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不落的太阳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并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声音。


    对于身处于**中心的人来说。


    巨大的声浪在触及耳膜的瞬间,就已经超过听觉的负荷上限。


    世界在那一刻并没有变得喧嚣,反而陷入一种绝对惨白和死寂。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空气,是来自骨骼的深处,来自脚下这片古老的大地。


    保定城东,那根日夜喷吐着黄烟、如同罪恶图腾高耸的烟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脚下的土地像是沸腾的粥面一样鼓了起来。


    一道道刺目的橘红色裂纹在地表迅速蔓延,像是要把这层冻土彻底撕碎。


    “轰——”


    这一声迟来的巨响,终于还是冲破了地层的束缚,裹挟着数千吨的泥土、碎石、钢筋混凝土。


    以及那座代表着人类文明耻辱的地下实验室,冲向了数百米的高空。


    巨大的火球翻滚着,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氧气。


    高温在一瞬间气化了地下积存的废水。


    白色的蒸汽与黑色的浓烟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扭曲的蘑菇云。


    慈云寺的钟楼在这股冲击波面前,显得如同纸扎的一般脆弱。


    大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连同钟架一起坍塌。


    庞学礼趴在大雄宝殿的供桌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脑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刚才那一下震得移了位。


    大殿的窗户纸全部震碎,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把他那身伪军的皮落得灰白一片。


    “塌了……全塌了……”


    他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压在他头顶、随时准备把他全家老小吞进去的魔窟。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没了。


    ……


    地面,东区冷库外围。


    **由美子站在距离**点五百米外的一处防空掩体前。


    冲击波掀飞了她的军帽,打乱了她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灰尘和细碎的石子打在她的脸上,划出了几道细微的血痕,但她仿佛毫无知觉。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边缘还在不断塌陷,被融化的钢铁和玻璃混合物,正在坑底缓缓流动。


    并没有什么细菌泄露。


    也没有什么瘟疫蔓延。


    在数千度的高温和数千个大气压的冲击下。


    小野寺信引以为傲的【黑太阳】,连同他那些罪恶的数据,都被这把最纯粹、最暴烈的火,烧成最基本的碳原子。


    “结束了。”


    **由美子的声音很轻,被寒风吹散在满是焦臭味的空气中。


    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匠,花了毕生心血组装的一台机器,在最后上发条的一刻,突然崩成了满地的零件。


    “机关长阁下!小心!”


    副官冲过来,试图将她拉回掩体。


    几块从天而降的混凝土碎块,砸在不远处的吉普车上,将车顶砸得凹陷下去。


    “滚开。”


    **由美子推开副官。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


    “陈墨在里面吗?”她问。


    “应该……在。”


    副官看着还在喷吐着火焰的深坑,咽了口唾沫。


    “那种**威力……没有人能活下来。就算不被炸死,也会被高温气化。”


    “气化……”


    **由美子咀嚼着这个词。


    “那就是说,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深坑。


    “传令下去,保定全城**解除。所有部队,撤回内城防线。”


    “机关长?这就……结束了?”


    “不。”


    **由美子抬起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那里,震耳欲聋的炮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


    “陈墨虽然**,但他点燃的火,才刚刚开始烧。”


    ……


    地下,未知的深度。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比夜色更浓稠的墨汁,灌满了所有的感官。


    陈墨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粘稠的河流里漂浮。


    身体很沉,四肢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在一起。


    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着疼痛。


    “哗啦……哗啦……”


    耳边传来了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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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种清脆的流水声,而是某种浑浊液体流动的声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


    没有光。


    只有鼻腔里充斥着那种烧焦的肉味和硫磺味。


    他在水里。


    准确地说,他在一条地下的暗河里。


    那是他之前炸开的泵房连接的地下水脉。


    在锅炉**的前一秒,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地下三层的地板。


    也将泵房里积蓄的大量冷却水,压入了更深层的地质断层。


    正是这股水流,在千钧一发之际,成为了他最后的缓冲垫。


    手术台被掀翻了。


    他被甩进了水里,顺着湍急的水流被冲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下空腔。


    “咳咳……”


    陈墨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煤灰和血块的黑水。


    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疼,但他知道,这是好事。


    疼,说明还活着。


    陈墨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湿滑的岩壁。


    这里应该是保定地下的古河道遗址。


    这座古城在几百年前水系发达,地下管网错综复杂。


    “有人吗……”


    陈墨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嘶哑,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


    没有人回答。


    他想起了小野寺信。


    那个疯子,应该已经在那场**中变成了灰烬。


    还有那些无辜的受害者,那些孩子,那个被解剖的女人……


    陈墨的眼角有些湿润。


    用尽全力,从水里爬上了岸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


    他摸了摸身上衣


    服已经成了布条,皮肤上到处都是烧伤和割伤。


    但万幸的是,骨头似乎还算完整。


    他从腰间摸索出一件硬物。


    是一把**,虽然被水泡了,但那种厚实的触感,让陈墨感到一丝心安。


    “活着……”


    陈墨躺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然后,他笑了。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在这条流淌着废墟和尸骸的暗河边上,他笑了。


    笑声沙哑,像是锈蚀的铁器摩擦,却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