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冰做的路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三天后,夜色渐浓,今天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三度。
这是一种能把人的鼻毛瞬间冻硬、让呼吸道产生烧灼感的极寒。
赵各庄外围,枯草滩。
侦察连连长马驰趴在雪窝子里,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羊皮伪装衣。
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望远镜的金属镜筒被体温捂热,贴在眼眶上,又迅速变冷。
在他旁边,趴着的是饶阳县大队的侦察排长,名叫闫长生。
这汉子是本地的猎户出身,趴在那儿就像块冻硬的石头,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第三趟了。”
“这帮鬼子是真肥,车轱辘压得深,少说拉了两吨货。”
闫长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嘴唇,声音极低,像是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马驰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
镜头里,几百米外的沧石公路上,两束昏黄的车灯撕裂了黑暗。
那是一辆日军的“丰田KB”型载重卡车,车斗上盖着厚厚的帆布,但从钢板弹簧被压平的程度来看,载重确实惊人。
车队一共有五辆,中间夹着两辆挎斗摩托车。
“记下来。”马驰低声命令。
身后的一个小战士立刻在冻得硬邦邦的小本子上划了一道杠。
“间隔十五分钟一趟,车速不到三十码。”马驰眯起眼睛,“路面有积雪,鬼子不敢开快。但是这探照灯扫得太勤了。”
远处的炮楼上,那盏大功率探照灯像一只惨白色的独眼,每隔两分钟就扫过公路两侧的旷野。
光柱所过之处,枯草、雪堆、甚至是一只惊慌逃窜的野兔,都纤毫毕现。
“那个炮楼是个麻烦。”
闫长生指了指两点钟方向。
“那是赵各庄的一号炮楼,上面架着挺九二式重**。咱们要是动手,这挺**能封锁这一里地的路面。”
马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计算着射界和死角。
这种侦察是枯燥的,没有惊心动魄的潜入,只有在冰天雪地里长达数小时的死守。
他们要记录的不仅仅是车队的数量,还有鬼子换岗的时间、探照灯旋转的周期、甚至是路面哪一块坑洼会让卡车减速。
……
三官庙以东,五里坡。
这里是预设的伏击战场边缘。
并没有什么大军压境的肃杀,只有一种沉闷而繁重的劳作场面。
几百名战士和县大队的民兵,正在进行着一项看起来极其荒诞的工作:泼水。
耿三顺扛着两桶刚从冰窟窿里打上来的河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河堤上。
他是县大队的一名**手,以前是个长工,力气大,但这会儿也累得呼哧带喘。
水桶里的水在晃荡,溅出来落在棉裤腿上,瞬间就结成了冰甲,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磨得脚脖子生疼。
“三顺哥,你说那陈先生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大冷天的让咱们来这儿泼水玩?这水泼在路上,除了把咱们自个儿摔个跟头,还能把鬼子的汽车咋地?”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后生齐二狗小声嘟囔着,手里提着个破木桶。
“闭上你的嘴!”
耿三顺瞪了他一眼,虽然他心里也犯嘀咕,但嘴上不饶人。
“王政委都发话了,让你泼你就泼!哪那么多废话!”
他们走到公路的一处拐弯点。
这里紧挨着滹沱河的故道,路基比河床高出了两三米,形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
陈墨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挥着几个老乡在路面上铺稻草。
“铺匀点!”
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穿军大衣,而是和战士们一样穿着臃肿的棉袄,脸上戴着个防风镜。
“稻草是筋,水是肉。光泼水容易碎,加上稻草,冻出来的冰比水泥还硬!”
这是土木工程里的“复合材料”原理,但在耿三顺眼里,这就是把喂牲口的草垫在路上。
“倒!”陈墨一声令下。
耿三顺和齐二狗把桶里的水哗啦一下,泼在铺好稻草的路面上。
水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在极寒的空气中冒出一阵白烟,迅速凝结。
“第二层!”陈墨喊道。
后面的人立刻跟上,又是一层水泼上去。
这不是简单的结冰,而是在塑造地形。
陈墨是要把路面做成一个向外倾斜的“微波浪”。
“路面的倾角要在15度左右。”
陈墨对身边的苏青解释道,虽然苏青冻得直打哆嗦。
“鬼子的卡车是后轮驱动,一旦路面结冰且有侧向倾角,摩擦系数会降到0.1以下。这时候只要车轮稍微一打滑,离心力就会把车甩出去。”
苏青敲了敲一下冰面:“现在的硬度足够了。但是先生,如果鬼子装了防滑链怎么办?”
