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霍黎反驳，但完全不敢高声说话，显得没有底气。


    韩洋张了张嘴，喉结跟着滚了下，胸口起伏着，闭上眼又睁开，“很危险。”


    霍黎完全不当回事，“我以前试过，没什么爬上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没事。”


    韩洋坐在椅子上，膝盖朝着霍黎的方向，他看着这个少爷桀骜又英俊的脸，脑子里却在打着架。


    ——这少爷做事又不长脑子了。


    ——他这么做全都是因为你。


    手里的笔滚落在试卷上，在两人都沉默的空隙中像是一个信号。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现在笑不出来了，霍黎意识到韩洋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他仓皇地迈开步子，被脚下的地毯绊住，踉跄着，膝盖着地，以连滚带爬的姿势单膝着地跪在韩洋面前。


    霍黎魂惊未定，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韩洋的膝盖抵在他的胸前，要不是膝盖挡着，整张脸都要埋在韩洋的胸膛。韩洋的校服穿了两三天就洗，领口袖口和拉链的缝合处有些泛白，但洗涤后的清香留在了衣服上，很好闻。


    此刻鼻腔被松木味包围，霍黎盯着衣服上的拉链有些心猿意马，韩洋穿校服都是规规矩矩把拉链拉到最上，他像所有调皮的男生一样早就想把拉链拉下来。


    “你要干什么？”


    韩洋的声音将他的神志拉回来，抬头，视线相接。


    霍黎发现现在这个姿势，他几乎是把韩洋圈在椅子上，他进而发现韩洋因为这个姿势背脊挺直，搭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垂下那只手搭在椅子的边缘，手指下意识抠着上面的布料。


    霍黎身体往前倾，额头抵在了韩洋的肩窝，触碰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韩洋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如果韩洋将他推开，他就不再继续。


    过了数秒，韩洋没动，他也不敢动。


    霍黎在韩洋的肩窝蹭了蹭，“你只说不让我进那个门，没说不让我从外面爬进来。”


    够不要脸的。


    韩洋终于有了动作，两只手手搭在他的肩上。霍黎抬起头，拉开了些距离。


    韩洋脸上平静，霍黎却莫名觉得心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肩上的手移到后颈，冰凉的手指让霍黎的瞳孔一缩，他听到韩洋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你这么喜欢走这个门，你以后都从这里上来。”


    霍黎追问：“你同意我进你房间了？”


    韩洋松开了他，转回去要继续做题，霍黎缓缓起身。


    “这里是你家，你想去哪儿不行？”韩洋重新拿起笔，继续那道他解了一半的题。


    想象中的一顿骂没有到来，霍黎反而不知所措，他都想好要怎么应对了。


    等韩洋解完那道题了，他还在站在那里。


    韩洋取下笔帽，重新盖在笔尖，抬头看着霍黎，问：“你要喝牛奶吗？”


    睡前喝一杯牛奶是霍黎从小被培养的习惯，跟安眠药似的，不喝睡不着。韩洋来霍家之后也跟着慢慢培养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习惯。


    “叮”——


    韩洋从微波炉里拿出牛奶，把霍黎的那杯递给他。


    临近十二点，两人对坐在吧台，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霍黎的眉骨立体，眼睛完全藏于阴影之中，黑亮的瞳孔这个时候显得尤为明亮，韩洋能清楚看清他眼底的疑惑，探究，还有一点高兴。


    韩洋握着马克杯，喝了一口牛奶，又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角的残留。在他做这个动作时，霍黎看向了别处，耳朵被暖黄的灯光照得绯红。


    还好霍黎正处在藏不住事的年纪，他稍加试探，就暴露无遗。


    到底为什么？


    因为同住屋檐下，太亲近了，把本该属于别人的情感投射到了他身上。


    可他不是女孩子。


    虽然小时候经常因为长得瘦小，被邻居误认为是女孩子，他们潜意识觉得女孩子更让人疼惜，尤其是生在那样的家庭。


    霍黎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回想他们相识的过程，确实是在跟霍黎卖了一次惨之后，这个少爷的对他的敌意没有那么浓烈。后来他因为肠胃炎去医院，因为被韩委殴打住院，每一次他出现在霍黎面前都是弱势的那一方。


    多招人心疼啊。


    他想。


    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灰姑娘和王子多么经典的搭配，照这样想下去，他都要为这段故事感动了。


    所以他现在要亲手把这个苗头掐断。


    在霍黎不知道多少次欲言又止的时候，韩洋开口：“爬墙好玩吗？”


    “……你别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屁孩好不好？”


    “你不是吗？”


    霍黎放下手里的杯子，狡辩道：“我说了我小时候爬过，那时候都没事，现在怎么可能有事。”


    韩洋抬眼：“你刚才为什么到外边草地上捡拖鞋？我不信奶奶知道你爬家里的外墙像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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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的时候心脏不由地一紧，是真怕有什么万一。


    “他们知道的时候，辞退了照顾我的保姆。”霍黎说出来心虚，形象上矮了一截儿。他想起奶奶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表面上看着平和，实际酝酿一场大风波。


    接下来他说话都是得小心翼翼，挨韩洋一顿骂没什么，但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幼稚，说好听了是少年心气，说不好听就是心智未开的傻逼。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刚才真的不小心摔下去，我可能就不止是要被赶出家门这么简单了。”


    这个时候霍黎想还想着让他别胡思乱想，“不会的，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


    韩洋说：“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砸死，任何事情都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霍黎想纠正他的想法：“难道因为危险就不去做了吗？”


    “万一，我摔下去，残了或者瘫了，你被赶出家门，但你忍心对我不管不顾。”霍黎死死盯着韩洋，“你不是这么狠心的人。”


    “……”被他绕进去了。


    韩洋一咬牙，说：“你试试看我管不管你。”


    霍黎站起来，绕到韩洋身边，“别说这么绝情的话，你知道我有时候冲动做事不过脑，你得看着我。”


    他一靠过来，韩洋的身体往后倾，坐在高脚凳上，活动的范围有限，再躲两个人的距离还是很近。


    韩洋推了一把霍黎：“我是谁啊，我还得看着你。”


    霍黎撑在吧台上，单手托腮，歪着头，“我对外都称你是我哥，你得做点哥哥该做的事。”


    高脚凳是旋转式的，韩洋往后转，凳子上下来，拿起吧台上两个空杯子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躲开了。


    霍黎跟进厨房，靠着灶台看韩洋洗杯子。


    “你不能耍赖。”


    流水哗啦啦，给两个人的对话增加了一道屏障。韩洋装聋作哑：“你说什么。”


    “我叫你哥啊。”霍黎倏地提高了音量。


    韩洋掌心一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关掉水龙头，他眼神警告霍黎：“你再喊等会儿把爷爷奶奶都吵醒了。”


    霍黎捂住嘴，往厨房外看，整层楼只有厨房有动静，他放下手，把韩洋洗好的杯子倒扣在碗架上。


    在安静的氛围中笑了一声：“霍翔嵩想收你当养子，你我都不同意，他要是听到我叫你哥，会不会——”


    “你疯了？”这是韩洋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