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吃土的骆驼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黄崖洞,兵工厂后山。


    残雪未消的老松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叫得人心底发寒。


    陈墨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次咳嗽,都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拉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等咳嗽平息后,手帕上是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


    “先生……”


    林晚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汤。


    她的眼圈有些红,显然是看到了那抹血迹。


    “别让白琳看见。”


    陈墨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收起来,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味道淡了。”陈墨笑了笑,“看来二妮挖的草药也不多了。”


    “山上能吃的,能入药的,都快挖绝了。”


    林晚接过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河南那边遭灾,逃荒的涌过来一批又一批。鬼子把山口一封,老百姓出不去,山里的树叶、榆树皮,都剥下来磨成面吃了。”


    陈墨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山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虽然他改变了大部分的历史进程,但1943年,仍是抗战最艰难的一年。


    不仅是军事上的压力,更是生存上的绝境。


    旱灾、蝗灾、加上日军的经济封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在经历着难以想象的苦难。


    “我们是吃土的骆驼。”


    陈墨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低沉而苍凉。


    “骆驼在沙漠里,没水没草,就得靠驼峰里的那点脂肪硬熬。我们现在,就是在熬。熬过了这个春天,就是活路;熬不过去,就是白骨。”


    “先生,咱们能熬过去吗?”林晚问。


    “能。”陈墨转过头,看着林晚那双清澈的眼睛,“因为咱们不仅有脂肪,还有牙齿。”


    他扶着松树站起身,膝盖僵了一下,才站直。


    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土其实拍不拍都一样,灰扑扑的军装早就看不出本色了。


    “走,去韩王岭。”


    “去那干嘛?那是前线!”林晚急了。


    “新造出来的那批东西,总得有人去教他们怎么使。”


    陈墨抬手正了正衣领,那动作不紧不慢,像要去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


    “纸上谈兵的赵括会害**,我得去看看,那帮战士把我的‘理论’用成啥样了。”


    “而且,我想去看看,这所谓的‘华北猛虎’,牙口到底有多好。”


    ……


    韩王岭,一线天。


    两座石山跟刀劈过似的,面对面立着,中间就剩一条缝。


    这种地形在太行山不稀奇,但每次路过都让人心里发毛。


    两边峭壁跟墙似的,滑溜溜没个抓手,底下碎石路铺着,宽度堪堪能够两辆大车并排走。


    人走进去,像走在一口躺倒的井里。


    769团的战士们正在沟里头忙活,一个个跑得满头汗,棉袄都敞着怀。


    他们没挖战壕,也没修碉堡。


    因为这地方也没法修,两边石壁硬得镐头刨下去就一个白印。


    他们干的是一件看着特奇怪的事:搬石头。


    大的小的,圆的扁的,从山根底下搬到路面上,撒得到处都是。


    一个班长正指挥几个战士往路中间码石头,嘴里念叨着:“别码太齐!太齐鬼子看出来!就照山洪冲下来那样,乱糟糟的最好!”


    陈墨带着林晚,爬上了侧面的山崖。


    崖顶上,769团团长王近山,正趴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大石头后头,举着望远镜往沟口方向瞄。


    这人个子不高,一身精肉,趴那儿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


    棉袄袖口磨得发毛,露出里面的白花絮子。


    听见身后动静,王近山回头,一看是陈墨,眼睛瞪了瞪:“哟,陈参谋长,你咋上来了?”


    然后他把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三下两下爬过来,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地方风口,能把人吹透了。你这身子骨……”


    他话说一半,看着陈墨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受得了。”陈墨在旁边趴下,“团长,雷布好了吗?”


    “布好了。”


    王近山下巴往底下一扬,脸上带着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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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你给的法子,虚虚实实。有的石头底下埋了雷,有的就真是一块死石头,鬼子探雷器再灵也没用,都是石头,它能分出好歹来?”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对面的山崖。


    “那边也弄好了,你瞅瞅。”


    陈墨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对面那面刀削似的崖壁上。


    有些细微的裂缝里,插着几根黑乎乎的木楔子,不仔细瞅,还以为是什么野鸟搭窝留下的枯枝。


    “那是‘天女散花’。”陈墨解释道,“木楔子连着绳索,绳索那一头是集束**。只要鬼子进了沟,拉动绳索,**就会在半空中**,弹片没有死角。”


    “损啊。”


    王近山听了,嘿嘿一笑,搓搓手。


    “不过我稀罕。鬼子这回不坐车了,改走路,以为咱们**阵就瞎了,他们哪知道,这石头阵比**阵还磨人,**吧,探雷器能探,工兵能排。这石头,他探啥?他能把整条沟的石头都搬走?”


    “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林晚突然低声提醒。


    远处的山道转角处,出现了一面膏药旗。


    紧接着,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尖兵。


    他们走得很小心,手里的探雷器在地面上不停地扫动。


    “鬼子新配的探雷器。”


    陈墨眯着眼睛,盯着那几个圆盘。


    “对铁疙瘩灵得很,隔着土都能探出来。可对石头……”


    他话没说完,底下就有了动静。


    “滴——”


    探雷器的声音平稳地响着,圆盘扫过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声音没变,灯也没亮。


    拿着探雷器的鬼子兵直起腰,回头冲后头挥了挥手,那动作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这种鬼地方,谁都不想多待。


    后面的大队人马跟了上来。


    那是第222联队的一个加强大队,足有八百多人。


    他们排成两路纵队,快速通过这片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乱石滩。


    一个扛**的鬼子兵走在队伍边上,脸上带着疲色,走了大半天山路,脚底发软。


    他右脚抬起来,没抬够高,鞋尖踢在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