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拿个东西还拿不住了？！”


    “嬷嬷恕罪，小的手滑了，您别气。小的就是个奴，您犯不着为小的这种东西生气不是？”


    “算你嘴甜。小心着点，其他的别摔了，仔细你这身皮！你想跟那些个祭品一样么？”


    “小的记住了，多谢嬷嬷宽宏大量。”


    ……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许多双脚走了进来。


    新娘透过盖头的底边缝隙看见一双暗红色的布鞋停留在自己跟前，接着光亮刺入——盖头被掀开。


    一张布满皱纹、长着一双吊梢眼、双眼浑浊无情的脸出现在新娘面前。


    老嬷嬷上下扫了眼新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


    “还算老实。”她说着拿下了新娘口中的布团随手一丢丢在了地上。


    接着，老嬷嬷拿起一块糕点塞到新娘嘴前：“吃点吧。我觉着你还算聪明，应该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吧？”


    新娘一点一点咬着糕点咀嚼着，直到吃完两块糕点又喝了几口茶水后才又被塞住了嘴。


    “老实待着。”老嬷嬷冷眼瞥了眼她，然后一个昂首的动作，身后的下人们都退了出去，顺带带上了门。


    老嬷嬷走得更靠近了些新娘，接着微微弯腰，低声说道：“既然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了，老实待着你还能多活一会儿。明白么？”


    新娘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老实点，死的时候也不至于太痛苦。”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新娘的脸，接着直起身子离开了房间。


    等老嬷嬷离开后，姬昤和秦良玉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姬昤掀开新娘的盖头、取下她嘴里的布团，接着开始解绑着她手脚的绳子。


    “你知道嫁进来的娘子都是怎么死的吗？”姬昤一边问道。


    新娘哭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嫁进来的娘子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等到新娘手上的绳子被解开后，姬昤刚要去解她脚腕处的绳子，秦良玉把手搭在了姬昤的肩上。


    “有人来了。”她轻声说道。


    姬昤无奈又把布团塞回了新娘的嘴里，接着又给她重新盖上盖头，最后把绳子还算松垮地套在她的手腕上。


    二人又躲了起来。


    门开了，新娘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一双脚落在自己跟前。


    盖头被掀开，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出现在新娘面前。


    “东西吃过了？”来人问。


    新娘点了下头，扫了眼来人的衣着，明白了他是谁——


    王家老太爷。


    王老爷子在新娘身边坐下，苍老的手搭上了新娘的手，一种奇怪的黏腻感萦绕在新娘心头，她忍着恶心才没把手抽走，不然就要暴露了。


    “待会儿要是饿了就再吃些东西，你别怕，不会太痛苦的。”王老爷子沧桑年迈的嗓音响在新娘耳边。


    新娘突然想到刚才问她的问题，于是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痛苦？什么痛苦？”


    新娘看向王老爷子，只见他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望着自己，那双浑浊的眸子几乎不会动了，但她还是感觉到像是有一条黏腻的蛇缠绕在她的身上似的。


    王老爷子摩挲着新娘的手，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别怕，不会痛苦的，你不会感觉到的。”


    “我会死对不对？我会怎么死？”新娘颤抖着嗓音问道，眼眶里聚满了泪水只是没有落下。


    王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不该问的别多问，否则我让你死前都不安生。”


    新娘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


    ……


    王老爷子和新娘盯着落在地上的松垮的绳子，接着二人抬头望向对方。


    一个眼神阴冷。


    一个满眼惊恐。


    “你……”王老爷子刚开口就感觉脖子处有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抵着自己。


    “你什么？”姬昤从床后侧走了出来。


    王老爷子瞪大了双眼，眼看着就要叫出声来，姬昤拿着匕首往里推了一点，王老爷子的脖间溢出丝丝血珠。


    他不敢喊了。


    新娘也害怕地扶住了一旁出来的秦良玉，秦良玉用剑轻轻一划就划断了新娘脚腕上的绳子。


    “说说看，从前那些新娘都是怎么死的？”姬昤冷声道。


    王老爷子哆嗦着手抬起来指向姬昤：“你，你，你是什么人？你，你怎么进来的？”


    匕首更进了一些，王老爷子吓得腿都开始哆嗦了。


    “我的话是听不懂吗？”姬昤皱眉怒视。


    王老爷子眼神飘忽，半晌都没说话。


    “看来先要剁一个东西才行了，对吧？老爷子，你年纪也大了，我可不确定只剁一个东西你还能活着。”姬昤手中的匕首缓缓下移，一下子抵在王老爷子的心口，一下子落在他的手指上，甚至更往下。


    王老爷子彻底怕了，立刻回答：“药死！药死！”


