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走偏

作品:《混乱乐子人穿成反派后

    黎明。


    曙光刺破薄雾,照亮长夜。


    五人一行自飞书学斋出发,将再度返回归岸。


    师兄独御一剑,伏惑化龙承载顾无忧,而画玫则带着千善……


    不,准确来说,应是千善模样的人偶。


    空壳人偶没有灵魂,其诞生完全经由顾无忧之手,眼下,也受顾无忧操控,在画玫怀中安然闭眼,状若沉入梦乡。


    途中师兄瞟了眼千善,无语纳罕道:“现在的孩子,心态真是一个比一个好啊,这都睡得着?”


    “……”画玫搂紧人偶,急忙解释,“兴许,她害怕到一晚上没睡呢?让她好好休息吧,师兄。”


    师兄浅浅应声,不再对此说什么,继续同画玫交代:“待会儿,宛师妹,你把千善放在静心堂,然后派一位办事稳妥的女孩,让她带领千善熟悉归岸。”


    画玫勉力思索一阵,最后为难摇头:“可是,我来归岸才不久,不太了解私底下那些女孩们性格如何。”


    “而且,我从上一位师姐那里接手时……师姐调走了好几个她自己觉得靠谱的孩子。”


    “啊?你师姐怎么……!”师兄皱眉。


    碍于顾无忧等人在场,又不好明着抱怨同僚所为,他遂作罢,“唉,算了。”


    师兄扶额:“刚好今天有空,师妹你去自己的班舍里,挑一挑、选一选人。我先从我们这边找个孩子照看一天。”


    顾无忧捏着坚硬的龙角,间或插嘴道:“不如,让燕火照看吧?”


    师兄一愣:“燕火?”


    归岸各个班舍,实由司罪轮转管束。


    七到十四天轮转一次。


    如今,凭顾无忧一提醒,师兄倒想起,在自己管束的新班舍里,当真有个名叫燕火的人物。


    “额……不过,天道大人,我隐约记得,燕火他之前……”师兄只略略提及,却不太敢说下去。


    毕竟,谷乾逃跑那晚,可谓给每个司罪都留下了弥足深刻的印象。


    师兄想表达,燕火疏忽,看不住谷乾,而今,亦未必能看住千善。


    顾无忧懂得他的欲言又止。


    “你想到的,我同样想到了。”


    “可仅因一次失误,就把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彻底无视,到底不好吧?作为老师,要多给予孩子们一些努力弥补的机会呀!”


    “不然,他们怎么能在归岸逐渐领悟,走向正途?”


    如此能说会道。


    师兄无可反驳:“好吧,您说的对。”


    “如您所言,那便让燕火……”


    *


    “咚咚咚。”


    燕火象征性礼貌叩门,又推行而入。


    静心堂,依旧昏暗,依旧沉闷。


    外界粲然的光线无法透进。


    亦如内里痛苦的低泣无法穿越门扉。


    归岸的生徒,只要置身此处,便永远是孤身一人。


    一如既往,燕火来到那埋首恸哭的陌生女孩面前,蹲下,摆出已然准备好的台词:“你就是千善吧。我是燕火,今天,由我来带你熟悉归岸。”


    “不。为何……待在这里?!”


    千善咬牙切齿,抬眼,无比愤怒地看着他,“我要、离开!放我走!!”


    对此番反应有所预料,燕火叹息道:“省省吧,回不去的。”


    每个初至归岸的人都这么要求。


    他实在腻了。


    所以……既然对方喜欢哭,为何不干脆让她哭个够呢?


    反正会习惯的。


    终究会习惯的。


    新来的小孩总是如此。


    吵闹要回去,叫喊着挣扎。


    等日子在一天天重复中褪色,慢慢的,也就麻木了,眼泪干涸,再流不出来。


    燕火起身。


    他心底只剩疲累,嘴边最后好语相劝:“想哭,不如趁现在快点儿哭完吧。”


    “归岸和你的家不一样,这里可不会管你有多难过。”


    未曾料想,却听千善蓦地悄声哽咽道:“不一样吗……明明,那里和这里,都没有分别啊?”


    空气顿时安静。


    燕火呼吸微滞,仿佛不敢置信对方脱口而出怎样的言语。


    “而且,家?”


    千善一颗颗掉着泪水,连带浑身颤抖、胸腔剧烈起伏,痴痴发笑,直至笑意被另种别样的情绪湮没。


    她几近崩溃地怒吼:“该死的!”


    “他们把孩子拱手让给陌生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那是家啊?”


    “他们究竟把家当成什么了?!”


    把、家、当、成、什、么、了?


    字字句句,犹如惊雷,长驱直入,碾过被麻木封锁冻结的心脏。


    燕火喉咙发紧,无意识捏紧袖口。


    也趁燕火走神的这短暂时分,千善噙着眼泪,果断抽出发间缎带。


    霎时,其化作一柄闪烁寒光的利刃。


    见之,燕火急退两步,惊疑不定。


    来归岸之前,她难道没被搜身?


    不。司罪只会收走“有害”的东西。


    换言之,这条会伪装的缎带,被司罪们完完全全无视了。


    从谁那里拿到的?


    难不成是……?!


    燕火正思量间,千善动了。


    他反应迅速,赶紧向一旁躲闪去,意图趁对方攻来,再拿准时机夺下武器。


    然而,那道刀光并未直冲他而去。它竟绕了个弯,明晃晃架在千善自己的脖颈上。


    燕火愕然。


    “我不想待在这里。”千善不住摇头,悲戚道,“没有自由,我宁愿去死!”


    “……死?”


