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弟兄们一路走好,阵地还在

作品:《抗战之血肉熔炉

    王铁栓拄着断刀跪在泥泞的战壕中,刀刃早已卷曲变形,暗红的血垢层层叠叠,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腿被弹片削去的伤口深可见骨,每挪动一步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灌入鼻腔,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


    可土黄色的浪潮仍在涌来。


    “突撃(とつげき)!(兔死给给)!”


    "ばんざい!(板载!)"


    "ばんざい!(板载!)"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中,小鬼子踩着满地的尸骸冲了上来,扭曲的面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活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王铁栓踉跄后退时,后背突然撞上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是独臂老李。这个战前拍着胸脯说"不答应!"的老兵,此刻胸口三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怒睁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娘......"


    王铁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恍惚间又看见离家那日,裹着小脚的老母亲追出三里地,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眼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亮痕。记忆中的温存与眼前的炼狱重叠,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喉头涌起腥甜。


    "恕孩儿...不孝了......"


    他颤抖着摸向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铁质的拉环咬进牙关时,鲜血顺着皲裂的嘴角蜿蜒而下。阵地上幸存的几个弟兄都在看着他,那些被硝烟熏黑的年轻脸庞上,绝望与决然同样鲜明。


    "弟兄们......"


    嘶哑的嗓音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


    "咱们...没守好啊......"


    愧疚化作千万把尖刀剐着他的心脏。他们败了。败了,就意味着身后的老百姓要遭殃,那些老人、女人、孩子……都会成为小鬼子发泄的对象,被刺刀挑死,被烈火焚烧,被活活折磨至死……


    "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拉环崩飞的脆响中,这个满身是血的汉子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像头受伤的猛虎扑向敌群。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时,他恍惚看见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那是老家后山每年四月都会绽放的野花,红得就像此刻漫天飞舞的血雾。


    硝烟散尽后的阵地陷入诡异的寂静。


    455团三营,全员殉国。最后一个倒下的士兵至死保持着突刺姿势。


    踩着血泊前进的鬼子兵们正要欢呼。他们终于突破了守军的防守。打败了这群该死的支那人,他们赢了!可以继续往前,去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了……突然被后方炸雷般的怒吼截断: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操你八辈祖宗!!!"


    无数条黑影从硝烟中冲了出来,枪声、怒吼声、刺刀碰撞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程二少冲在最前面,他红着眼眶,手里的驳壳枪疯狂开火,子弹打空了就直接抡起枪托砸碎鬼子的脑袋。


    他看到了王铁栓残缺的尸体。那个铁打的汉子,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仿佛在质问苍天......为什么援军还不来……


    程二少浑身发抖,他猛地跪下来。


    那个总把"老子命硬"挂在嘴边的汉子,此刻安静地躺在炸塌的掩体旁。半截身子盖着青天白日旗,露出的左手还保持着拉弦的姿势。程二少突然跪下来,用沾血的手掌覆上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


    "老王……对不起....我来晚了....嗷嗷嗷。"


    他哭嚎着道:


    "你放心.....阵地…..交给我来守……"


    程二少站起身,脸上的泪痕被硝烟染黑。


    "弟兄们!!"


    他举起染血的枪,嘶吼道:


    "替三营的弟兄们~~~报仇啊!!!"


    "杀!!"


    怒吼声响彻长江北岸。


    援军终于来了……


    可三营的弟兄们,却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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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如血,将破碎的街巷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燃烧的房梁在暮色中噼啪作响,焦黑的木屑随风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几个士兵蜷缩在断墙后,沉默地往弹匣里压着子弹,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远处,日军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机枪的扫射声,如同恶鬼的狞笑。


    顾家生靠在半塌的砖墙后,用手中的驳壳枪枪管点了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他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沉闷炮声,那是鬼子重炮在调整射界,下一轮炮击随时可能撕裂这片残存的阵地。


    "不能再退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


    "再退,小鬼子的重炮就能直接砸到渡口。"


    身旁的传令兵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团座,咱们还能撑多久?"


    顾家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望向西沉的落日。那轮血红的太阳,像是一颗即将坠入地狱的火球。


    "李天翔!"


    一声厉喝,一个满脸硝烟的军官从断墙后探出身子,钢盔下的双眼布满血丝,却仍透着狠劲:


    "在!"


    "西面阵地交给你,守不住,提头来见!"


    "是!"


    李天翔咬牙敬礼,转身冲入废墟,背影很快被硝烟吞没。


    "雨润兄!"


    张副团长从瓦砾堆里爬出来,钢盔歪斜,半边脸被血污覆盖,却仍挺直了腰杆:


    "到!"


    "东面阵地,就交给你了,死也要钉在那儿!"


    "明白!"


    张定邦抄起一挺捷克式,带着最后几名残兵冲向摇摇欲坠的街垒。


    顾家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顾小六:


    "六儿……老百姓都撤完了吗?"


    顾小六摇头,声音低沉:


    "还有几千人,今晚……应该能撤完。"


    顾家生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心中暗道:


    "原本还想着……想着守到12月17日,给鬼子亲王的入城仪式来上几十发炮弹助助兴的,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他抬头望向渡口方向,那里的江面泛着微光,隐约还能看见逃难的船只。


    "左右老百姓也撤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该撤了。"


    顾小六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发白:


    "四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顾家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目光扫过这片燃烧的废墟。


    "还他娘的能怎么办?都到这光景了。"


    他猛地拔出枪,"咔嚓"一声卡上枪口,眼神如刀,杀气凛然:


    "把狗日的小鬼子顶回去。"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肩头,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