    匕首停了，又回到了王老爷子的脖子上。


    王老爷子猛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尿骚味儿传了出来。


    他吓尿了。


    王老爷子完全顾不上当众失禁的丢脸了，他只知道他暂时还是完整的了。


    “怎么药死？都在同一时刻？”姬昤又问。


    “放，放在，放在糕点和茶水里，半个时辰就死了。”王老爷子回答。


    新娘面色一变。


    糕点和茶水？那她刚才吃的不就是……


    新娘立刻蹲在了地上开始抠自己的喉咙，可怎么也只能吐出来一点儿水。


    新娘满面泪水，她不甘地抓住了秦良玉的手，哭道：“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我要死了是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这毒没解药，你放心，死得时候不痛苦，就跟睡着了一样。”王老爷子还安慰了一下哭诉的新娘。


    新娘一愣，哭得更大声了。


    秦良玉一把捂住了新娘的嘴。


    “你想把人引来吗？”她问。


    新娘安静了，瘫坐在地上，只是一想到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就一直不停地流眼泪。


    “把这些女子药死之后呢？要做什么？”姬昤追问。


    王老爷子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姬昤不耐地用了点力，王老爷子赶紧说道：“五，五，五……”


    “五什么？说话！”姬昤恶狠狠地瞪着老爷子，她感觉自己都快没耐心了。


    “五马分尸……藏于……藏于……院外五角。”王老爷子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就是不敢对上姬昤的眼睛。


    王老爷子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屋内三人都听清楚了。


    先是药死！等待约摸半个时辰静静死去！死后要被五马分尸！最后还要分别埋在院子里的五个角落！


    惨无人道！


    新娘更像是天塌了一般，她紧紧抓着秦良玉的手，嘴里呢喃着：“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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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我不要五马分尸……不要……不要……”


    姬昤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怒火，但秦良玉抓了一下她的肩膀，轻摇了下头，示意让她冷静下来。


    姬昤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接着问：“三十年前那老道告诉你每年这么做一次可以多活一年是么？这法子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都是他告诉我的啊！我怎会想到这样的法子？要不是三十年前他自己来到这儿，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厉害的法子。”王老太爷说着眼里还流露出一丝崇拜。


    姬昤压抑住恶心，问：“可还记得那老道的模样？他叫什么？道号什么？多大年岁？从哪儿来？最后又去了哪儿？”


    能想出这样残忍的法子的道士肯定不是什么正经道士，定是顶着这层身份招摇撞骗的。这种人可不能再活在世上，谁知道他日后还会再去害谁？


    “这，这我哪儿还记得？都过去三十年了，我，你们也看到了，我一把年纪了都要糊涂了，不记得了……”王老爷子的神情还有些为难。


    “每年娶一次亲杀一次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给你提出法子的人却记不得了？”姬昤反问，接着嗓音冷下来，“那你直接去死好了。”


    匕首猛地往里一送，王老爷子吓得往后一倒，脖子上还在溢血。他想爬起来，蛄蛹半天还是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


    “别别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三十年前他瞧着似乎是……是……三四十的模样！叫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但我记得他的道号，叫，叫……寻真道人！从哪儿来么……我只知道从北边来的，具体什么地方我真不知道。去哪儿么……这个……我只知道他去了西边，具体哪儿我也真的不知道。”


    “女侠，女侠，我知道的都说了，别杀我！我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的……”王老爷子哭哭啼啼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好不容易？首先，你的好不容易是用三十条人命换来的。其次，你能活多久跟你杀多少人没关系，你的命数全在你自己。”姬昤说完掀起被子盖住王老爷子的嘴，接着一刀扎进了王老爷子的心口，还用力拧了几下。


    王老爷子死前的呼喊全部淹没在被子下，他挣扎了没几下之后就彻底不动了。


    “娘子，我们该离开了。”秦良玉适时开口道。


    “走。”姬昤抽回匕首，然后一把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浑身软弱无力根本没法儿自己走路，还是姬昤按着她让她看着王老爷子，说他已经死了，她们会想办法救她之后女子才重新拾起了精神。


    秦良玉打头，她先在门上戳了个小洞观察了下外面，接着才小心打开门走出去。


    “没人，出来吧。”她轻声道。


    姬昤带着女子走了出去。


    姬昤耸了耸鼻子嗅了嗅。


    “怪不得刚才进来时就闻到一股难闻奇怪的味道，都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渣滓。”


    “去看看太爷好了没，太爷该回去休息了。”


    从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听着似乎很近。


    三人和来人对上了眼。


    一阵沉默之后。


    “你们是何人？！”来人是之前来过的老嬷嬷，她指着三人怒道，接着眼神移到还穿着嫁衣的女子身上，“你，你竟敢跑？王府可给了你爹娘一百两银子！”


    “来人！！”接着她又喊道。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靠近了，跑来一众家丁，各个拿着大砍刀。


    姬昤三人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