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黯淡无光，寂寥空旷深远。


    暗紫色的氤氲如神经节，又好像虚空的骨架，支撑在黑暗的幕布下。


    步入虚空，冷无月的境界桎梏不复存在，神念化身升格为本体，至高的气息席卷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同一时间，她感受到另一股陌生的至高气息一闪而逝。


    神识扩散，笼罩亿万里虚空，却再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可见其隐匿手段之了得。


    居然是以潜行暗杀之道问鼎至高的存在吗？


    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在一夜之间将秦家灭门的真凶，小师弟一直在寻找的那位杀手。


    念及此，冷无月不由蹙眉。


    杀手受秦家二少秦明远雇佣，刺杀方世杰，结果杀手却反手将秦家覆灭，鸡犬不留，可见她与方世杰的关系匪浅。


    冷无月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何要对自己下手？


    这岂不是和刚才的揣测相悖？


    但若杀手与小师弟的关系势同水火，苦大仇深，那她又为何要覆灭秦家，又为何不找方世杰寻仇，反倒找到自己头上？


    问题，剪不断，理还乱。


    冷无月正思忖着，忽然感到微不可察的虚空扰动，转瞬即逝的杀机。


    杀手动了，她果然没有离开，而是进入虚空的第一时间伺机蛰伏下来，寻找着可乘之机，也就是现在，趁冷无月思绪神游九霄之际。


    近了，更近了！


    杀手不知从何而来，并掌为刀，直刺向冷无月的心房。


    身为至高，身躯早已摆脱肉体凡胎，浑身上下并无致命弱点，此举不过是杀手力求一击毙命的本能。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杀手眼神惊惧，她震惊的发现，明明自己的手掌与冷无月的胸膛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在她的主观视角里，自己就像一颗破空的天星，奔驰千万里，穿越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叠、无视足以绞杀神王的虚空引力，一往无前。


    然而在冷无月眼中，杀手就像个龟速行走的蜗牛，永远到达不了目标的彼岸。


    之所以会这样，只因她略施手段，将杀手脚下折叠的虚空空间无限拉伸。


    杀手确确实实闯过了千万里，但在距离尺量被无限拉伸后，也不过前进了毫毛之距罢了。


    虚空，是冷无月的主场，她才是这里的至高主宰。


    同为至高，若是在外界，冷无月面对杀手还可能忌惮三分，但在这里，杀手就是任她蹂躏的玩具罢了。


    冷无月面无表情的伸手拽在‘江鱼儿’的脸蛋上：“自己露出真容，还是我撕了这张脸？”


    她的声音很冷，但这种冷并非威胁，而是仅仅只是习惯。


    在杀手露面，一击不成那一刻起，她便再无可能逃离冷无月的视野，原因很简单：想要在最短的时间，最快拉开距离，跨越虚空无疑是宇宙中最高效的方法。


    这个方法在任何时候都适用，可偏偏，杀手遇到的是虚空的主人。


    她的任何动作，在冷无月无限拉伸、折叠虚空空间的能力面前都与慢动作无异。


    在虚空中，哪怕杀手是简单竖个中指，只要冷无月愿意，她可以让这个动作漫长到一万年。


    想要在虚空中刺杀冷无月，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被她发现并反应之前，给予她致命一击。


    而这个机会，杀手已经错过了。


    杀手不再反抗，而是遵循冷无月的指示，面部肌肉一阵变化，变作另一幅模样。


    冷无月望着那张脸，与其说是一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姑娘，倒不如说是有着绝世倾城容颜的少女。


    单从外貌上看，年纪与江鱼儿相仿。


    少女鹅蛋脸，天鹅颈，有着一头齐肩的乌黑短发，虽眉细如柳，却是充满英气的剑眉。


    不过要数最让冷无月感到过目不忘的，还要数她那双锐利如刀的厌世之眸。


    少女的眼睛，好像看遍了人间冷暖，盛满了对目光所及之一切的厌恶，又透出一种固执又顽强，不屈又骄傲。


    就好像……流浪的野猫一样。


    对外界的一切充满了戒备，不会相信任何人，对于那些向她伸来的或善或恶的手，只以野蛮的利爪回应。


    这样的眼睛，甚至冷无月感到心灵的震颤。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好像被少女的目光所洞穿，心底不由升起没来由的怜悯。


    冷无月心头一软，虽语气依旧很冷，但显然缓和了很多：“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没有回答，目光如野猫一般，充满反抗与不屈。


    哪怕知道在虚空中继续攻击冷无月是无用功，她依旧没有放弃，纵使距离洞穿冷无月的心口遥不可及，她依旧没有放弃。


    “你为什么这么想杀了我？”


    少女依旧没有回答，眼神包含愤怒。


    她比冷无月矮了小半个头，面容虽精致如玉雕，却又透出稚嫩，从冷无月的视角望去，少女就像一只凶巴巴的小猫。


    整个人冷萌冷萌的，看上去十分的……可爱？


    冷无月沉默的望着她。


    半晌之后，她朝少女伸出手，就在她触摸到少女的头顶的瞬间，少女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眼，似乎在忍耐即将来临的狂风骤雨。


    然而，少女怎么也没想到，冷无月却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想说就不说了。”


    少女不可置信的一愣，记忆如潮水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抚摸她的头发，教她怎么在无间地狱生存下去，可那个人早就被她亲手杀死了。


    一想到这，少女鼻尖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为什么我要杀了你，你却……不杀我？”


    “因为你杀不了我。”


    冷无月回应着，解除了少女身上的虚空桎梏，收回了手，也收回了对少女的怜悯，冷声道：


    “但如果你还想对我动手，我会杀了你。”


    说完，虚空之门无声浮现，向冷无月敞开，门外是轻奢节俭的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城市天际线。


    冷无月迈步走进门内，虚空之门闭合之际，门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我叫……申屠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