。”
大黄凑近细看,只见这个喷火零件呈圆柱形,表面光滑,材质是高强度合金钢,上面已经有了几个初步钻好的孔位。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零件表面,眼神里满是严谨与专注:“放心吧,海哥,我一定把这些螺丝眼打好,绝不耽误项目进度。”
当天下午,大黄就正式投入到工作中。他穿上蓝色工装,戴上防护眼镜和手套,来到自己的工作台前。车间里给他配备了最先进的钻床和精密测量工具,他先仔细研究了图纸,然后调整好钻床的参数,开始小心翼翼地钻孔。
大黄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只见他左手稳稳按住零件,右手操控着钻床,钻头高速旋转,精准地落在标记好的位置上,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铁屑均匀地散落下来。第一个螺丝眼钻好后,他立刻用千分尺和深度规进行测量,数据完全符合要求。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动作娴熟。
中午饭点到了,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阿桂和阿勇热情地拉着大黄去打饭。王北海和林嘉娴也正好过来,四人找了个桌子坐下,刚要开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凑了过来。
“王北海,嘉娴姐,我能坐这儿吗?”周灵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带着帽子,梳着马尾辫,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不等众人回答,就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王北海碗里的排骨,“我可跟食堂师傅说好了,以后我也是厂里的职工,得跟大家一起吃饭。”
王北海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林嘉娴也笑着给她夹了青菜:“你当然是咱们厂里的职工,食堂随时可以来。”
周灵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今天在车间的经历,说张师傅教她操作机器,说自己学会了辨认零件,说得眉飞色舞。阿桂和阿勇也跟着凑趣,时不时地问她几句,桌子旁欢声笑语不断。而不远处,老常和大民正和几个班组长坐在一起,边吃饭边低声商讨着喷火零件的加工进度,神情严肃。
饭后,大黄背着编织袋,跟王北海他们一起入住敬老院,老常现在和大民住一屋,王北海自己住,现在大黄来了,正好有个伴,好像又回到了蕃瓜弄宿舍的感觉。
周灵也住在敬老院的女生宿舍,她似乎对王北海的宿舍格外感兴趣,经常借着各种理由过来串门。有时候是问车间里的技术问题,有时候是送点自己家里带来的零食,有时候干脆就赖在他们的房间里说个不停。
可大多数时候,王北海都在和林嘉娴约会。每当这时,宿舍里就只剩下大黄,周灵便会拉着大黄聊天。
周灵是个话痨,从车间里的趣事说到自己家里的琐事,从上海的街景说到自己的爱好。而大黄是个闷葫芦,不善言辞,但却格外擅长倾听。他总是坐在床边,耐心地听着周灵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应上一两句。
周灵也不介意他话少,反而觉得大黄沉稳可靠,和那些油嘴滑舌的人不一样。她会抱怨车间里的工作太累,会吐槽食堂的饭菜偶尔不可口,会兴奋地说起自己学会了新的技能。大黄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给出回应,比如在她抱怨累的时候,会说“慢慢来,习惯就好了”;在她兴奋的时候,会露出憨厚的笑容,夸对方真厉害,一来二去,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周灵爱说,大黄善于倾听,俩人竟也很般配。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黄在车间里的工作进展顺利,已经成功打好了几十个螺丝眼,每个都经过三次精密测试,全部合格。可就在他准备加工喷火组件最关键的几个螺丝眼时,意外却发生了。
这天上午,大黄按照图纸要求,调整好钻床参数,开始给喷火组件钻孔。可钻头刚接触到零件表面,就感觉到了异常的阻力,原本应该顺畅旋转的钻头,竟然出现了轻微的抖动。他立刻停下钻床,仔细检查零件,发现喷火组件的内壁出现了一层细微的氧化层,这层氧化层硬度极高,不仅影响钻头的钻进,还可能导致螺丝眼的精度出现偏差。
他尝试着更换了不同材质的钻头,调整了钻床的转速和压力,可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只要钻头碰到氧化层,就会出现抖动,钻出的螺丝眼要么直径超标,要么深度不够,连续报废了两个半成品,让后续的加工无法继续进行。
车间里的同事们都围了过来,看着眼前的难题,全都皱起了眉头。老常叹了口气:“这氧化层以咱们现有的设备和工具根本处理不了,要是耽误了喷火零件的加工,整个火箭发动机的组装都会受到影响。”
“以前从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这喷火组件的材质特殊,不能用强酸强碱处理,不然会破坏零件的结构强度。”大民眉头紧锁地说道。
此时的大黄盯着零件上的氧化层,心里十分着急。他尝试了各种方法,从早上一直忙到中午,始终没能解决问题。看着旁边堆积的半成品,听着同事们低声的议论,大黄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大黄连饭都没吃,就请假回了趟家,同事们都以为他是在逃避责任。
当天下午刚上班没多久,大黄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神明亮,走路十分稳健。
正在车间里巡查的林启康厂长看到老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立刻快步小跑了过来,伸出双手,恭敬地说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