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是建立在千千万万人的血肉之躯上的。”安冬上将的声音不重，看起来似乎在回忆的过往。


    “我想,我不是一个好人。”这是安冬上将的自我评价，“我对不起很多人，我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甚至包括我的部分将士。


    但是我唯一能对得起的，是我的国家。”


    她没有再说太多，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的步子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夜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柳夜听到了一丝浅浅的叹息，像蜘蛛丝一般，缠绕在命运的丝线之上。


    …………


    安冬上将在回到基地后，没有立即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站在窗外，站在她的身后。


    少女站在窗边，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默默注视的身影。


    天际线吞噬了黄昏，是黑紫色的夜，群星在夜的帷幕之下轻盈地旋转，跳跃，沿着既定的轨道。


    在轨道的中心，是一片异常的空洞。不是黑色，远比黑色更令人感到恐惧，感到胆寒。


    少女石青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片空洞的黑，像极了这片无垠的宇宙。


    这就是【群星聚集之地】吗？


    宇宙在漫长的时间中进行熵增，变化，星星出现的同时，也有星星不断死去。


    那么自己的所追逐的那颗星球呢？就算自己已经证实了它曾经存在过，那么现在呢？


    它真的……还存在吗？


    流星划过星际，像极了一条坠落的火焰。


    奚云转身，与安冬上将的眼睛对上。


    “要进来聊聊吗？”对于这个特招生，安冬上将总是不自觉地会想起那个人，那个作茧自缚于地下的人。


    相较于简洁干练的办公区，休息室的布置则显得温馨不少，暖黄色的灯光，原木椅子和一张小桌，还有米白色的沙发和游戏机可以作为暂时的消遣。


    安冬上将自己率先拉了一张单人沙发，毫无形象地陷在沙发里，右手一拉柜子下方的抽屉，翻出两包薯片。


    她自己先拆了一包，顺手将另一包抛向奚云，后者稳稳地接住，看向怀中的薯片。


    “吃吧，我报销。”


    “刺啦”，是撕开包装袋的声音。


    “咔擦”，是薯片碎裂的声音。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安冬上将的眼睛看向包装上沾着的盐粒，随意道。


    “……”


    “你是她穿越了无数条时间线留下来的产物，我们没有再来一次的能力了。”安冬盯着暖白色的天花板，依旧没有看她：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仔细推究，又会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得。


    我是我们之中离时间最远的人，尚且如此，竺月所经历的只会更多。


    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我们不可能为了你重新回溯时间，更何况水晶球已经在这一条时间上被损毁了。


    我们希望你活下去，至少不要为了一个盲目的梦想白白送死。”


    这应该是奚云知道安冬上将以来，对方话最多的一次。


    奚云依旧是沉默。


    “我要提醒你的是，如果你最终依旧选择前往那个星球，你需要的东西，研究所不一定能提供。”


    她把包装袋随手一扔，智能垃圾桶伸出双臂接住，将包装袋迅速分解归纳完毕。


    “我会给你三年的时间，你可以不用拘泥在这个基地。”安冬上将叹了口气，“出去看看吧，幼时的梦想，可能会变的。”


    时间会改变一切。


    安冬上将离开了，在离开之间，她摸了摸奚云耳朵上的耳钉。


    “看来研究所这方面的事情，已经有人为你解决了。”


    奚云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她的脑子呗太多东西占据。


    她麻木地把手塞进包装袋，金黄的薯片现在再吃，索然无味。


    还是之前柳夜推荐的那一款，看起来她的品味不过如此。


    *


    “上将，她走了。”


    一个新生政权的建立，有无数制度需要重新草拟，这也是为什么安冬上将如此忙碌的原因。


    她的书桌旁是厚厚的两摞文件，把她彻底淹没在了资料之中：“我知道了。”


    “……”


    没有听见人离开的声音，安冬上将抬头，看向来着，“你不走吗？”


    “她……放弃了吗？”说话的是楼晓龙，他的话语难得有些吞吞吐吐。


    安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们和她是在统一战线上的吧。”


