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当方世杰再次沉睡，苏醒，睁开眼，却以咫尺之距，对上一双碧蓝如海的眼睛。


    这双眼，他看过千次万次，再熟悉不过。


    “黛安娜？！”


    方世杰惊呼出声，立马扭头望向周围。


    确认自己仍身处虚空，没有在做梦，他一时间脑袋发蒙。


    紧接着，眼前的黛安娜就眉眼弯弯的笑着开口：“方世杰，你看我像黛安娜吗？”


    方世杰闻声愣住，因为在独属黛安娜的声线中，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堕落呓语，也就是小黑的声音。


    在生命的最后几百年，他所剩的记忆都弥足珍贵，是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全部动力，无法再像曾经那般肆意挥斩忘我剑，每一剑都必须慎之又慎。


    小黑也因此频频陷入周期性的失控与癫狂，身上的堕落气息难掩。


    眼见小黑化身自己心念之人，周身散发令人生厌的堕落气息。


    “噌”的一下，方世杰瞬间怒上心头。


    感受到他的怒火，小黑有些费解的呢喃一句：“不喜欢吗？那我再换张脸。”


    紧接着就见祂一会儿变成特莱雅，一会儿变成蒂娅，又一会儿变成菲德里奥，甚至是早已逝去的艾德里安，雷蒙，甚至是母亲……


    他妈的，一直在挑衅我。


    方世杰彻底阴沉下脸，他自然下垂的胳膊逐渐绷紧，掌心神力流淌化剑。


    赤金色的弧光划破虚空，砍在了神情错愕的菲德里奥身上，他的面庞蠕动变化，恢复成小黑的模样。


    “你疯了吗？”祂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方世杰剑锋直指，带着质问怒吼：“你想把我逼疯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黑被吼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应道：“你不承认我是你认可的朋友，那我直接变成你认可的朋友，这有什么不对吗？”


    “在你沉睡的时候，你又做梦了，一直在喊他们的名字，你既然这么想见他们，我变成他们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吗？”


    方世杰目光深沉的凝望着祂，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放下手，将神剑散去，冷声回应：


    “因为朋友是不可取代的存在。”


    小黑似懂非懂， 但无论祂怎么想，对方世杰来说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生命只剩下十年不到，这场充满欺骗的旅途该结束了。


    ……


    余命三年。


    小黑周期性的失控与疯狂变得频繁，或初生，或璀璨的行星文明屡屡遭到祂的毁灭性打击。


    是否要阻止这只失控的怪物，方世杰心中有过短暂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向祂挥剑。


    中位神境的他，凭什么阻止神王境的小黑？


    唯有红尘一剑。


    “剑断前尘，万象成空！”


    忘我剑斩出，小黑意识恢复清明，怒不可遏的望了方世杰一眼，随即遁走虚空。


    方世杰因此成为众多宇宙文明的救世主，无尽的信仰之力汇聚成汪洋涌入他体内，一举助他突破至上位巅峰，半步神王境。


    然而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在无声中默默攥紧了拳头，漆黑的眸底阴沉如墨。


    只因他为了阻止小黑，为再度斩出忘我剑的代价，是永恒大陆上的全部记忆。


    他忘了黛安娜，忘了特莱雅，忘了蒂娅，忘了菲德里奥，忘了莉莉安……


    除了在荒凉孤寂的宇宙与敌为伴的岁月，方世杰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彻底……一无所有！


    更令方世杰感到恐惧和愤怒的是，他因实力突破至上位巅峰，半步神王，生命长度提升至百万级。


    这意味着被斩断了根，无处可去的他还在宇宙中流浪百万年之巨！


    回到虚空，小黑立马迎上来，面露喜色的问道：“重获新生的感觉怎么样？”


    方世杰眼神空洞麻木的凝望望着祂：“你好像很开心？”


    “你说过，朋友，应该互相帮助。”小黑兴奋的回应说：“我杀那些弱小的土著，你当救世主收割信仰，这样你就能打破境界的桎梏……”


    小黑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最后祂语气迟缓，有些紧张的问：


    “方世杰，你不会再死了，我救了你的命，我们……算朋友了吗？”


    嘎吱——


    方世杰听完，气血直冲脑门，整个人都在颤抖，攥紧了拳头。


    也就是说，小黑并没有失控，一切血腥屠戮都是祂刻意为之。


    整件事情，他全程被蒙在鼓里，并为此献祭了自己最珍视的记忆，变得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这是残忍的阳谋。


    哪怕知道了小黑的计划，方世杰也只能按部就班的照做，除非他愿意眼睁睁看着那些渺小的宇宙文明毁灭。


    那与他无关。


    但真的与他无关吗？


    “朋友？呵呵呵……哈哈哈！！！”


    方世杰一只手捂着脸凄凄笑起，苍凉的笑声逐渐痴狂：


    “小黑啊小黑，我早就说过，我们是敌人啊，不死不休的敌人啊！”


    指节分明的指缝中，方世杰那漆黑如永夜的眸子泛起瘆人的凶光。


    下一秒，方世杰动了，他猛然暴起突进至小黑身前，悍然一拳轰出，神威如狱，虚空被震裂成碎片。


    这一拳，裹挟着方世杰的无尽怒火，打破了虚空和宇宙空间的界限，小黑的身影顿时如炮弹被轰飞出虚空，落入宇宙。


    飞到中途，小黑咬牙堪堪止住身形，浑身气息翻涌不定，两人相距十万八千里。


    “噗！”祂吐出一口猩红，目光惊愕：“这怎么可能？！”


    半步神王与神王境虽只有一步之遥，然而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可方世杰居然能以一拳之威将祂轰飞。


    不等祂多想，方世杰如幽影骤然出现在其身后，按着小黑的脑袋就往下坠去，贯穿了一颗泰山巨石。


    “方世杰，你突然发什么疯？！”小黑不解的怒吼。


    “发疯？”方世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多亏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早该疯了！哈哈哈……”


    方世杰左手凭空虚握，右手沿着虎口横着拂过，神力凝萃成剑，声嘶力竭的嘶吼道：


    “红尘！！！”


    一道璀璨至极的赤光普照宇宙，化作恒星级的宇宙奇观。


    小黑彻底呆愣当场。


    “至高？来战！”


    一无所有的叛律骑士，终于在今天彻底爆发，向命运发起最后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