    死是禁忌,死是反抗。


    归岸的规则了解越多,时间待得越久,越能明白,他们的命,其实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言不惭的愚勇,永远诞生自这些初来乍到的生徒之间。


    而他早已忘记,反抗为何物。


    死为何物。


    意识至此,刹那,燕火如被凉水浇灌,泄尽所有气力。


    快要……受够了。


    他轻笑一下,缓缓为激动的千善道来:“归岸曾有很多个和你一样的人。”


    “他们意图靠自裁威胁,或者臆想凭此了断一切……他们做了不计其数的尝试,比如,用木屑割手、吞咽石子、撞墙撞个头破血流……”


    “结果无一例外,他们全部活了下来,并且依然活在这里,为他们的一时冲动承担不菲的代价。”


    “归岸就是这样。倘若没有一击必死的决心,只会徒增更多折磨。”


    燕火斜睨对方固执举起却颤动的手腕,慢慢前进,“你有此种坚定的决意吗?”


    “我……”千善答不出来,无助地退至角落。


    “所以,你看,你根本做不到。”


    燕火了然,忽朝她伸手,索要刀刃,“那么,不如,我来替你。”


    “……啊?”


    千善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刚刚说什么?!”


    燕火淡然解释:“你不是想要出去吗?巧了,归岸的每个人都想。包括我。”


    他已下定决心。


    但是仅凭他一介凡人,解放归岸、逃出生天,简直痴人说梦。


    必须借助外力才行。


    而归岸唯一可靠的外力是——


    天道!


    燕火展露微笑,语调异样昂扬:“我有个好主意。只要你肯把那个东西交给我。”


    *


    “铛——铛——!”


    一声又一声仓皇急切的钟音贯穿苍穹,连绵、悠长的余韵缭绕天地,久难消散。


    画玫原本正在班舍选人,此刻,注意力不得不被外边焦灼的催促吸引。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疑惑之时,师兄匆匆赶来:“宛师妹,赶紧去思过坛会集!也必须带上你班舍里的那些孩子!”


    “现在?思过坛?”画玫突感不妙,“何事?谁召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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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师兄摇头,报出名号:“无冥仙尊。”


    ……


    思过坛从未有此阵仗。


    是上次谷乾逃跑都不曾达到的隆重。


    画玫立于队首,莫名分外紧张。


    樊枝处在队中,悄悄侧眼观瞧——


    顾无忧与伏惑,刚好站在一众生徒司罪最末,选择了极为低调的位置。


    这场未开戏剧,冲突尚不明了,顾无忧暂持观望态度。


    此间,御戾岛归岸,才达成真正意义上的齐聚一堂。


    而作为主角的仇星群,迟迟未到。


    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于是,代替主持的一位司罪率先开口,喝令人群另一头同样姗姗来迟的两人。


    “喂,你们,过来!”


    顾无忧的视线随众目移转,瞥见千善、燕火一同走至台上。


    ……女孩眼眶通红,肩膀仍在耸动,似抽噎未止。


    她畏怯抬头观望,与前排画玫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由显而易见一怔,随即,她歉疚挽起苦笑。


    扑面而来的浓烈悲怆,着实让画玫不忍为之动容。


    天呐,如此鲜活。


    仿佛其已然超脱天道赐予的虚伪躯壳,变成了真正灵魂生动的人。


    ……等等。


    不对。


    画玫大惊失色。


    那好像就是真正的千善啊!!!


    怎么会?


    她不是把千善送走了吗?!


    适时,凌厉剑光荡破天际,临空陡降,来者嗓音威严,肃然宣告:“书斋遍布四周城池的眼线,寻找到了漏网之鱼。”


    “这还得多亏书斋记名间,为之留下的一道法印。”


    “宛画玫,对此,你如何看待?”


    仇星群表情无波无澜,负手伫立。


    他衣袖一翻,倏忽裹挟灵力,抓起一具与千善一模一样的人偶。


    人偶四肢悬空,眼神死寂。


    画玫脸色惨白。


    如今,真人到了台上,假人却落入师尊手里。


    她的计划,不等自己主动与师尊摊牌,就彻底一败涂地。


    “我……”


    画玫嘴唇翕动,无言以对。


    仇星群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顿在远方一处:“自此以后,藐视归岸之意者,藐视天道赋予归岸之意者,当受惩戒。”


    “不论生徒,抑或司罪。”


    “今日会集,权作警告。”


    话音结束,仇星群稍一抬手,人偶随即冲至思过坛上空。


    正值坠落须臾,决想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随,贯穿人偶前胸后背。


    顷刻四分五裂。


    缎带溃败崩散,烟花般转瞬即逝,化作目不可及的尘屑,和风远走。


    顾无忧默然。


    明面斥责画玫,实则却在敲打谁?


    呵,答案不言而喻。


    仇星群从容收回决想剑,对燕火吩咐:“把她带下去。”


    “是,仙尊。”燕火躬身后,示意千善先行一步,走下台阶。


    然而,燕火他自己并未动弹。


    仇星群不解:“你也退下。”


    燕火恍若未闻,仍不退步。


    甚至,他居然大着胆子询问仇星群:“仙尊,听闻您说,归岸所持、所行,皆由天道指引,对吧?”


    仇星群对其莽撞颇感不悦,蹙眉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燕火一转话锋:“但是,假使神明从未认同过归岸所行之道呢?”


    “……你?!”


    未等仇星群灰白眸底涌入冰寒的怒意,燕火已转身,面对台下所有人,放声高呼——


    “今日,诸位将见证,天道赐予苦难者真正的救赎。”


    “诸位将见证,天道赐予负罪者真正的解脱!”


    “于此,见证……”


    燕火拔出袖中藏刀,对准自己的脖颈,凶狠扎下。


    “天道赐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