“防滑链防的是纵向打滑,防不了侧滑。”陈墨指了指路基下面的河滩,“而且,我在那个斜坡上也做了手脚。”
顺着陈墨的手指看去,那段通往干涸河床的陡坡,已经被浇筑成了一条光滑如镜的“冰滑梯”。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物理陷阱。
不需要**,不需要**,只需要水和严寒。
耿三顺泼完水,搓了搓冻得没了知觉的手,看着那段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冰路”。
“真**邪乎。”耿三顺吸了吸鼻子,“这路看着比镜子还滑,俺要是走上去,肯定得摔个狗吃屎。”
“那就是给鬼子汽车准备的狗吃屎。”
陈墨走过来,递给耿三顺一块烤热的红薯干。
“吃一口,暖暖身子。待会儿还有力气活。”
耿三顺受宠若惊地接过红薯干,那红薯干硬得像石头,但在嘴里化开的那一丝甜味,让他觉得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陈先生,似乎真有点门道。
凌晨三点,地道指挥部。
马驰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情况摸清了。”
马驰把一张手绘的草图拍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一杯刚倒的热水,冒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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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
“鬼子的车队很有规律,每天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开始,每隔两小时一趟。最关键的是……”
马驰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他们的头车,一定是辆架着**的摩托车。这车开得慢,负责探路。”
“摩托车好办。”张金凤在旁边插嘴,正擦拭着他那把驳壳枪,“一梭子就撩翻了。”
“不行。”王成政委摇了摇头,“**一响,后面的卡车就会掉头,或者原地构筑工事。我们的目的是要那车上的粮食,不是要打烂它们。”
陈墨看着那张草图,沉思片刻。
“让摩托车过去。”陈墨说。
“过去?”罗大勇急了,“那它不就发现前面的冰路了吗?”
“摩托车轻,又是三轮,抓地力比卡车好,而且那个侧倾角对它的影响不大。”陈墨解释道,“只有当重载的卡车压上去,巨大的惯性才会让它失控。”
他抬起头,看向屋里的几个指挥员。
“但这还不够。光靠滑,鬼子可能会停下。我们需要在那个节点上,给他们加最后的一根稻草。”
“什么稻草?”
“光。”陈墨说。
他看向苏青:“你的那些**,还能用吗?”
那是苏青用镁粉和硝酸钾试制的土制**,之前因为稳定性差,差点炸伤人,一直被封存。
“能响,就是亮度不可控,有时候亮得瞎眼,有时候就是个哑炮。”苏青实话实说。
“瞎眼就够了。”陈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设想一下,当鬼子的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在冰面上,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突然眼前爆出一团强光,他的本能反应是什么?”
“踩刹车。”开过车的马驰脱口而出。
“对,踩刹车,或者猛打方向盘。”陈墨做了一个手势,像是一辆车失控滑落,“在冰面上,急刹车就是死亡通知单。”
王成政委看着陈墨,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
所有的环节都扣上了。
侦察的数据、物理的陷阱、心理的博弈。
“各单位对表。”王成政委抬起手腕,露出那块缴获的日军军表。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距离明晚的第一趟车队,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独立营一连负责切断电话线,二连埋伏在河滩准备抢运物资。县大队负责外围警戒,区小队……”王成政委看向齐德旺,“你们负责烧开水。越多越好。”
“烧开水?”齐德旺愣了。
“车掉下去,鬼子可能摔不死,但肯定会晕。”王成政委冷冷地说,“开水是给那一坨坨冻住的肉解冻用的,也是给我们的战士暖身子的。记住了,粮食第一,杀敌第二。”
“是!”
众人领命而去。
地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墨靠在椅背上,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这场仗还没打,但他感觉比打完了还要累。
因为每一个细节的疏漏,都可能意味着几十条人命的代价。

