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事。”靳漠轻咳两声，手机倒扣在桌面。


    颂伯看看他，又看看手机，眉头轻轻皱起。


    跟着他进来的还有程继洲和雷骁，两人刚从海城赶来。


    “老伯，你放心！”雷骁大大咧咧的笑着，“我们老大这个样子正常，他在我们跟前经常这样的！”


    “哦……”颂伯礼貌的笑笑，“两位少爷一路辛苦，先去吃点宵夜再过来吧。”


    雷骁刚想拒绝，程继洲一把拉住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他看的出靳漠的心事，能敏锐的察觉到，靳漠此时太高兴了，高兴到过了头而产生某种复杂心情。


    “阿骁，就听老伯的。”程继洲使个眼色，“咱们去吃点东西，让老大一个人待会儿。”


    颂伯带着他俩出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靳漠一人。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椅子背上揉揉太阳穴。


    疲惫的闭上眼睛，幽幽吐出一口气。


    他独自在黑暗中，随意按了个按钮，屋子里的灯全都灭了。


    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他再睁开眼时，什么都看不见。


    这就是失明之后的世界吧。


    是他后半生要面对的黑暗。


    靳漠握紧了拳头。


    他可以在海上乘风破浪，可以在傅氏运筹帷幄。


    一切对他来说就像那艘船，他永远能把握住船舵。


    可是现在他有点慌了。


    他可以一个人面对黑暗，面对风暴，却不想拖累另一个人也跟他面对这一切。


    等到了他连拿一杯水都无能为力，连走几步路都踉踉跄跄的时候……


    她将见到他最狼狈的样子。


    他不想！


    靳漠咬了咬牙，就这么坐在黑暗中，时间缓缓流逝，一切都很安静。


    然而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天翻地覆。


    ……


    直到凌晨四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天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就会从地平线上升起。


    靳漠睁开眼睛，他依然能看到这个世界。


    他心头动了一下，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老大……”


    程继洲和雷骁站在身后。


    “来了。”靳漠声音有些哑。


    “有问题的数据我整理完了，现在需要把它们送进审计署。”他站起来，转身看着两人，“别人我信不过，这件事……得你俩办。”


    “放心吧老大。”雷骁拍拍胸脯，“我在京州也是有人的！”


    靳漠轻勾唇角。


    程继洲一进门就看到他亮着的手机屏，还有上面那一条一条的语音消息。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他能猜到靳漠这一晚翻来覆去听了多少遍。


    他也能理解靳漠因为眼睛而不想连累南姜的心情。


    但感情不是这样的。


    爱是同甘共苦，而不是一方打着为另一方好的旗号，胆怯懦弱。


    “老大，你看那边。”


    程继洲指着窗外。


    很快就要到日出时间，火红的太阳将冲破黑暗与层云，给大地带来光明与生机。


    “不管发生什么，太阳都照常升起。”他笑了笑，“所以我觉得……人还是别为没发生的事情过度担心，比较好。”


    靳漠看他一眼，眸色微沉，若有所思。


    “事情进行到现在，这局面我跟阿骁就能应付了，对吧？”


    程继洲戳了戳旁边发呆的雷骁。


    “啊……对对对！”雷骁虽然反应慢半拍，但好歹也是反应过来了。


    “老大，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俩，你该干嘛干嘛去！去见你想见的人，听你想听的话，啊！”


    ……


    南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从床上爬起来时头痛欲裂。


    她揉揉脑袋，感觉这颗脑袋像是被雷劈过，一片空白之后，思绪渐渐回笼。


    昨晚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转了一圈。


    想到靳漠送的石斑鱼和葡萄酒，她嘴角就不自觉的勾起。


    她喝的有点多，昨晚睡的不省人事，不过她隐约记得睡前给林柠发过消息。


    这人……


    南姜拿起手机，屏幕上一条回复都没有！


    “太不够意思了吧？虽然发消息的时候晚了点，可平时不都秒回的！怎么昨天变塑料姐妹情了……”


    她嘴里嘟囔着，划开屏幕，猛然发现……


    “啊！”


    南姜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消息发错了，怎么会……


    发给了靳漠？！


    她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不敢相信那些稀奇古怪的语音是她说给这个男人的。


    更不敢相信。


    她把露着肩膀的醉酒照也发给了他！


    “完了完了完了……”


    南姜恨不得头拱地把脑袋埋进坑里！


    她栽倒在床上，被子枕头全都捂住头，在里面哀嚎不止……


    撤回消息？早就撤不回了。


    删掉消息？无异于掩耳盗铃。


    南姜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的酒！


    她以后该怎么面对靳漠？或者可以淡定的跟他解释一下，人嘛，总有喝多的时候，这人一喝多，就……


    这时忽然有电话打来！


    南姜吓了一跳，从被子枕头里抽出身，抓起手机看了看。


    “靳……靳漠？”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可电话锲而不舍，她咬咬牙接起来，咧开嘴露出自然的微笑，保持平和的语气。


    “呵……早啊！”


    “早吗？”那头声音低沉。


    南姜看看表，已经快中午了。


    “看来昨晚上喝了不少。”男人凛冽的声线带着几分笑意，“我那瓶酒，真有这么烈？”


    “不是不是……”南姜使劲儿挠头，“靳漠，我，我很抱歉……”


    “什么？”


    “我喝多了，酒后失态，给你发了那些消息……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靳漠薄唇轻抿，嘴角又不自觉的上扬。


    如果她把这算做打扰，那该多打扰几次。


    或者，打扰一辈子！


    “其实，我没听见什么。”靳漠笑了笑，“船上信号不好，你发的语音大段大段的，我听得断断续续，干脆就不听了。”


    “真的？”南姜悬着的心终于快落下来了，“那……那我的照片……”


    “还有照片啊？”靳漠装模作样，“可惜，也没收到。”


    南姜长舒一口气。


    还好，不算太丢人。


    她真想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大海没让他和她发的那些消息相遇……


    “不过。”男人卖起关子，“前面没怎么听，最后那句，倒是听清楚了。”


    刚落下来的心再次猛然悬起……


    南姜抽动嘴角，干笑两声：“最后那句……什么啊？”


    “你自己说的，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