    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唰唰”写了几笔，交给楼晓龙，“放个假，去见见励福吧，还有……星源探索队的各位。”


    楼晓龙看着她身边厚厚的文件，盯着她手上那一张薄薄的纸，一时间没有动作。


    “怎么连你也变得多愁善感了？”安冬嘀咕着，“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这样的呀？”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楼晓龙似乎下定了决心，接过对方手中的那张纸，紧紧攥在手心。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安冬上将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得力干将。


    他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他的眼下也多了几道细细的皱纹，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双晶亮的眼睛，一如既往。


    …………


    三年的时间不长，但对于一个成长中的年轻儿而言，三年可以改变很多。


    联盟的秩序已经稳定，社会各项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异兽】被远征军成功打退，联盟内部已经不用再担心【异兽】的入侵。


    当然，部分残存人类的【异兽】都被562号星球所收容，至少在这里，他们不需要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请放心，关于他们的法律已经得到了完善，虽然依然在试行之中，但是部分有人类意识【异兽】的权利在一定程度上得以保障。


    柳夜被选为联盟的议事长，于茉莉辅佐，两个人最近在商议新的政体，好像叫——共和国？


    不过这种事情还为时尚早，眼下重要的还是需要优先稳定目前的局势。


    “见柳议事长？”议事大楼的前台，一个年轻的副官坐在前台，开口问道。


    “预约？”对面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


    “柳议事长在开会，如果要见她的话要先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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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官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灰色的运动装会给人以沉闷的感觉，但能把她石青色的眼睛衬得发亮，紫色的耳钉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为她着充满运动气息的装扮增添了一丝丝的神秘感。


    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而已，像一个大学生，但是身上又有一种独属于军队的干练气质。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手，对方低下头，沉思几秒。


    再次抬头与副官对视时，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副官心里有一种不详到预感，想张嘴说些什么——


    电石火光之间，少女后撤两步，随后以一个刁钻的身姿翻过了前方的阻碍，在大楼内部狂奔。


    “等等——”副官拔腿就想去追，眼睛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值班表发愁。


    “如果是她的话……让她去吧。”一个年长的女人在此时走过来，看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拍了拍副官的肩膀，“这个人不用拦。”


    “林忆少将。”年轻的副官面对来者敬了一个军礼，纠结着是否需要开口。


    “那是柳夜上将的朋友。”林忆摆了摆手，轻声道。


    “柳议事长的朋友？”副官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个朋友来看她。”


    “你可以去补一补柳议事长所在的那一届军校联合演练。”林忆补充道，“不过那个时候全息影像还没那么普及，你应该只能利用原始的摄像来观看她的风采。”


    …………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关于研究员的职业道德准则，等宁安，不，宁院长研究结束再议。”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的柳夜对着自己的副官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整理完会议纪要，中途还不忘补充两句，“财政报表交给于茉莉，原先黑市那边的建筑也需要推倒重建。”


    会议室的众人把她所说的话语一一记下，准备回去落实各自的工作，无人有异议。


    “辛苦各位了，散会。”柳夜干脆利落起身的动作让人恍惚间想起了曾经坐在这个位置的上将。


    可惜对方早早地卸下了上将这个位置，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小星球度假呢。


    柳夜拉开会议室的大门，迎面撞上一个脑袋。


    这种地方都会有偷袭？这是柳夜下意识的反应。


    “怎么这么久不见，你也要对我的脑袋动点手脚啊。”对方揉着自己的前额，埋怨道。


    “奚云？！”柳夜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脑袋被撞击的疼痛，她一把抱住了奚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许久不见，奚云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沉稳，但是依旧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三年你都上哪去了？”柳夜拍了拍她的后背，又看了一眼堵在会议室门口的一群吃瓜群众们，“来我办公室说吧，我让助手给你多带一份饭。”


    …………


    柳夜的会议室是很简单的布置，即使她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联盟的第一人，但是她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军校时期的极简风。


    “我想来看看你们的生活，顺带请你帮我一个忙。”奚云率先开口，拿出来一张红色的请帖。


    “你结婚了？”柳夜的眉头在一瞬间离开了她的五官，她震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